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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頁     方穎    


  倒是瞿鋈一直在旁看著她與問秋溝通,沒說話,但冷峻的臉龐上卻給人一種柔和的錯覺,說是錯覺是因為……他根本沒笑,平淡的五官從不會有明顯的喜怒哀樂,可是他居然有法子讓她覺得他的心情不錯。

  無法否認,瞿鋈很就容易就能猜出她的內心所想,即使她不願,她在他面前仍然是赤裸的。不是不質疑,為何他能如此瞭解她,但——她竟認為這一切都顯得理所當然!

  因為他是恩人嗎?瞄向馬車內的瞿鋈,她移至他身邊。

  「瞿鋈,你不與問秋一同去洗澡嗎?天氣挺燥熱,洗洗澡比較舒服。」

  「不了,再過幾個時辰就進城,到時候再洗就行了,倒是你,舟車勞頓的,身子還受得住吧?」他將短劍收入劍鞘,正視著她。

  「可以。」她輕笑。他們之間居然是那麼有默契,他不需猜,便能說出她要的答案,啊!他是神嗎?

  瞿鋈點頭,目光停留在她脖子上的絹巾。

  「你信任我嗎?」他忽然蹦出這句話。

  瑞雪想都沒想就點頭,由窗欞投射而入的光芒披灑在她那頭結成辮子的烏黑長髮,映襯她粉臉更形光彩亮麗。

  嘴角勾起微小弧線,瞿鋈看了她一會兒,突如其來地扯開她脖頸上的絹巾,瑞雪大驚,下意識欲伸手抓回,卻抓到瞿鋈的手臂;他另只手摟過她到面前細看,線條優美的頸項上有條細窄的刀痕,刀痕雖不明顯,但近觀仍十分清楚。他瞇起眼,更使力拉她向前,瑞雪一時重心不穩,跌落地而傾倒向他——

  瑞雪倒抽口氣,青蔥玉指連忙遮住刀痕,想往後退卻因他圈住她身子鬆垮但牢固的長手而動彈不得,眼光飛快地掃了他正好,垂下頭去。

  「你說你信任我,但你的所作所為卻不是這麼回答。」他輕聲道,氣息吹拂在她垂下的眼皮。

  瑞雪感到燥熱不安,略動動身子,掉起目光盯著他那寬闊的肩膀。

  「對不起,我……不曉得你居然會想看。自小,娘親看過這道刀痕,氣憤義並不習慣呈現於眾人面前。」

  「你將我和那些陌生人相提並論?」他挑起眉,口吻有些……苦澀?

  她聞言抬眼看他,見他臉色自然,眼底含笑,懷疑方才苦澀的語氣真由他口中吐出。

  「你……是我的恩人,自然與眾不同,如果……你真想瞧瞧刀痕——」鬆開手指,她昂起下巴,讓刀痕能更清楚地呈現他面前。「他是我無法說話的原因,也是我心裡永遠的痛,這幾年雖然早已習慣不說話,但——」她眨眨眼,想眨掉眨起的霧氣,卻讓它更迅速地凝成水珠滑下粉頰。

  瞿鋈放開她,無聲無息地挪開一段距離。

  「恨他嗎?」不必點明,他們都明白所謂的「他」就是迫害她成為啞巴的人。

  瑞雪垂下眼瞼,思索,最後輕輕搖頭。

  「或許恨,或許不恨,我已經不再讓自己沉淪在回憶裡了,沒想到遇見你卻不知不覺的想起來。」吸吸鼻子,她拭去淚痕。

  瞿鋈揚揚眉,將絹巾纏上她脖子。

  「那麼,就別再想了。」

  瑞雪凝視著他淡褐色的眼珠子,剎那間有股熟悉感,卻又想不起是哪兒見過。

  「我們——」她停下來,盯著他附於她手上的大手。

  「紅酥手——」他呢喃地,眼光幽遠。

  瑞雪怔忡著,沒縮回手,放任他的手指在手心摩擦。

  「怎麼有人忍心傷害你呢?你這麼柔軟且無依……」他眼光掉到她白皙晶瑩的面容。她那微微開啟的朱唇,貝齒若隱若現,似是迎合——

  他的唇猛然印上她的,雙手扶著她嬌柔的身軀,一股莫名的香味撲鼻而來,他皺起眉,想分析這股香味為何,卻因她攀上肩的玉臂失神了會兒。

  「哇,洗個澡真舒服!」問秋掀開布簾,臉一抬,馬上睜大了美目,當下不知該當睜眼瞎子還是退出馬車,反正,他是看傻了。

  「滾!」師父平板的聲調此時更顯冷酷,他將瑞雪壓在胸前,半弓身子罩住嬌小的她,只剩雪白的裙擺暴露在問秋的目光之下。

  「呃——好,我馬上走,馬上走。」問秋精神有些恍惚地退出馬車,直直走了好幾十步才停下來,俏顏緩緩竄上詭異的笑。

  啊哈,師父總算開竅了,才兩個月就向瑞雪伸出摩掌,他們剛才在親嘴呢,動作真快,想必,他過不了多久就該尊稱瑞雪一句「師母」了。轉回過身瞧,師父正牽著瑞雪下馬車,嗯,看了挺教人羨慕的。

