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李敏 > 太陽溶化了他那雙蠟造的翅膀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 |||||||||||||
字體大小 |
背景顏色 |
|
|||||||||||
| 第5頁 李敏 圖書館尚有三分鐘便要關門,工作人員已將部分的燈關上,暗示給仍在逗留的人知,該是離去的時候。道理和香港電影散場一場,只是手法剛剛相反而已。不知你有沒有在香港戲院看影畫戲的經驗,每到大結局快完的時候,那些引座員總是快快手手地把所有大門口打開。戲還未完,街上的光線已透進本應是漆黑的戲院內。總之,假如想客人離開,在光的地方便要把燈關上,而在暗的地方就是要著燈。 急步走到續借書本的櫃檯,差點連皮包也遺留在書架上。原來像我沒有時間觀念的人也不少,我就是那種不到四時五十九分也不踏進別人辦公室的麻煩顧客,每一件事也留到最後一刻才做。櫃檯前若有十個人排成長隊,而我就是第十個。 終於輪到我:「這兩本書是續借的。」 圖書館職員把那兩本厚得像電話簿的醫學書拿到電腦旁邊,坐在一張有轆的辦公椅上,的的得得地弄著鍵盤。我仍著意地看著手上的希臘神話故事,津津樂道,沒理會他到底在電腦中找尋些什麼和輸入些什麼,就只知他沒有站起來。 「對不起!這兩本醫學書妳在兩個星期前已續借了一次,規矩是不能在三十日內連續續借兩次。」 我抬起頭來看著他:「什麼?沒可能的!」 當時,我真的呆了,但不是完全為了續借的問題。 那職員再說:「而且,電腦顯示有其他學生正輪候借閱這兩本書。」 我呆得不知應望向那個方向,這個職員,那個在歌劇院門外的小提琴手,那個在校園音樂廳演奏的鋼琴師,都是同一個人。 「真湊巧。」我低聲自語。 「如果這兩本是指定的參考書,有別人輪候借閱也不是太湊巧的事。」他嘗試解釋,使我明白,但其實他才不明白我在想什麼。 「你說不能在三十日內連續續借兩次,這是條新規矩嗎?為什麼我上次可以在九十日內不停續借同一本書?」爭取是成功的父親。 「是那時的事?」 「暑假前的事。」我回答。 「我想,這規矩是在新學年開始執行的。」 「你肯定嗎?」 「雖然我只是做了一星期的替工,但我頗肯定的確是增加了這條規矩,不過,我可以替妳向我的主管再問清楚究竟……」未說完,他已經撥著電話:「……好嗎?我是Icarus,羅先生在嗎?……,是關於續借問題,也許你可以回答我……三十日內可以連續續借兩次嗎?……好,知道了……明白了。」 他看一看我,欲語還休地,欲言又止地。 我說:「我也明白了,是新的規矩。」 「對啊!」 「你可以把書收回。」 「妳不再需要它們嗎?」 「很需要啊!但我可以做些什麼呢?」 「真對不起。」 「亦不是你的錯。」 「妳手上那本『希臘的神話』也是續借的嗎?」 「不。是剛剛從書架取下來的,可以替我辦借書手續嗎?」 「當然可以。」 他又的的得得地弄著鍵盤,和他的鋼琴指法比較,他打字的速度就遜色得多。我看到那張有轆的辦公椅已全生�蛂C 「辦妥了。期限是兩星期。」他說。 「謝謝。」 「是啊!妳想加入那兩本書的輪候名單嗎?」 「好提議,但又有什麼手續?」 「很簡單,只是把名字輸入電腦中便行。」 「謝謝你。」我給他一個感激的微笑,然後便離開。 我想,已經耽誤了他不少時間,真的有點不好意思。我開始對他改觀。 站在圖書館外的巴士站,看著一架巴士的影像變得越來越小,離開我越來越遠。哈!剛剛走了一班,真不知何日君再來。 不能遏止的思想又出來搗亂。我想,如果我剛才是有膽量的,應該讚美一下他的鋼琴技術。我又想如果是再有膽量一些,應該叫他把我放在小提琴箱的錢還給我。不過,我想物歸原主之前,也許可以贊多一讚他用小提琴奏的那首狂想曲。但,確實有膽量的話,一定要指責這個不向觀眾鞠躬的,夜郎自大的音樂家。和他面對面交手,他比想像中有禮貌。到底這個叫Icarus的傢伙,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全不自覺地,腦海又浮現了他側著頭,牽動著小提琴弦的情境。