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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頁 岳靖 揚天蓮走下浮塢階梯,望著倒映在海面的浮雲。這裡像地中海,只是比地中海更美,感覺是飄在空中那座不存在的仙境。 皇蓮邦牽住她的手,朝碼頭坡道走,才邁開步伐,一個聲音從後面叫住他。 「皇蓮邦,請你買單。」右手骨折的Mars繞到他們面前,將一張紙兜給皇蓮邦。 皇蓮邦接過手,看了看上頭寫的天文數字,字跡有點歪扭。他抬眸。 Mars馬上說:「這裡不接受信用卡,請付現金。」 皇蓮邦神情凜然。「皇廉兮呢?」 「出海潛水去了。」Mars答道,左手食指點著帳單。「如果你付不起錢,就把你妻子留在這兒端菜洗盤子。」 「這是皇廉兮的意思嗎?」皇蓮邦拔下指上的戒指,交給Mars,冷聲道:「這個戒指足以買下整座酒館有餘--」 「那又怎樣。」Mars手一拋,空中畫出一道反光弧線,結束在泛起漣漪的海面上。 皇蓮邦瞪眸,露出從未有過的神情。 揚天蓮望向海面,同樣說不出話來。那是婚戒,雖然不是她挑選的,但至少是她在證婚人面前親手幫他戴上的,沒想到,他那麼輕易就脫下。也許-- 也許,落入海中,是它最好的歸處。 「我說過--請你付現。」Mars強調的嗓音再起。「如果付不起,就把你妻子留下--」 「梁熒惑,妳鬧夠了。」皇蓮邦咬牙沈言,額鬢青筋隱隱浮現。 「誰在跟你鬧!」Mars揚高嗓音。「是你皇家大少爺想白吃白喝,拿破銅爛鐵賴賬吧……」 「不可理喻。」皇蓮邦拉著揚天蓮,推開擋路的Mars,憤怒地往碼頭管理中心走去。 Mars回身,沒追上前。她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惹怒皇蓮邦了,追上去的話,難保她的左手不會被折斷。 她撇唇,覺得心情很愉快,總算在這太過悠閒到幾近無聊的島上,找到一點樂子了。 ☆ ☆ ☆ ☆ ☆ ☆ ☆ ☆ ☆ ☆ ☆ ☆ ☆ ☆ 揚天蓮從沒見過皇蓮邦如此生氣。 雖然不像他和皇泰清吵架那次大打出手、大聲吼罵,但是他一言不發的凜然神情,卻教人更能感受到他的怒氣。 從碼頭管理中心調車載他們回別墅,已經是三個小時前的事了。臥房落地門外,那盞風鈴融進紅霞裡,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宛若夕語。 揚天蓮坐在露台水池旁,看著向晚紺藍的海面。些許雜音傳來,她回頭瞧見皇蓮邦穿著浴袍,斜站在落地門邊。 他說:「過來。」 揚天蓮自庭園椅座站起身,走向他。 皇蓮邦手一伸,將她抱進懷裡,吻著她的嘴,往床鋪移。 她幾乎是被他粗魯地摔上床。床架上的簾幕散開落下,他扯開浴袍,光裸的身子壓住她。閉眸的頃刻,他已脫掉她的衣物。 「蓮邦……」她忍不住呻吟。 皇蓮邦吻回她的唇,她熱情回應,他卻又咬痛了她的舌。她抽了口氣,鼻端縈繞著他沐浴過的香味。 他花三個小時在那寬敞、附有按摩室的羅馬澡堂,由專人給他做情緒放鬆、舒壓理療、泡精油澡,顯然沒有效果,怒氣依舊平息不了。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生氣,畢竟是他自己脫下戒指的,就算那戒指價值連城,她不認為他會在意。 「蓮邦,你在生什麼氣?」揚天蓮在他身下掙扎,柔荑推抵他的胸膛。 「該死。」他低咒一句,穿上浴袍,趿不好室內鞋,煩躁地光著腳走到五斗櫃前,點根煙,轉往露台。 揚天蓮抓著枕頭坐起身,眸光穿過掀起的簾幕,看著皇蓮邦走出落地門的背影。沒一會兒,他轉頭,視線直直望進簾縫,對著她的眼睛,走回房裡,捻熄煙,躺上床。 「我弄痛妳了,是嗎?」 揚天蓮沒回答,靜靜在他身邊躺下。 他伸手攬住她,讓她貼著自己的身體,說:「妳說會專心當我的妻子,是吧--」 她微微點頭。 「妳最好能說到做到--專心當我的妻子,也能把工作做好。」 