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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頁 席絹 胸口有著濃濃的惆悵,不知道是為了哪般。 或許,只因明白到:這樣的孑然,將無終無止…… 第七章 輾轉 不知是怎樣的動念,讓他馬不停蹄的奔波,趕回了山西,復又向北方的開平而去,不曾真正停下來休息。 年迴買了生平第一件屬於自己的財產:馬。就為了趕路程,每日每日的快馬奔馳,疲累的身體摧折不了他眼中炯然的意志。他,只是想見見她。 胸口鼓動,為著他不明白的來由。 或許,這理由太過荒唐,見到了又如何呢?想親耳聽她說出已嫁人的事實,來讓自己完全絕了這份多年來不曾斷過的淡淡牽念嗎? 她一定是嫁人了吧?一定的。但他就是制止不了自已決意要見她的決心。 很想很想問她:你好嗎?這些年,好不好? 想讓她也看看他現在的樣子。他今天能成為這樣被看重的人,一切全來自她。 所以,縱使她已嫁人,他還是想看她、感謝她…… 十日前他回到家鄉,第一件事就是去她家拜訪,卻聽說元家母子已搬到開平去了。當下讓他一顆因期待而顫抖的心沉到了谷底……走了?她走了? 不!不想就這樣斷絕掉。他不願去想像今生今世再也無法與她相見的畫面。 他想了那麼久、那麼久,不該是這般結局的。 簡直像失去理智,他等不及參加完小妹的婚禮,挨到她訂親就買了匹馬往開平直奔。 「你怎地這般著急?元家人搬走就搬走了嘛。咱們是很感激元大娘沒錯,但也犯不著跑個幾百里遠去特地說聲謝吧?你這模樣,別人還當你要去會情人咧。」小弟年轉送他出城時不解的問他。 他沒有答案,所以無法回答小弟。 他只是,非見不可。他不想今生今世再也見不著她,所以一定要見到她,確定她在那裡,他的心才能定下來,不再惴惴然於再也無法見到她的驚懼中。 「大哥,您可得快些回來啊,有十來個媒婆上門說親,都是縣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爹娘說要幫你挑個好媳婦呢。一切就等你回來點頭。」 年迴聞言,心底湧上強烈的排斥。 「年轉,別讓爹娘允下任何一家,什麼禮也不許收,明白嗎?」 年轉搔搔頭,不敢違抗兄長的命令,只好道: 「我明白的。但,您為何一點也不著急呢?村子裡的人很少過了二十還沒娶的。有妻子在一邊體貼服伺你,你不是更能放手在工作上嗎?」 年迴記得自己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出門在外多年,任何粗活細活我都能自己來,不需要妻子。何況我馬上又要出洋了,何苦找個女人來守活寡?」 「呀?你不要妻子?那你要什麼?」 沒有回答,逕自上馬走了-- 他要什麼? 要一名能言善辯的知己,要一名當他不在時,亦能活得快樂獨立的女性;兩人聚時可天南地北的聊,無所拘束,不必猜疑,全然盡興;各自分開時,心中掛念便好,無須成日閨怨,沒辦法打發獨自的時間。 所有的「他要」,都只以一名女性為基準-- 有點刁鑽,有些潑辣,但又充滿正義感、不畏惡勢力。沒有小女人的扭捏作態,反而是大刺刺的爽利。總是一身短褂中性穿著四處遊走,老是以大姐姐自居,從不肯被人壓低身份,還拐得他叫她好幾年的姐姐…… 他對女人的認識不多,但那又何妨?只消認識她一個就夠了。他承認他並非那種對男女之情懷著憧憬的人,事實上他除了追求財富,其它的想望根本是零。 不覺得傳宗接代重要,不認為女人的美醜與他何干,當別人暗示他那個正在對她眨眼的女人是在對他表示好感時,他只覺得那女子八成得了眼疾,還是快快送她去醫館看病以防小病不留心,拖成大病便難治。 他不知道愛情是什麼,所以珍而重之的把這份多年的牽念解釋為對知己的感情。 知己哪……比妻子更重要,教他數百里的奔波。只要有一點點希望,就不想與她斷了音訊。 十天後,來到開平。 他想,元初虹應該仍以牙婆為業,所以茫茫人海中,他只要四處打聽當牙婆的人家就行了。 他的時間並不多。