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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頁 簡瓔 「理沙……」她知道自己受傷,反應最大的一定會是理沙,可是病房裡沒見到理沙,這又很奇怪。 「別擔心,她在休息室。」真四揶揄道:「大概哭累,睡著了,她也算是個奇女子。」 「別……這麼說。」穆錚牽動嘴角,真四與理沙一向合不來,他們對彼此的作為更是不以為然。 叩門聲簡短有力地響起,真四挑挑眉,料想拓一他們不會那麼有禮貌,要進來還敲什麼門。 「大概是護士。」他起身去開門。 出乎意料之外的,門外,宮籐英士沉著臉,他身後還跟著兩名陌生的中年男子,三個人都一臉嚴肅。 「是你啊。」真四有點不情願的讓他們進入病房,想來這傢伙也真怪,那麼喜歡穆錚,卻在她受傷之後這麼久才出現,實在不合常理。 「穆老師怎麼樣?」宮籐英士撇撇唇,一副高傲的姿態。 「還可以。」真四下巴昂得比他更高,要目中無人嘛,誰不會? 「二小姐!」兩名中年男子對病房內的真四視若無睹,他們一馬當先奔向病床,對著重傷的穆錚又氣又急。 穆錚做夢似的看著兩人。「鐵叔……衛叔?」 這是真的嗎?兩年不見了,也斷了音訊,她父親沒找過她,她也以為他們不知道她在何方,沒想到…… 「可真是急死我們了,小姐。」衛昂緊蹙著眉心,他們自小看著長大的二小姐居然在異鄉受了重傷,都是他們,如果他們早來一步就好了。 宮籐英士冷冷的看著這一幕,她的家人終於還是尋來了,當這兩個台灣來的男子找上金黃牧場時,他直覺便不想承認穆錚住在這裡。 可是紙包不住火,況且早上牧場才發生過這麼大的槍擊案,傷者又只有穆錚一人,就算他不承認,他們看看報紙、電視也會知道。 「別急……我沒事。」穆錚笑了笑,安慰他們。 「小姐,請你跟我們回去,我們不放心讓你一個人住在這裡。」鐵堅寒著一張臉,他一定會盡全力追查殺害他們二小姐的人。 「抱歉,鐵叔,我……暫時還沒有回家的打算。」她知道他們心疼她的一片心意,可是她不想回去,兩年前離開穆府的時候,她就沒有想過要回去。 他的二小姐還是這麼倔強,衛昂拿她毫無辦法的歎息一聲。「二小姐,你可知道老太太已經患病經年,不久於人世了嗎?」 穆錚一驚,這消息令她震驚。「你……你說什麼?」 不會的,不會!她那最堅毅、最最固執的奶奶怎麼可能會不久於人世?她的聲音一向那麼洪亮、她的主張一向那麼獨裁,她甚至和妹妹們暗地裡戲稱奶奶叫「女希特勒」,這樣頑固、霸道、堅持己見的一個老人怎麼容許她自己病倒? 「我說,老太太已經不久於人世了,醫生判斷她最多可以再活兩個禮拜。」衛昂的聲音稍有哽咽,追隨穆家數十年,老太太也像他們的母親一樣。 「你們騙我!」她不由得打起寒顫,奶奶怎麼可以死?她還沒和奶奶爭出一個道理來呢,她怎麼可以死! 「不然,小姐你以為我們為什麼會突然來找你呢?」衛昂急道:「老太太臨死前想見你一面,幫主說,去把錚丫頭給找回來吧,於是風、火、雷、電交給我們你的落腳處,原來他們四人一直忠心耿耿追查你的下落,我們才得以這麼快找到你。」 「我不能跟你們回去。」說得堅決,事實上她心裡一片混亂,消息來得太突然,她還不能完全消化。 「二小姐,難道你真的忍心讓老太太帶著遺憾而走?」衛昂知道她們一老一小都同樣固執,但這樣只是會兩敗俱傷哪。 「二小姐,請跟我們回去!」鐵堅再次請命。 「咳!」真四清了清喉嚨,被當成透明人也夠久了,是該他現身的時候。「兩位,患者需要休息,不宜接受刺激,我看有什麼話,兩位明天再來好了。」 「你是——」鐵堅看著他,深覺面善。 「東方真四。」既然大家都是黑道中人,不知道東方世家的應該少之又少吧。 「原來是東方四少。」鐵堅恍然大悟。「幸會!」 他對威震八方的東方盟慕名已久,沒想到今日可以一見東方家的四少爺…… 咦?不對!鐵堅攏起眉,這位東方四少在他們二小姐的病房裡,兩人不知道是什麼關係? 