  跑回去,瑞雪看見他時有一絲的羞澀,將嬌小的身體藏在瞿鋈後頭。

  「怎麼了,瑞雪?」他一把將瑞雪抓出來,玩味著她臉上的紅潮。「你的臉好紅喔,剛剛發生什麼事嗎?還是師父在馬車上欺負你,不,是咬你?」

  「不,你別亂猜,我……和瞿鋈沒什麼事……」她比得有些混亂,流露出她心裡的倉皇。

  問秋嘟起嘴,完全不採信她的說法,看向師父,師父卻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拿著藥籃到一旁繼續研究藥草。

  「師父——」他跳到師父身旁,佯裝不在意地提起:「瑞雪真是個人見人愛的女孩啊,問秋好喜歡她喔,你呢?是不是也一樣喜歡瑞雪呢?」只要師父答個「是」,他明個兒就多個師母嘍。

  「怎麼,閒來無事,竟學起街頭巷尾那麼三姑六婆要道人是非啦?是否每天給你看了太多人生百態了?」言下之意便是,今後每到一個城鎮他都別想去逛逛了。

  「呃,不……不是啦,人家……只是好奇嘛。」怎麼搞的?才剛親完嘴,師父的心情應該是不錯的,怎麼反而更差了?不行,他還是先行遠離「狂風肆虐區」,以免誤踏危險地帶而被刮得頭昏腦脹的。悄悄移腳步到瑞雪身邊,拉她距離師父約有幾公尺,確定談話不會給師父聽見後,他才面帶哀怨地向瑞雪訴苦:「你們剛剛有發生什麼事嗎?師父好像不大高興,害我差得被『禁足』,從此不見天日了。」

  瑞雪張大單純的眼睛望著他,搖頭。

  「沒有呀,你剛剛不也是瞧見了嗎?」她的臉頰微酡,卻一點也不討厭瞿鋈碰她的感覺,反而覺得很新鮮、很舒服。

  「是看見了啦,不過——」他搖頭晃腦的,感到奇怪。「照理說,男女抱在一起的感覺是很幸福、很快樂、很微妙、很神奇、很——總之是很棒的一件事就對了,師父怎麼火氣更大了?」

  「你師父生氣?為什麼?」瑞雪揚起細眉。

  「唉,我要知道就行了,也不必特意拉你到這兒問。」問秋吐口氣,益發感覺師父陰陽怪氣,喜怒無常的。看來瑞雪的存在反而沒像他先前所預測的一般,倒適得其反了。

  「我去問他!」瑞雪車轉過身子就要往瞿鋈奔去。

  問秋一時反應不過,眼睜睜看著她跑了幾步後,才趕緊抓回她,嘴型張成O型,險些哭出來。

  我的老天,瑞雪怎麼這樣神勇,難道她不明白什麼叫「敬而遠之」嗎?

  「你呀,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告訴你,你得跟在咱們身邊一段日子,直到你婚配給人,所以呢,以後你只要瞧見師父好像怪怪的,就不要接近他,因為——」問秋一臉正經,神秘地說:「那就叫做『風雨前的寧靜』,很恐怖的。」

  怪怪的?瑞雪眼裡閃著問號。

  「你現在還不會由師父的外表分辨他的心情如何,今後只要只要我沒接近師父,你就不要去接受,懂嗎?還有,所謂怪怪的,就是和平日的感覺不太一樣。我師父就那股悶葫蘆脾氣,什麼事不大說,咱們只有猜了。」問秋歎口氣,隨即俏顏上又浮現調皮。「不過,你放心,師父從未對女孩子發脾氣,很奇怪是不是?他對女孩子都會識相地閉嘴巴,哎喲,反正師父的脾氣很古怪就對了——可是,我居然有辦法一直待在他身旁,不會想離開?很奇怪對不對?我也覺得奇怪。」他撇撇唇,看向瑞雪。

  瑞雪目光直視著朝他們走來的瞿鋈。

  「咦?發生什麼事了?」問秋忽覺師父神情有異,才要接過瑞雪,瑞雪已被師父護在懷中。

  「問秋,快上馬車。阿財,咱們起程!」刻不容緩地將他們統統趕上車,瞿鋈甫垂下簾幕,車外立刻有細碎的腳步聲出現,正疾步往他們衝來。

  「師父,是『他們』嗎?」問秋抖著音問。

  ???

  馬蹄�q�q地飛奔,日落西山,昏黃的光輝映在奔馳在沙石道上的馬車。

  烏干達山的山賊終於又再度出現了,可是,他們又不是第一次交手,解決完就行了,師父怎麼叫他們上車趕路呢?

  問秋才要開口問,瞿鋈便未卜先知地早一步開口了——

  「瑞雪在這兒,還是不要嚇著她才好。」瞿鋈平著聲調回答:「倒是你,又不是第一次見到山賊,怎麼每次都抖得像秋風掃落葉,全身骨頭都快散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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