現在八月了,距離十二月要出洋只剩三個多月,這回他不幫趙大爺採買貨物,所以只要預留二個半月趕去蘇州就行了。那麼,他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在開平找人,因為他還得回家一趟。 找了間客棧安頓,稍作梳洗之後,他便往市集尋去。多年的旅行生涯讓他知道每到一陌生地,首要就是熟悉地理環境,分出東南西北,找當地人攀談打探。當然,市集小販是最瞭解地方的人,如果你想找他問路或問人,就得先做買賣。 基於商人本能,年迴勤於與小販往來時,更大手筆採辦貨品,正巧能讓他運到海外販售,亦能讓小販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甫賣出一批布料,賺了十二兩的布販笑得合不攏嘴,簡直把年迴當成自家好兄弟,大聲笑道: 「小兄弟,你說要打聽牙婆?問我就好了,我劉田旺對開平城裡裡外外可說是熟透啦。我們城西這邊最精厲的要屬金牙婆了。她不只人脈廣,能介紹工作,還能當媒人哩。這金牙婆對城裡哪家哪戶做何營生簡直比縣衙還清楚。你說的什麼元大娘我是不熟啦,可要是那元大娘真的是當牙婆的話,金牙婆一定知道。金牙婆對她的同行可注意了。她就住在三條街外,我帶你去!」 年迴連忙推卻: 「這怎麼好意思呢,不必了,不打擾你做生意,我自己過去就成了。」 「哎,別說這話。我今天做你這一筆就可以吃好幾個月啦!帶你過去我好順便替你把一車的貨送去客棧,今天我不做生意啦!」布販拉來板車,將十來疋布料往小車上堆。 不由分說領人就走。 年迥也就不再多言。來開平四天了,希望真的能找到人。她哪……可別又搬走了吧?! ※※※※※※※※ 金牙婆是個瘦削的婦人,一雙綠豆小眼轉了轉,尖聲笑了幾下,才故作苦思狀: 「您說要找一個叫元初虹的牙婆子?這元初虹嘛……」 「曾聽過嗎?」年迴吊高了一顆心,期望婦人回應一聲肯定的「有」字。 「我想想喔。這八、九個月前……似乎真有個姓元的年輕女子,喔,也不年輕了,老啦,就叫元初虹來著。大概就是你要找的人吧?」 「是的、是的!應該就是我要找的人!」他迭聲直道,追問著:「那她呢?現在仍在開平嗎?」 金婆子笑問: 「唷,瞧你急的,可別是追債來著的吧?她拐了你的錢財,還是……」 年迴太過興奮,壓根兒沒注意到金婆子眼中閃爍著陰沉的暗影。 「她……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來探望她,看她過得好不好。」 「小伙子,我瞧你……還沒娶妻吧?」 年迴點頭。 「是的。金大娘,請問她--」 金婆子上下看著年迴,見多識廣的她由他一身不差的衣著,以及剛才布販那恭敬的姿態來猜,知曉這年輕人應是個小商賈。送給她的禮也頗為貴重,是挺有些家底的人。一個未婚男人千里迢迢來找一個女人,不會有第二個理由-- 「哎唷,你是來提親的啊?」 冷不防的紅潮炸上年�瓽K黑的瞼。他吶吶道: 「呃……不……不是……我……」 金婆子當下肯定了,再度哎唷一聲歎息道: 「可惜啊可惜,你沒指望啦。一個二十歲的女人怎麼可能到現在還沒嫁呢?你也真是糊塗了。」 「什麼?!」熱呼呼的一顆心尚未狂喜夠,便被一股子潑來的寒冰凍成死寂。他震驚的抓住金婆子:「她--她嫁人了?」 是想過她應該嫁人的,但當這事被證實時,卻是百般不能接受。嫁人了……嫁人了……她嫁人了…… 金婆子吃痛,呼叫道: 「對啊,嫁人了,而且還搬走了。」哼!她才不讓元初虹嫁到相貌堂堂的丈夫,那丫頭最好一輩子孤寡。呸!敢搶她牙婆子生意,就讓她當個老姑婆。 年迴急問: 「搬去哪兒了?有說嗎?」縱使知道她已婚,他還是要見她一面,親眼見上一面來讓自己……死心。 哪兒呢?胡亂編個最遠的-- 「好像是……好像是南方,不知是福州還是蘇州。她的家人全過去了。」用力掙脫箝制,金牙婆問到一邊喘氣。 「是嗎?南方……」那他就往南方找! 步履有些不穩,像是累積好幾個月的勞累全在這一刻湧上,教他撐不住,搖搖晃晃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