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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頁     月牙兒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段鈺天輕笑,故作神秘地說:「雖然我將你暫時移到這裡,但這只會拖延些時間,到最後,只怕他們還是會搜到這兒。」

  「什麼?!」他這話再度提點了公孫柔,脫口驚呼的同時,她忙左右張望,尋找自己的隨身包袱。「我的東西呢?」

  段鈺天伸手指向擱在床邊角落的包袱。「你要做什麼?」

  「當然是要逃走,難不成還要我在這兒坐以待斃嗎?」她匆忙拎起包袱。

  「你認為在這樣的情形下,單憑你一個人就可以走得掉嗎?」他該說她天真,還是——笨呢?

  她眨眨眼。

  幽幽歎一聲,他無奈地說:「難道你就不能開口要我幫忙嗎?」他真搞不懂,他段鈺天怎麼會喜歡上這樣一個「單純」又「天真」的女子?

  「你願意嗎?」她的語氣有著疑惑。

  「為什麼不?」他含笑反問。

  「我不懂,不是你洩漏了我的行蹤嗎?否則他們為什麼會知道?」

  「如果真是我,那我為什麼還要大費周章把你移到這兒?」他瞅著她慧黠靈動的雙眼,心中滿溢著對她深深的關懷和愛戀。

  「這……」他湛深的眼神震住了她,讓她再也說不出話來。

  段鈺天伸手攬住她,擁她入懷,「柔兒,經歷過這一連串的事情之後,我想——」話說到這兒,他突然噤聲不語。

  他臉色微變,悄聲在她耳邊說:「別開口,我聽到有一位高手正朝這邊過來,我得先帶你離開。外頭兩勢大,你就委屈些,好好躲著,我會盡量不讓你淋到雨。」

  公孫柔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見他騰出一手拿出件斗蓬,向她眨了下眼,便將她整個人連頭都覆住,然後攔腰抱起。

  他的行動很快,一切在瞬時間便完成,就在他抱著她躍出窗外時,後面突然傳來呼喝聲。

  「站住!你就是段兄吧!你懷中抱的人是不是相府的千金公孫柔?」

  段鈺天沒有答話,更沒有停下腳步,霎時,某種物體凌空飛掠的聲音傳來,他的身子在同時微微一震。

  不過,他只停頓了片刻,馬上以更敏捷的動作飛身躍至客棧外,身影沒入傾盆豪雨中。

  「站住——」

  剛開始,被蒙住臉的公孫柔還能依稀聽見那人的怒喝聲,但沒多久,隨著段鈺天加快的速度,所有的一切都被滂沱的雨勢完全遮蓋。

  第六章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在一處廢棄的破廟中,段鈺天終於停了下來。

  他一心掛念著始終被自己護在懷中的公孫柔,趕緊將斗篷掀開。

  「還好嗎?身上淋濕了嗎?」

  斗篷一掀開,公孫柔一眼便看到段鈺天渾身濕透,更讓她震驚的是,他左肩竟滲出絲絲鮮血,尤其他穿了一身白袍,看起來格外怵目驚心。

  「怎麼了?你怎麼受傷了?」公孫柔忘情地靠上前察看他肩膀的傷勢,這才發現他左肩後方竟插著一柄短刀。

  「天哪!」刀刃沒入了身體中,衣衫被鮮血染紅一片。

  「還好嘛,雖然沒有完全避開這暗器,不過這點傷也不礙事。幸好對方還有點良心,小刀上沒有喂毒,否則可就麻煩了。」沒想到在這時候,他竟然還有心情調笑。

  公孫柔的心揪緊,雙唇微顫。「他是要阻止你帶我走嗎?為什麼發生了這種事,你還有心情說笑,還有心情問我淋濕沒?」

  「誰讓你是我段鈺天喜歡的人呢。」他說得理所當然。

  公孫柔怔住,過往聽他這麼說,只覺氣惱,甚至是不耐,如今,心中卻微微發酸,還隱隱作疼,疼得淚水都湧上眼眶,模糊了視線。

  突然,他悶聲一哼,臉色發白。

  「怎麼了?很疼嗎?」如果可以,她寧願挨了這刀的人是她自己,那麼,她現在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不行,這刀得拔出。」他咬緊牙關說。

  「拔出?!」她聽了臉色大變。

  「嗯。」他總算正經了些,斂起調笑的神情說:「你手抓著刀柄,用力一次抽出。」

  他說得容易,公孫柔聽了卻不住搖頭。因為整個刀身都沒人他背上,只看得見雕刻精細的木柄,所以她不知道這刀有多長,可是光看外觀,她已經可以想像那深入肉裡的痛楚,何況還要拔出。

  她不由得低呼:「不要、不要。」她心裡好痛、好痛,到了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在乎他,可歎、可笑的是,先前她竟渾然未覺,還一而再、再而三地誤會他。

  「我——」段鈺天還想再說,卻讓她阻止。

  「不要說了,我絕對不要。」她輕喊,試著壓抑衝上眼眶的淚水。她怎麼能這麼做?光是這麼看著,她已為他感到疼痛難當,何況是拔出?

