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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頁 謝璃 他在醫院用過餐,稍事休息一會兒後,便決定回家。他沒有在醫院留宿的習慣。休假兩天,就因緊急事故耗去了一天,他要把握最後一天,徹底地放鬆自己。 車子在下一個十字路口右轉,駛進辦公大樓林立的街道,他在雨刷克盡職責揮去擋風玻璃上的雨幕的當口,騎樓下一抹白色的影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不敢置信的將車停靠在路旁,近距離地證實了自己的所見非假--是晏江,拿著一把在颱風天作用不大的傘,縮著肩,惶然地望著風雨肆虐、空蕩蕩的馬路。 他打開右邊車門,朝她喊了聲:「晏江!上車!」 她聽見了,低下腰看清車內的他,露出驚喜的笑容,身手俐落地鑽進前座。 他愕然地看著她,大惑不解地問:「這種天妳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額角還掛著雨水,濕透的裙襬在滴水,一手還護著胸前的皮包,歉然道:「對不起,把你的座車弄濕了。」看這車的內裝就知道價值不菲。 「我是在問妳沒事在颱風天出來閒晃做什麼?」抬高的音量滲出了怒意。 她呆了一下,他好像有點不高興? 「我……要去出版社交稿。」她睜著無辜的眼。 「出版社?今天停止上班上課妳不知道嗎?妳的稿要交給誰?」她是台北人嗎?竟然如此狀況外! 「可是,早上看起來還好好的--」 「小姐,那是颱風眼,現在不就颳風下雨了?」 「我趕稿……已經三天沒看新聞了。難怪快遞公司沒人接電話,害我白跑一趟。」她恍然大悟的看著他。 「妳--」他的怒意成了怒火,他很少失去冷靜,即便面對棘手的病患也能面不改色,但眼前這個少根筋的小女人輕易地挑起了他的火氣。「妳是怎麼來的?」那天陪著她來產檢的兩個美男子呢?竟放她一個人在外面亂跑! 「剛好有計程車經過我家樓下……」她囁嚅著,不明白他在火大什麼。 「住哪裡?我送妳回去!」他大掌抹了把臉,竭力維持著冷淡的神色。 「公館。」她不敢再看他,他偶爾會散發令人不敢躁動的氣勢。 他專注地看著路況。風雨比起一早有越發強烈的趨勢,怒吼的風勢刮過車身,有她在車內,他比平日更加小心的駕駛。二十分鐘後,依照她所說的地址,彎進那條狹窄的巷道,在她的公寓樓下停車。 「謝謝。」她打開皮包,在裡頭翻找著,半響,她睜大眼望向他,接著,低下頭不死心的將皮包內的一堆雜物全數倒在膝蓋上。 「妳該不會……」不祥的預感浮現,他等著她說出預期的答案。 「慘了,我忘了帶鑰匙……」她看著那堆此刻無用武之地的雜物,頹喪地歎口氣。 終於見識到了她的散漫。她的腦袋都用在哪裡?處心積慮地設計那個姓喬的男人嗎?這種天氣去哪裡找鎖匠? 「不要緊。」她突然振作起來,將東西放回皮包,解開安全帶。「看來只能用爬的了。」 「慢!妳說什麼?」他懷疑自己熬夜熬到神智恍惚,聽錯了。 「從隔壁王太太家陽台爬過去啊。不會很難的,她借我爬過一次。」幼年山中的生活可不是白過的。 「妳家裡沒別人了嗎?」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她以為她是特技表演團出來的嗎?而且還,還帶球表演?! 「我一個人住。」她拿起腳邊的雨傘,打開車門。「再見。」 「站住!」他解開安全帶,下了車,撐開他那把大傘繞到她那一邊,將她夾抱到公寓門口。「按隔壁門鈴,請他們開大門。」他板著臉。 她依言照做,風強力掃過她濡濕的身體,她不由得抱緊雙臂。「我自己上去,你快回去吧。」她打著冷顫。 「走!」門開了,他強勢地攙住她。「幾樓?」 「四樓。」他不必這麼服務周到吧?他對病人都如此熱心嗎? 電梯門開,他按了樓層號碼,盯著她悶聲不吭;她不禁別開臉,不明白他的情緒起伏根源。電梯一停,他示意她走出去。 「哪一邊是王家?」他問。 「你想替我爬過去?」