Icarus這個名字到底有什麼意思?我猜他一定不會記得在維也納歌劇院門外的事,甚至乎,他不會知道我們是見過面的,奇怪在,每一次當我最需要天堯的時候,天堯都不在,但他就反而在我眼前出現…… 噢!我不敢再想下去。 (4)慾望號街車 慾望號街車 我的大姊和姐夫吵架,索性搬回外家。我想一定是吵得很凶,那天大姊在外按門鈴,我往應門,她的眼腫得像乒乓球,我差點連她的樣子也認不出來,以為她是什麼AVON化妝品的上門推銷員。 爸媽當然很擔心,但他倆都是通情達理的人,十分開通,十分民主,大姊說了一句「不想提」,他兩老便不再問下去,最好奇的,相信反而是我。 放學回家,見到姊,姊在大廳看著「慾望號街車」,這套英語殘片不知被電視播了多少次,但每次我都只是看得到部分,所以始終不知道劇情到底是想說些什麼。 「又重播?」我望著電視,打開一個共同話題。 「悲劇重演嘛。」她沒精打彩地答。 「看過這麼多次,還有什麼可看?」 「溫故知新嘛。」呆呆地,定神望著電視。 雖然她是大姊,但性格卻很小妹妹,三十尚未出頭,走出街還有人以為她在念中學,大姊很早便嫁了,還未足十八歲便做了別人太太,那時候還要父母簽紙。她結婚時只得高中畢業,當然找不到什麼理想職業,起初是當接待員,後來到服裝店做推銷員;到姊夫事業開始有成時,她便索性不做事,只是在家裡做家務。由煮菜到洗地,由丈夫的飲食到衣著都是她的工作範圍。她從來都很傳統,而且是愛情至上的,就是現代難尋的「出嫁從夫」類型。本來姐夫生意步步高陞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但他亦因此越來越忙。大姊是很不獨立的人,自十三歲認識了姐夫後更一心一意地貼黏在他身上,如今姐夫分身無術,姊姊便覺得很寂寞,於是到大學攻讀會計課程。本來姐夫一直也很贊同這個新玩意,但到姊姊畢業後,找到第一份全職會計員工作,姐夫便反對起來,姊姊閒在家時本是相安無事,誰知一找到理想就成了工作狂,大姊找到寄托,便是姐夫失去太太照顧的時候,對於當天為了打發太太,免得她過分貼身時作的提議,姐夫後悔也來不及。其實,姐夫的性格比較自私,沒有像姊姊般全心全意投入地去愛,但也是男女的分別,對於愛情,女性投入的能力總是較強,我想當年姐夫慫恿大姊上大學,是為免大姊日夜纏身,都是為自己著想。 其實,兩三年前他們已經吵過鬧過,後來,經過一輪冷戰之後,大姊決定聘一個菲傭回來做家頭細務,自己仍堅持上班。姐夫被大姊一向縱慣,在飲食方面很挑剔,當然是不會喜歡菲傭的手勢,但為了免得和大姊再吵,只好忍下來。 「微波爐快餐廣告,騙人的!」她望住電視吞下最後一粒爆谷。 「姊……」我不知怎開口,只是望著她。 「幹什麼這樣望我?」 「嗯。妳肥了很多,因為妳時常暴飲暴吃。」 「唏!吃零食可以有麻醉作用。」她說。 「醫學院沒有教我這回事。」 「只是還未教到這一節,遲些妳一定會學到。」 「是嗎?」 接著,大家也沒什麼新話題,鴉雀無聲地坐在大廳。 「沒功課做?沒書要讀嗎?」 「有。有很多。」我答。 「那麼,還不上房做功課?」 「……想陪陪妳。」 「不用了,快做正經事,陪我也只是一起看電視。」 既然姊姊暗示了「請勿騷擾」的吊牌,我亦不想強別人所難。我站起來,想告退,但廳裡的電話剛剛又響了。 我就在電話旁,順手拿起了聽筒,我想,多是姐夫打來的懺悔電話。 「喂。」 「哈囉。」 噢!的確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不過並不是預料中的那把聲線,我敢說我從來沒聽過這個男人的聲音。 「請問是姓葉的嗎?」他不肯定的聲線問。 「對。是姓葉的。」雖然他不肯定,但事實上他打對了電話號碼。「你想找誰啊?」 「我想找……」 姊姊一手奪去聽筒:「讓我聽。」 是一個命令,我只好服從。 「是我。我知一定是你打來。」姊姊和對方說。 她的語氣很溫柔,我只是在很久之前聽過她這樣和別人說話,應該是在剛剛認識姐夫那時候,她已經很久沒對姐夫溫柔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