天哪,他們得快快稟告他們幫主才是! 「你們二小姐剛剛才動完手術,現在身體還很虛弱,我認為她需要多休息。」 鐵堅也不是個不講理的人。「既然東方四少這麼說,我們就明天再來,我們二小姐——」 「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這是他的責任嘛。 「那麼,告辭了。」 「我帶兩位回牧場休息。」宮籐英士對穆錚瞥去一眼。「穆老師,你好好休養。」 這個女人不可能再回到他身邊了,他該懂得什麼叫捨,而捨,在他的定義裡就是毀滅。 「有勞你了,宮籐先生。」鐵堅和衛昂異口同聲。 三人退出了病房,穆錚似乎還沒從衝擊當中恢復過來,她顯得六神無主,眼底一片苦惱。 「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嗎?」真四拉了把椅子坐在床沿,一副準備長談的樣子。 「你不是說我這個病人需要休息嗎?我現在要休息了。」穆錚疲倦地閉上眼睛,這一切該從何說起已經不重要了,現在她滿腦子都是她奶奶即將病逝的消息,她該怎麼做才好? 「不要逃避問題。」他不打算讓她當鴕鳥。 「真四,我累了。」她對他告饒,感覺到有點哭笑不得,他這算是體貼的男朋友嗎?逼傷重的她傾吐一段會叫她痛苦的往事…… 「說完你就可以睡了。」他對她咧嘴一笑,以前他就是太縱容心怡了,才會失去她,現在他要好好看守住穆錚,不放過她一絲一毫,連她的思想他也要完全清楚。 「好吧。」她知道今天不告訴他,他是不打算放過她了,她還是聰明點,早點把事情說完以圖耳根清淨。 「這才乖。」他親了她面頰一記,少了她平日的馨香,都是藥水味。 「剛才來的那兩個人,他們是我父親的左右手,我叫他們鐵叔和衛叔。」穆錚的眼裡終於出現一絲溫情。「他們很疼愛我,自小看著我長大。」 「看得出來他們很著急你。」他從來沒問過她的家庭,不過照這樣看來,她跟他一樣,都出身於一個溫暖的大家庭。 「他們口中的老太太就是我奶奶。」她黯然地說,「兩年前我離家遠走便是因為她。奶奶一直很嚴厲,她同時也是頑固的代名詞,她要求我們姊妹笑不露齒、行不斜視,一切都要依照她的標準行事,連我母親也不得插手。」 真四挑挑眉,這位穆老太太好像和他們姑婆有得拼,瀟灑的穆錚在老太大的管教下想必很難過。 「後來,我姊姊穆瑤戀愛了,由於對方出身清寒,我奶奶很反對,她暗中運用金錢和權勢迫使對方全家搬到不知名的地方,失去了戀人的消息,姊姊鬱鬱寡歡,失戀使她痛苦難當,最後,她仰藥自盡,結束才短短二十幾年的生命。」 往事重新勾起了她憤怒兼痛苦的情緒,她和長姊一向親暱,她闖的大禍、小禍也一直有長姊替她包庇,她們何止是姊妹情深而已,因此她萬不能原諒奶奶逼死了她姊姊! 「你確定你到現在還不能原諒你奶奶?」他可以體會她的痛苦,但如果她不回去見她奶奶最後一面,想必她又會再有另一次的遺憾。 「我不知道。」她非常矛盾,她恨奶奶逼死了姊姊,可是自幼奶奶卻對她疼愛有加,五名孫女裡面,奶奶最疼愛她。 「好吧,什麼都不要想了,睡一覺再說。」現在說再多也沒用,依照她目前剛動完手術的身體,暫時還不適合長途飛行,既然如此,太早想這些惱人的問題不啻是自找麻煩。 穆錚點點頭,疲累的閉上眼睛,她只能告訴自己,一切等明天再說。�� 穆錚在平野醫院靜養了一個星期,真四日夜在床邊照顧她,因為這個緣故,他們相戀的事實等於是在金黃牧場公開了,除了幾個「特殊人物」,牧場裡其餘人都對他們抱以熱烈的祝福。 這其間,鐵堅與衛昂又來看了穆錚幾次,在請求她回台不得要領之後,他們只好黯然的返回台灣,只希望她能想通,自己回去。 「又在發呆了。」真四一進房門就看到穆錚站在窗邊,窗外夜已深,烏漆抹黑的有什麼好看?這幾天,這種情形出現在她身上已經不下數十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