她一臉驚怪。「老太太不認識你,不會讓你進去的。」隔壁一家三口都是女人,謹慎得不得了。 「我看起來像壞人嗎?」他寒著臉,有失控的徵兆。 「是不像。」她噘著嘴,勉強朝右手邊門旁的按鈕摁了下去。 門很快就開了,一頭銀絲、臉皮皺得像杏仁果的頭顱在那道鐵門內張望著。「晏江啊,又忘了帶鑰匙?」 「王太太您好。」他一手緊緊攬住她的肩,斯文爾雅地笑著。「我是晏江的先生,能不能麻煩您開個門借個方便,讓我從陽台過去開門,我太太懷了孕,不方便做這件事。」 「你說--」她只開了頭,便噤了聲,因為他竟然擰了她背部一下。 「晏江!」老太太驚奇地開了門,從老花鏡片後直瞪著黎醒波。「妳結了婚?還懷了孕?為什麼不早說?也沒見過妳先生回來!」 「我--」這個斯文人也能信口胡謅? 「我常出國洽公,難得回來,晏江托您照顧了。」他欠欠身。 「進來吧。晏江,妳這孩子,肚子大了竟敢爬牆,妳這不是折煞我這老太婆……」老人絮絮叨叨地走進去了。 「你胡說什麼!你竟敢撒這種謊!」她扯住他袖口小聲喝斥。 「和妳對那位喬先生撒的謊相比,這算得了什麼?」他俯下臉在她耳畔低語。「到門口等著。」 她悻悻地等在自家門前,�a然有一種與虎謀皮的錯覺--她也許不該與他太靠近,他有一種喬淇沒有的強勢。 不到三分鐘,門開了,他黑髮上有一片水珠,面頰上也是濕的,他淋了雨。 不等她開口,他一把將她揪進去,門一關,他緊扼住她的手腕,將她逼靠在牆上,臉色極為難看。 「妳竟敢爬那個陽台?!妳不知道天井那裡都是廢棄的鐵條,稍一不慎,妳就成了串燒。我警告妳,妳下次再幹這種事,我對妳的承諾就作廢,聽明白了沒有?!」他厲聲迸出要脅。 「明白……」她識時務地點頭,第一次被異性恐嚇,她不知該如何反應。 察覺了她的不安,他軟化了緊繃的表情,放開了她,走到客廳一角的餐桌上,抽了幾張面紙擦拭濕發;驀地,他又偏頭轉向她,滿臉怒不可遏。 「又……又怎麼了?」她結巴起來,他今天似乎非常容易激動。 「妳這幾天都在吃泡麵?」他看了眼餐桌上堆滿的開封的、未開封的碗麵。 「是啊,我趕稿,沒空煮吃的--」她直覺自己說錯了話,因為他很快地衝到方才經過的廚房,打開冰箱,她趕緊跟過去,不明白他的意圖。 果不其然,除了一瓶瓶的礦泉水、飲料、幾顆蘋果,干縮的一把小白菜,一顆孤伶伶的雞蛋,偌大的冰箱再無它物。他打開上層冷凍室,一整排不同口味的大罐冰淇淋列隊對他招手。 他轉身面對她,瞇起眼,隱隱火苗在眼底燃燒。「妳就是靠這些東西過活的?」 「也……也不盡然,我通常會出去吃……」她能說她根本不懂下廚嗎?她在喬家的三餐都是手藝媲美飯店大廚的表姑婆張羅的。 他凌厲地瞅著她,冷聲問:「喬先生都不管妳?」 「我做什麼要他管?我自己活得好好的。」這人也未免管太多了吧?哪壺不開提哪壺!他不過是個知道她多一點秘密的醫生而已不是嗎? 她回開眼,漫起的水氣遮迷了視線。他低歎了聲,走出廚房。 「在家等著,別亂跑,鑰匙給我。」他打開大門。 「你去哪?」她追出去,從電視機上抓了串鑰匙遞給他。 「妳認為,現在還有餐廳等著妳去光顧嗎?」他嘲諷地勾起唇角,拿起傘大踏步下樓去了。 她佇立在門口,想喚住他,她的手機響了,她拿起掉在地板上的皮包,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按下通話鍵。 「喂,小晏,我是喬淇,妳還好吧?喂,小晏?是妳嗎?怎麼不說話……」 她靜默地聽著那等待多日的聲音,閉上眼,直到對方掛了線,她都沒有出聲。 ☆ ☆ ☆ ☆ ☆ ☆ ☆ ☆ ☆ ☆ ☆ ☆ ☆ ☆ 他打開門,將大袋小包採買回的食材,乾糧、雜物放下,一轉頭,便看到那斜倚在沙發上打盹的女人。 他慢慢走過去,在一旁蹲下,俯視那個對男人毫無戒心的女人--她就這樣睡了,身上換了件家常的罩衫,沐浴過後的宜人香氛緩緩釋放著,黑髮散在泛澤的肩胛,孩子氣的臉蛋一半藏在靠墊裡,唇瓣彎揚著,顯然正作著快樂的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