他撫著她一個多月沒剪燙,俏麗鬈度逐漸消失的柔軟髮絲。 「頭髮都在哪裡修剪的?」 晚餐過後,他的怒氣似乎平息了,拉著她進浴室泡澡。 儘管浴池很大,他仍要她坐在他胸懷前,長指在她發中穿梭,問她在義大利時,哪家店幫她設計髮型。 她說了一個名稱。 他皺起眉。「那家店的設計師全是男人。」這強調的語氣來得突然。 揚天蓮順著水流回身,朝他點點頭。「嗯。」應了聲。 池邊平台牆上的獅口,嘩嘩湧泉。她伸手去接水。 皇蓮邦將她拉回,摟著她的腰。「他們也像我這樣摸妳的頭髮嗎--」 揚天蓮愣了愣,氤氳的水氣,像薄紗,蒙住她絕倫的容顏。 皇蓮邦輕輕扳過她的臉龐,吻她柔潤的紅唇,說:「妳就不能找家有女設計師的店嗎?」 揚天蓮又是一愣,忽然覺得他的吻很柔很沈,不知道是她還是他,嘴裡有種酸酸甜甜的滋味,讓她產生了某種想法。 「你公司裡也全是男人啊。」她嗓音輕軟,揉合在流水聲中恍若鶯啼。 皇蓮邦離開她的唇,看了她一會兒,若有所思地站起身,說:「妳會把頭髮留長的--」 ☆ ☆ ☆ ☆ ☆ ☆ ☆ ☆ ☆ ☆ ☆ ☆ ☆ ☆ 揚天蓮第二天才參透皇蓮邦的話是什麼意思。 皇蓮邦給了她一個工作。 一早,朝陽才剛從雲隙滲出,他親自駕駛直升機,載著她,在祭家海島的上空飛了半小時,於一片蒼綠的草原降落。 草原上,離直升機停降約十五公尺的地方,有一座看似荒廢許久的建築。他們下直升機,四周聽不見海聲,僅有風吹過耳畔的呼呼響,感覺很孤寂。 揚天蓮不清楚這兒到底是什麼地方,她抬眸看看丈夫。 皇蓮邦望著荒廢的建築,神情和迎面撲襲的風一樣冷。 「蓮邦--」 揚天蓮一出聲,皇蓮邦馬上牽住她的手,往建築走去。 他不發一語,她也沒再開口,溫順地與他同行,通過一面頹圮半倒的庭院牆,他們站在雜亂無章的花園裡。 到處都是籐蔓玫瑰,整座建築被爬滿一半,幾乎找不到屋門,只隱約看得出建物形狀,應該有五幢高矮不均的房子組成,幾根粗厚的壁爐煙囪直豎屋頂。地上有條鋪了米色石板的步道,皇蓮邦放開她的手,沿著步道朝主屋走近,用手扯開攀纏的玫瑰籐。 「蓮邦!」揚天蓮叫了一聲,擔心他會受傷。 「過來,門在這裡。」皇蓮邦回頭對她說道。 揚天蓮走了過去。他拉著她上兩級台座,抬頭望著遮簷,說:「這裡是門廳。」 揚天蓮仰起頸子,看見上頭有一輪花形嵌燈,低語:「很像皇家家徽……」 皇蓮邦轉頭,看她一眼,眸光沈了沈,走上前,伸手打開門。 兩扇緊閉的厚實門板咿呀地往屋內分開。 站在玄關,就能感受到濕氣和灰塵。 揚天蓮輕輕咳了起來。皇蓮邦逕自往裡走。 客廳壞掉的窗板有一半以上,玻璃也破了不少,使陽光得以傾洩進來,不至於太過昏暗,倒是蜘蛛結了不少網,日照到不了的地方,有大片壁紙剝落長了霉斑,破舊的傢俱七零八落地橫倒,想必其他房室也一樣,需要費工夫修繕整理。 皇蓮邦看完這邊,又巡視那邊,最後停在采光廊廳的角窗前。空氣很悶,他推開梃檔漆白的落地門,鉸鏈突然松落,兩片門巨力萬鈞地倒下,發出劇烈聲響。 揚天蓮嚇了一跳,趕緊跑進屋裡,找到丈夫的身影。兩人站在無門的采光廊廳,看著庭院的紅磚道上碎了一地的玻璃。 「怎麼會這樣?」揚天蓮低喃。 「鉸鏈�袘k,強化玻璃經年日照雨淋。」皇蓮邦答道。 揚天蓮看向他的臉。「你受傷了嗎?」她嗓音輕柔地問。 皇蓮邦對上她真誠的眼眸,別開臉,說:「我沒事。」像是不想站在她身邊般,他跨過門檻,走到屋外。 一股聞起來像鳳梨的香味在空氣中隨風漫開。他記得這裡是後花園,角窗右側靠主屋後牆的地方有一棵黃花樹,開花時庭院就會溢滿鳳梨香味。他循著味道轉身望去-- 開滿黃花的老樹,枝葉茂密地接續屋簷成為遮蔭。 「還在……」他低喃,眼角餘光瞥見揚天蓮的身影似乎在動。 皇蓮邦拉正視線。揚天蓮恰好跨出門,朝他走來。 「這裡是--」 「我們要住的地方。」他說。 她頓了頓,美顏流露出不明白的表情。 「這就是妳的工作--」他語氣緩慢地說道:「妳必須靠自己的雙手,把這兒整理成一個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