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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頁 堯堯 一面吃著早餐,一面處理公務,最近訂單成長了不少,其中有部份是祁北的功勞,那些客戶大爺們都喜歡甜言蜜語、奉承阿諛,這偏是他最不擅長的。 鈴……電話響起,他正好嚥下最後一口粥。 「喂。」他拿起果汁喝了一口。 「孝哥!」 他猛地把嘴裡的果汁噴出來,灑得桌上都是。太驚訝了! 「阿茂?你出來了?」 「虧孝哥還記得我。」 「找我什麼事?」他恢復鎮靜,抽了張衛生紙清理桌子。 「沒事,想和孝哥敘敘舊。」 「有話快說。」敘舊?恐怕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孝哥,你未免太絕情了,好歹咱們做了那麼久的兄弟,從小……」 「阿茂,少廢話。」 「好啦好啦,你別發火。孝哥,咱們見個面,電話裡不好說。」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好不容易他的生活才正漸入佳境。 「四海公司業務部的韋大經理,我知道你要上班。今天中午一點我在你家附近的小公園等你,不見不散。」 不等他答腔,電話卡的一聲掛上。 阿茂知道他的電話、他的工作,甚至知道他住在哪裡,顯然對他瞭若指掌。他有把握他一定會去,所以他說不見不散。 做事乾淨俐落,漂亮!不愧是龍叔一手調教出來的,就像他。 他也曾是龍叔旗下的一員大將,因頭腦冷靜與勇猛不怕死而受到龍叔的賞識,可惜他始終無法學會江湖人的凶殘。這本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但他不適合。因此他及時看透、懸崖勒馬。當然,他也為此付出了代價。 他早該知道懸崖勒馬是不夠的,懸崖陡峭,馬有失蹄,那時他根本應該毫不猶豫的策馬遠方。 罷了,該來的就讓它來吧。 中午,他騎了機車出去。小轎車是公司配的,他只在處理公務時才開,這是原則問題。 但他還是抽空去看了祁爸,像對小學生上課般的告訴他吃藥的必要性,甚至於還承諾只要他肯按時服藥、定期回診,他就帶他去陽明山公園。祁爸一聽好樂,直向他保證會乖乖聽話。返老還童就是這樣吧,他卻好喜歡這個老頑童! 一點鐘不到,他就到了公園,在騎樓下停好機車,四處觀察之後再走過去,一派從容。 阿茂單獨坐在鞦韆上蕩來蕩去,沒有帶手下,也沒有埋伏,看來今天的「敘舊」不會太難收尾。 「孝哥!」阿茂從鞦韆上一躍而下,熱切的迎向前。 想起那段槍裡來彈裡去的日子,韋子孝心中百味雜陳。 「阿茂,回家去過嗎?」他劈頭就問,他們有著共同的過去。 「沒有,想回去但又怕,倒是在牢裡常作夢夢到小時候。」 他懂,兒時的記憶猶新,然而他們都不願回顧,只能隔著夢境重遊舊地。 「你還待在龍叔身邊?」 「我無處可去。」 「三年的牢獄之災沒有讓你得到教訓?」 「龍叔說你變了,果然是真的。」阿茂臉上有著難掩的失望。「孝哥,難道你忘了我們的歃血為盟,就像親兄弟一樣……」 「在我退出龍幫的那一刻開始,一切就都過去了。阿茂,如果你退出,我還是會拿你當親兄弟看待。」他絕對出自真心,一同出生入死的革命情感畢竟不是那麼容易抹滅。此外,當年阿茂曾拉他一把。 阿茂默默地瞅著他半晌,然後不帶感情的說: 「孝哥,龍叔最近有個計畫,他希望你回去挺他。」 「其它人都到哪兒去了?國峰、育賢他們呢?」 「孝哥有所不知,龍幫近來流年不利,幾個重要幹部葛屁的葛屁、吃牢飯的吃牢飯,龍叔有意重振雄風,所以他需要你。」 這麼說,龍幫只剩下一些烏合之眾?難怪龍叔想到他。 「我身手已鈍、腦筋已�蛂A對他沒多大用處,何況我離開時就發誓不會再過同樣的日子。」 「孝哥,我勸你答應吧,你知道龍叔的作風,他呼風喚雨慣了。」 「你告訴他我『心意已決』。」韋子孝咬著牙說出這四個字。 「孝哥……」 「回去吧,你自己好自為之。」 韋子孝轉身大步離開。 心意已決,是當年他要求退幫時,遭「幫規」嚴厲處置後,以尚存的一口氣堅定喊出的四個字。 如今他的心意仍然堅決,只是卻感到山雨欲來風滿樓。 ☆ ☆ ☆ ☆ ☆ ☆ ☆ ☆ ☆ ☆ ☆ ☆ ☆ ☆ 快下班,祁北接到楊皓的電話。他的來電已逐漸減少,從每天一通到兩二天一通。不怪他,人的耐性是有限度的,是她一直拒絕他。 「祁北,妳的家教結束了,晚上可以和我去看場電影了吧?」 「恐怕不行耶,我爸生病剛出院,我下班得回去陪他。」 「上班、家教、拜訪客戶、老爸生病……祁北,我看妳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虧我為了妳放棄去墾丁!」 他生氣,她可以理解,但她除了無奈,還是無奈。 「楊皓,對不起,我真的是分身乏術。」 「算了,等妳有空的時候再說吧。拜!」 她對著發出嘟嘟聲的話筒發著愣,李清照的詞不覺浮上心頭: 星橋鵲駕,經年才見,想離情別恨難窮。 牽牛織女,莫是離中。 甚霎兒睛,霎兒雨,霎兒風。 她和楊皓,就像傳說中的牛郎織女一般,相見不易。楊皓帶給她的心情,就像氣候的陰晴變化,由喜而悲而風起雲飛,煞是教人煩悶難耐,幽怨不盡。 她原是心儀於他,因此他的青睞著實令她驚喜;可悲的是她礙於承諾不敢大膽響應,只能等,也祈望他耐得住。暑假已過了一半,她還得再等上一個月,這般渾沌的情況怎不令她心煩? 可是如果他真的對她有心,為何知道祁爸生病了卻沒打算要去探望,也從沒想過心情不好的她需要安慰? 人家韋子孝每天在她家進進出出,儼然祁家的一份子,分擔了她沉重的心理與體力負擔,她對他已不是感激二字可以概括。少了他,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說人人到,韋子孝正繞過她的桌前,一副面無表情、不想和她哈啦的樣子。最近他都是這德性。她叫住他: 「韋經理,偉成的許副理找你,請你回電。」 「知道了。」她注意到他眼裡的紅絲,昨晚沒睡好吧? 「還有,我看這幾天你不用去我家了。」 「為什麼?」他不解的問她。 「我爸都有按時吃藥回診,而且你需要休息。」 「胡扯,去妳家需要多少力氣?」 「可是……」可是他看起來疲憊不堪,脾氣也不太好,她著實不喜歡他的撲克臉。 「別說了。」 他用力甩上門,胸口冒著氣,他覺得自己快爆發了。 他喜歡祁爸,他喜歡家的感覺,他喜歡那個數學奇差的跟屁蟲…… 但企圖利用他的感情來左右他的人生?門兒都沒有! 他不理會阿茂的多次遊說,並拒絕了龍叔承諾的一筆大得令人咋舌的數目。 於是不甘心的龍叔放話要掀他的底,讓祁家、四海、往來的客戶看清楚道貌岸然的韋子孝骨子裡其實是匹大惡狼。 眼看著辛苦建立的成就就要毀於一旦、他即將再度一無所有,他慌了。 然而,一無所有總好過走回頭路,大不了再讓一切歸零重新開始,就像當年一樣。 也許嫌格局不夠大,龍叔並沒有真的採取行動,反而在三天前祭出更狠的一招。 「子孝,你--該不會忘了你的『那個家』吧?」 「龍叔,你不可以……」 「你考慮清楚,想通了來找我,不過我一向沒什麼耐性,你是知道的。」 阿茂曾善意警告他,龍叔會找到他的罩門。 他果然辦到了,他找到他的罩門,並打算施以重擊。 他的罩門--那個家,也就是他沒有斷然策馬遠走他方的原因。如果說這世上有任何足以羈絆他的東西,那便是它了。 妥協,意味著他必須重出江湖、重返煉獄,永世不得超生。但眼睜睜看著家門被毀,弟妹們無家可歸,他又辦不到。老天!他該如何是好? 他收斂心神處理了些公務,一看時間已經超過五點半。他想去看看祁爸,只怕機會不多了。 走出辦公室,發現祁北還在,正苦著臉和數字奮鬥。 他笑了,他喜歡她談論寫作時的神采,也喜歡她提到數學時的咬牙切齒。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那張哭泣的醜臉竟不時出現在他腦海,他不止一次幻想自己伸手拭去她的淚痕後,將她擁入懷中…… 想太多了,人家已經有男朋友了,況且煉獄不宜結伴同行。 「下班了,我想去看祁爸,順便送妳回去。」 「好啊!」她如釋重負的丟下筆,差點沒下跪感謝他的解救。 他們一起離開公司,並肩走到停車的地方。半路上手機響了,他接起來喂了一聲,幾秒鐘後突然緊張的大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