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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頁 席絹 她想了下,笑: 「所以,我得坐大,成為一個有勢力的牙婆。」 「你受得了與那些土豪劣紳勾結?」他不信。 「不,我要從官夫人下手。我要當官牙!」 「嘎?!」他詫然。 她看向遠方。 「如果有官府的力量撐腰,馬吉這類育小就不敢使下流手段暗算我,到時我就能大展身手了。我要成為山西省第一牙婆,童叟無欺,讓每個人適得其所,讓窮人不必被剝削,定要教那些害群之馬再也無法坑人!」 燦亮的雙眼燃著熊熊的壯志,那是一種無堅不摧的堅毅,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獨斷。 茶棧到了,她停下馬車,對他道: 「想吃些什麼?我請。」 他沒動,還是看著她,眼睛眨也不眨的。 看啥啊?都給看彆扭了!別是覺得她剛才那番話是胡吹大氣,聽得他直想笑吧?她柳眉一豎,就要興師問罪-- 「我說你--」 「你只說了偉大志向,那婚姻呢?你擺在哪裡?」他嚴肅地問著。 她一楞,乾笑: 「我沒想過。反正……反正……也沒人敢娶。我自己知道不是相夫教子的賢良性子,當然也就沒男人看上眼。」覺得口吻帶著自憐,她連忙以不屑的腔調道: 「何況,我要丈夫做什麼?一旦有了丈夫,我哪能完成自己的理想?當牙婆可是一輩子的事,我不要這種煩人事拖累我!」 「但是--」他有些著急,欲說更多,但卻教人打斷了談話。 幾個婦人發現了元家的馬車,圍了過來七嘴八舌道: 「哎,初虹,正想問你呢,你們什麼時候跑長平縣?我要回娘家探親,到時載我一程哪!」 「元小姑娘唷,最近有人家中缺僕婦嗎?我什麼都能做的。」 「初虹哪……」 年迴站在一旁,吞下了所有未竟的話。 原本……他想趁回去之前,打探一下她的意願的…… 如果,她想嫁人,想問她……若目前沒對象……也許……可以考慮一下他…… 但她卻說,不想嫁人。 她想花一輩子去成為首屈一指的牙婆。在她的一輩子裡,沒有「丈夫」這詞兒的立足之地…… 心口涼涼的,什麼也說不出了。 她不要任何男人。 ※※※※※※※ 花了幾天時間,終於將家裡打理乾淨了。暫且擱下所有私牙的生意,元大娘往官牙方面鑽營。差別只在於以往是替大戶人家找傭人,現下是替官府找衙役傭僕,同樣是跟夫人們建立良好關係,不困難的。 元大娘也學聰明了,決定搬家。等她打點好官方的關係之後,一定要在縣太爺家的隔壁買宅子,不管多貴也要買。如此一來,看誰還敢來她家鬧事! 「那個馬吉,最近可真是焦頭爛額了。被李大胖放話要揍他之外,又不慎錯打到鄰縣惡霸的兒子,人家說要卸下他一隻手臂呢。也好,我們落了個清靜。」元大娘縫補著衣服,一邊與女兒聊天。 元初虹蹲在園園裡摘菜葉,順道澆水。 「那傢伙根本是個呆子。我一直在懷疑他怎能橫行那麼久而不出岔子。撈油水撈得那般過份,莫怪那些大戶人家要生氣了。」 想想不免要歎氣了,元大娘道: 「初虹,不是娘要逼。你想當牙婆,我反對也是沒用,可你這樣孤家寡人沒個主兒,出門在外總要吃虧的。你也該合計合計啦!已婚的身份對你有益無害,誰還敢看咱們母女好欺負,隨便出手打人的?」忍不住槌了槌尚在隱隱作痛的肩背,那天她也挨了幾巴子,可痛得咧。 元初虹悶聲道: 「嫁人就沒事了嗎?如果丈夫反對我出門呢?如果公婆要求我成日操持家務呢?娘,我不想把人生交在一個陌生人手上,由著他頤指氣使。但為人妻似乎就是這樣,一切都要聽男人的。」 元大娘咕噥著: 「你又哪是任人使喚的性子了?」 「所以與其當不稱職的小婦人,不如就當個嫁不出去的一流牙婆,這不是很好嗎?」 冷不防地,元大娘問出一句: 「那年迴呢?你不挺鍾意那小子的?」 「什麼啊!我和他只是同鄉友誼,沒其它意思的!」她瞪大眼,不知娘親幹嘛扯他這個不相干的人。心口湧上一陣陣不自在,討厭談到這個。 