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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頁 水銀 邊境守將府裡駕起靈堂,簡單而隆重,除了長公主,丞相與將軍等一干人員皆身穿素衣跪守在靈堂一角,注視著燃燒冥金的公主。 公主……也不過是個孩子,遭遇父母之喪,卻如此沉靜,不哭也不鬧,丞相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喜的是公主性情內斂沉穩,日後必是國家之福;憂的是公主這麼沉靜,一味將哀傷往心裡藏,並不是件好事。 「你們都去休息吧!該做什麼事,就去做什麼事,不必留在這裡。」終於,公主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公主,請讓我們留下。」眾人一致地開口。 「不用了,你們下去吧。」 「公主……」眾人還想說什麼,卻被她抬手阻擋。 「邊防何等重要,不容許出一點差錯,張將軍應當曉得。」話說的邊境守將立刻無言以對。 「臣……不會鬆懈邊防,但懇請公主讓臣留下,為王上與王后盡最後一點心意。」張將軍這麼說。 公主沉凝了會兒。「也罷,你就留下,其它人離開吧!」 「公主,我也留下。」丞相也將所有隨從遣去休息,偌大的靈堂裡只剩下他們三人。 君灩燃完冥金,抬頭望著父母的靈位,輕聲問道: 「丞相,知道殺害父王和母后的人是誰嗎?」 「據臣調查,應是沙漠十六族中的克利一族所為。」在接回王上與王后遺體的同時,丞相作了調查。 北方的沙漠之地一直是個混亂的地方,各族林立,長久以來並沒有出現任何足以統治沙漠之國的人,各國對這種情況是樂見的,因為沙漠族人個性剽悍,如果統一,國勢將有可能凌駕各國。 而現今這樣的狀態,只有幾支比較突出的民族動向引人注目,克利一族便是其中之一。 「原因?」 「克利一族似乎不知道王上與王后的身份,所以……應是純粹為搶奪財物而殺人。」丞相頓了頓,遲疑地道:「傳聞克利一族殘忍而粗暴,在十六族中具有相當的勢力,而克利族長喜好女色,從不放過美麗的女子……」丞相話只說到此,但在場的張將軍與公主都已心中有數。 沙漠國境是個以武力說明一切的地方,女凰國的隨從不足以應付克利一族,一旦被擒,其中的女子會受到什麼樣的遭遇,不言而明……君灩閉上眼。 沒想到一趟單純的出遊,會引出這樣的事端,父王……母后…… 「可惡的克利一族!」張將軍忍不住悲憤的情緒,單膝跪地。「請公主准許末將帶兵為王上與王后雪仇!」 「張將軍!」丞相一驚。 「將軍,請以守城為重,父王與母后驟然殯天,國內民心必定一片混亂、朝中也可能人心惶惶。明天,丞相與本宮將會護送父王與母后回皇陵,雪仇之事,以後再議。」她淡淡回道。 「可是……」 「張將軍。」丞相對他搖搖頭,示意他別再多說。 很難相信,這樣的見解會出自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女子口中,連有女凰國第一謀才之稱、最年輕的丞相晉聞人,都要甘拜下風。 能暫抑私怨,以國家為重,不讓悲傷蒙蓋了清明的理智,君灩,深具一國之君的風範! 她不再開口,丞相與張將軍也靜靜守在一旁,晉聞人由此刻起下定決心,將傾全力輔佐長公主繼位,絕無貳心。 ☆ ☆ ☆ ☆ ☆ ☆ ☆ ☆ ☆ ☆ ☆ ☆ ☆ ☆ 清晨,天際將明未明,君灩單獨步上城牆。 「參見公主。」城牆上的守兵慌忙拜見。 她只簡單點點頭,越過守兵,從牆垣的低凹處望向北方。 「克利一族——」她低語。「總有一天,你們會為殺害了父王與母后付出代價。」 「『總有一天』,是相當渺茫且充滿不確定的四個字。」 君灩警覺地轉過頭,只見一名男子端坐城牆之上,一腿屈起,一手屈放膝上,昂藏的身軀被飄揚的黑色披風掩住,唇上叼著一根草枝,背光的臉龐讓人看不真切,但一身狂放不羈的氣息卻展露無遺。 「你是誰?」她凝眸注視,注意到披風上繡著的圖樣。 好特別的圖樣!像是一種……圖騰。這代表他的來歷嗎? 「原來,棺木裡的人是女凰國的王上和王后,難怪需要那麼多人護送,邊城又這麼慎重其事。」