  段鈺天輕扯嘴角,像是萬分無奈,最後,他自個兒伸手到背後,打算一鼓作氣拔出那把小刀,否則,再這麼拖下去,傷口無法癒合,終將潰爛。

  「你想做什麼?」公孫柔驚呼,趕緊握住他的手阻止。「不行,你不能這麼做。」她心痛的淚落了下來,全因為他受的傷。

  「柔兒,你這是在關心我嗎?」他眼中有著驚喜。

  是的,她不能再欺騙自己了。

  公孫柔忙不迭地點頭,眼中滾下串串淚珠,她梗聲道:「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誤會你的,事到如今,就算我再糊塗,也知道絕不會是你洩漏我的行蹤。你對我的關心,我若還是無動於衷,豈不是與禽獸無異?」

  段鈺天怔怔看著她,聽著她所說的一切。「你真的這麼認為?」

  「嗯,段大哥,原諒我,我錯了。」她盈盈雙眸又落下幾滴晶瑩的淚珠。

  聽到她這麼叫喚,段鈺天不覺笑了,喃喃重複著,「段大哥……你終於肯喚我段大哥了……」

  他若有深意地瞅著她,知道固執如她,肯這麼改口,便代表她終於接受了他。

  可是,也因為他這麼一笑,牽動了肩背上的傷口,讓他痛得刷白了臉。

  「段大哥!」公孫柔驚喊一聲。

  他喜歡她這麼叫他,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也為了逗她,他故意嚇她,「唉,既然這樣,那就不要拔了,等到刀子�袘k,傷口腐爛再說吧!」不過,他說的也是實話,再不拔出刀子,只怕傷口真要惡化。

  「什麼?!刀子�袘k?傷口腐爛?那會怎麼樣?」她害怕得聲音都在顫抖。

  見她相信,他索性隨口胡扯,「會長蟲,就是那種白白軟軟的大蟲。」

  「天哪!」公孫柔搗住耳朵。「不要說了,我幫你拔便是。」

  「你敢嗎?」他笑了,很喜歡看她純真逗人的模樣,就像個孩子一樣,在這一刻,完全屬於他一人獨有。

  「嗯。」公孫柔點頭,再不敢猶豫,咬著牙,她心一橫,雙手抓住刀柄,使勁拔出。

  霎時,鮮血如泉水般湧出,染滿她整雙手,看得她渾身微微顫抖,心幾乎要從胸口跳出。

  段鈺天倒是十分鎮靜,連眉頭都不曾皺過,以俐落的動作掏出隨身攜帶的創傷藥。

  沒待他開口,公孫柔便伸手接了過去,細心為他敷上。

  「好了,暫時這樣就可以了,這是我們『段家堡』獨門的創傷藥,不消片刻,血便可以止住了。」他深深呼出口氣。

  「不用包紮嗎?」好不容易幫段鈺天敷完藥,公孫柔感覺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用盡了,全身虛脫無力,眼前似乎有黑影在晃動。

  聽出她的語氣有些異樣,段鈺天轉頭看了她一眼,這才發現她臉色難看得嚇人,雙眼渙散,失去了原有的神采。

  「柔兒,你怎麼了?」

  公孫柔木然搖頭,下一刻,她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後栽倒。

  ☆ ☆ ☆ ☆ ☆ ☆ ☆ ☆ ☆ ☆ ☆ ☆ ☆ ☆

  為了便於經商聯絡,也為了讓安插在各地的耳目有個互通消息的地方,「段家堡」在各處都設有別院。

  因此,當公孫柔在破廟中昏過去後,段鈺天立刻發出暗號,很快地,便有人來接應他們。

  來到舒適、安全的別院後,經過診治,原來公孫柔是因為淋雨受了風寒,竟發起高燒,而且睡得極不安穩,好不容易餵她服下藥後,她才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公孫柔漸漸恢復意識,一睜開眼,她發現自己置身在一間典雅的房中,不遠處,段鈺天盤坐在椅上,雙目緊閉。

  她雖然感覺有些昏沉,身子虛脫,但還是輕手輕腳地下床。

  窗外傳來風雨呼嘯的聲音,看來先前的雨勢未停,豪雨仍繼續下著。

  走近段鈺天,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俊朗的容貌所吸引。

  印象中,方引才也喜穿白衣,然,卻顯得油頭粉面,惹人討厭,甚至多看一眼都覺憎厭不堪。

  但是,穿在段鈺天身上,卻飄逸清朗、玉樹臨風,尤其是那卓爾不凡的氣質,讓他渾身透著一股傲視群倫的風範。

  雖然兩人總是話不投機,每每見面,他總愛以言詞挑弄她,可是,她知道自己並不討厭他,甚至……可能有一點點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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