「這些年,我瞧你們一直有往來,這次他還特地上門拜訪哩,不是對你有意思又會是什麼?」 心裡懊惱,口氣不覺壞了起來: 「不是那樣的,我們只是朋友,您別扯些有的沒的,人家對我壓根沒意思,別再說這種讓人尷尬的話了,教我們以後怎麼自在聊天交朋友?你女兒又不是天仙絕色,隨隨便便就能讓男人心儀。」 「唷!口氣那麼壞做什麼?」元大娘叉腰瞪過去。「我是瞧他上門得勤,八成有那麼點意思。你不給人家機會,只會說不要不想的,再好的姻緣線也給你踩斷了。」 元初虹捧著一手的菜,氣嘟嘟的走到小盆那端挑洗菜葉,水聲嘩啦啦的,潑濺了自己一身。 不理女兒的悶氣,元大娘接著道: 「唉,真想不到六年前那小耗子似的男孩,會長成如今這般魁偉模樣,而且還挺有成就的呢。有人當了一輩子奴才,也得不到主人的賞識提拔,可見他是個努力又上進的孩子,能在京城大戶人家當上管事,多麼了不起,真是光宗耀祖哪。此番回來,媒婆怕不踩平了他們家門檻喔。」西平縣是個苦哈哈的農業縣,除了縣城還算熱鬧繁華外,其它八村、六屯、五莊,都被這些年的天災給折騰得苦哈哈。而年迴算是所有出外工作的青年中,大有成就的人,家裡的破宅子翻修了好幾遍,還添了三間房,全賴他寄回來的銀子。 別說他長相端正了,光他現在賺了大錢、未婚,才十八歲,就已是所有少女眼中心中的第一佳婿人選了。附近幾個窮縣,有哪戶人家是月收入三、四兩以上的?年迴目前一年就可賺到五、六十兩的天價,可不要羨煞人又嚇死人嗎? 「他來吃喜酒那天,我私下問他,這次回家,老爺給了多少盤纏?我的天哪,一出手就是二十兩,這還不包括趙老爺吩咐要給年家二老的禮呢!可見他被倚重到什麼程度,將來前途無限呀!」她家這種普通程度,一年所花用的有時還不到二十兩,一般窮人更別說了,一個月一兩銀子還有得剩咧。 「娘,別說了,他發達是他的事,與我們無關。」 「怎麼無關?家中有待嫁閨女的母親,都會注意他的。我瞧他日後還會更好,不趁現在身份相當締結姻緣,等他更發達,眼光就不會放在我們這種小家小戶身上了。到時多得是千金小姐由他娶哩,我們可高攀不上。」 不想再談,她冷淡作結: 「男人一旦發達了,哪個不薄倖?到時對糟糠妻怎麼看怎麼的不順眼,恨不得一休了事,好立即去娶個如花美香回來,成日看著好不舒心快意。娘啊,我們是什麼姿色?沒那個清閒富貴命的。」 訕訕地,元大娘意興闌珊的咕噥: 「我生的女兒又多醜了?」 但……也不美就是了。 元初虹摸了摸已消腫的臉頰,生平第一次為了自己長相平凡而感到些許惆悵-- 當男人有條件去做選擇時,眼光投向的,自然是嬌妍麗色,而非平凡的小草。 她一向務實,所以從不自欺,知道自己的斤兩,也知道……他,對她一點意思也沒有。 ※※※※※※※※ 三保太監鄭和領皇命將要第二次出使外洋! 這至大的消息飛快的傳遍全國上下。 第二次下西洋的日期是永樂五年的十二月,仍是從蘇州的劉家港出發,不僅率兵二萬餘人隨行保護、宣揚國威,並且歡迎商人同行出海做生意-- 這對年迴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機會! 由於出海不易,所以任何由海外買回的貨品都被哄抬成天價,人人搶著要。要不是倭寇、海賊橫行,有其安全上的顧慮,每一個商賈恨不得常常出海到各國做生意以賺取暴利。 有官方的軍力保護,此趟出海可說是萬無一失,不必愁海賊們的掠奪了,所以全國響應的商人非常多。當然,人一多,貨也就多了,於是連帶的必須僱請大量工人幫忙運貨、搬貨事宜。 而出海過兩次,略懂外國語言的年�瓾晲S親自去找差事前,便已教趙大爺快馬召了回去。他現在已是自由之身,尚未與趙家簽合同,趙大爺生怕他先讓人聘雇過去,於是高薪請他一同出海之外,更給了他一筆錢辦貨,同意他在幫趙氏商號管理貨物的同時,亦可自個兒做些小生意,得以在這趟長途旅行中賺取更多利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