他沒回答她的問題,但是簡單的幾句話,卻透露出他對邊城的瞭解。 君灩眉頭微蹙。「你究竟是誰?」 「妳的邊防太鬆散,我想拿下邊城,易如反掌。」他逕自道。 「你想拿下邊城,不如讓本宮先命人拿下你。」君灩神情凝肅,出口叫喚城上的駐兵,然而兵士們卻一動也不動。 「不必費事了,他們都被我點了穴,三個時辰內,不會動也不會說話。」 「你——」她警覺地退後一步。 「不必怕。」看穿了她的心思,他閒適自在地道:「如果我想傷害妳,妳連察覺的機會都沒有,更不要說是出口喚人了。」 君灩鳳眸微瞇,仍然盯著他。 「你想做什麼?」 「妳想替妳父王和母后報仇嗎?」他不答反問。 「又如何?」他的洞悉,讓她更加警戒。 「我可以替妳做到。」他笑了笑,彷彿那只是一件極簡單的事。 在沙漠十六族中,克利一族的勢力就算不是第一,至少也在前五大族之內,想殺克利族長絕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他,竟然說得這般簡簡單單�@ 「妳不相信?」她的反應盡入他眼底。 「你究竟是誰?」悄悄地,她又退了一步。 「別再退了,無論妳退多遠,信不信只要我想捉妳,妳就逃不掉?」他不經意地道。 他的話,反而讓她挺直了脊背。 「你潛進我國邊城,有什麼目的?」她冷凝了表情。 「本來是想佔領這座邊城,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他的語氣還是很輕鬆,把佔領邊城說得像是吃頓飯、喝口酒那般容易! 「你一個人?」單槍匹馬? 「只是小小一座邊城,不需要大費周章。」他笑了笑。 「城下有幾千兵馬,你真以為單憑你一個人就能抵抗�@」他簡直是狂妄! 「有幾千兵馬又如何?沒有足夠的訓練,即是一群受人組織的散沙,在我眼裡起不了任何作用。」 「你……」 「我能站在這裡,就是最好的證明。」 君灩咬住下唇。 他說的沒錯。他如入無人之境地來到城牆,無聲無息便制伏了所有城牆上的守兵,憑這樣的本事,只怕連張將軍也不是對手,要一個人拿下邊城,並非不可能。 她冷靜下來,問道:「你為什麼想攻下邊城?」 「女凰國物資豐饒,再加上國處要地,有哪個人不想要?」 「那又為什麼改變主意?」 「因為妳。」 「我�@」 「我放過女凰國,是因為妳。」他注視著她。 「放過女凰國?」好大的口氣。 「小東西,別懷疑我的能力,因為妳付不起懷疑的代價。」她語氣中的懷疑令他覺得新鮮又有趣,忍不住朗聲大笑。 他忽然親暱的語氣,讓她心頭一震,嬌斥想也不想便出口—— 「放肆!」 她的嬌斥,引來他更放肆的舉動,君灩只感覺到眼前一花,一眨眼,他已再度坐回城牆上,而且……還將她抱在懷裡? 「你放肆!」她驚得要推開他,跳出他懷抱。 「再動,妳掉下去會發生什麼後果,我可不理。」他輕鬆轉了個方向,面向城牆外的北方。這時,他要是手一鬆,她肯定摔得面目全非。 「你……」面對十餘丈的高度,她再也端不起凝肅的表情,不自覺緊揪住他的衣襟,緊緊依著他。 「這才乖。」他很滿意。 「放……放我下去。」她閉上眼,再不敢看下面。 「別掙扎,我保證妳安全無虞。」他低聲道。 她半咬唇瓣,倔著小臉,不再搭理他。 他低首端詳她。 如畫眉宇、俏挺鼻尖、嬌嫩櫻唇,組合在一張粉嫩無瑕的臉蛋上,即使緊閉著鳳眸,依然不減絲毫美麗。她還只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然而,卻不難斷定,日後必定會是個足以傾城的美麗女子。 而她的特別,不是單純在於她的美,而在於她罕見的冷靜、自律。貴為一國公主,即使小小年紀,她也已有王者之風! 女凰國在她的領導之下,會是何種模樣? 「我可以替妳滅了克利一族,不費妳一兵一卒,但,妳能夠提供什麼作為代價?」他忽然問。 「不必你——」 他一手點住她的唇,搖搖頭。 「以目前女凰國的國力,想要對克利一族開戰,絕對沒有勝利的可能,這點妳應該清楚。」 的確如此。她閉唇不語。 「妳不想報父母之仇嗎?」 她遲疑了下,移開他的手。「與你無關。」 好冷漠的口吻哪!惹來他又一陣朗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