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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頁 花兒 𨪜𨪜＊＊＊點點坐在城頭上，雪白的裸足一前一後的在半空中虛晃，她依舊穿著盎族的服飾，依然沒沾染上漢人穿鞋的習慣。 𨪜𨪜赤著腳讓她更接近這片土地，讓她感覺更加的自由。 𨪜𨪜此時已經是夕陽西下，城裡的炊煙已經裊裊的升起，悠悠的飄向蒼茫的天際。 𨪜𨪜她看著那被暮色所籠罩的山谷、叢林，覺得有些可惜。一旦被夜色所佔擄，她所貪戀的這些美景就會消失。 𨪜𨪜因為知道自己隨時會狂亂而死，因此更加的珍惜清醒的時間。 𨪜𨪜她喜歡看潺潺的流水、看滂論的大雨，看天空的飛鳥、水裡的游魚，她貪心而固執的吸收一切世間的美好，這是她唯一能做的。 𨪜𨪜而現在，她貪戀的美好又增加了一項。 𨪜𨪜她和奉僅言的黃昏之約，從那日起一直沒有間斷過。 𨪜𨪜他總是在夕陽西下時陪她一起在城頭吹風、看風景，他們彼此都沒問過對方多餘的話。 𨪜𨪜她不明白漢苗的戰爭，她也不知道為了這一趟，奉僅言要富多大的生命危險，她只知道他會準時出現在這裡，而她將早他一步登上城頭，看著他騎著馬進城，然後用微笑迎接他。 𨪜𨪜終於。她看見遠處出現了一個小黑點，她站起身來極目遠眺，帶著滿心的歡喜和期待，她已經可以看見他的身影。 𨪜𨪜突然，他身後又出現數騎，將他團團圍住，因為相隔太遠所以她看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𨪜𨪜但是她心裡一緊，突然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連忙轉身下城，咬牙狠命的奔出城去。 𨪜𨪜奉僅言知道他被盯上了，從剛剛轉過那個山拗時，他就注意到了。 𨪜𨪜當他放不下點點時，就知道總有一天他會遇到這事——半路伏擊。 𨪜𨪜他會有兩種下場，被生擒或是立即擊斃，以應其對他忌憚的程度來看，他不太可能要生擒他。 𨪜𨪜他在思索著，他奮力突圍的成功率有多少，這些人看來武藝並不低，再加上那名神秘的老人，若他猜的沒錯的話，應其已經跟蠱族接上線，這名老人應該是使蠱的高手。 𨪜𨪜奉僅言遙遙的看著眼前的似水城，點點已經在等他了吧？ 𨪜𨪜他慢條斯理的拔出長劍，神色始終自若。 𨪜𨪜克猛看著這個凜然無懼的年輕人，他從容的態度令他大感佩服。 𨪜𨪜若不是為了點點，他也不會插手這漢苗相爭。苗人統領要借助他蠱族之能，除去這名年輕人。 𨪜𨪜但是為了點點，就算應其不拿誤放漢人統帥的事情威脅族長，他也會來殺了這名漢人，他要保住點點的命就得這麼做。 𨪜𨪜在他一生中，他從沒殺害過一條生命。他教點點愛護生命、尊重生命，可是到頭來他得親手奪去一條人命。 𨪜𨪜他要對這人下盎，所以得見到他的人近到他的身。 𨪜𨪜「抱歉，我是不得已的。」他低低的用蠱語說道。 𨪜𨪜「我也是不得已的。」聽到克猛這一句話，他也以蠱語回應他。 𨪜𨪜他居然精通蠱語！「你會說蠱語！」他一邊納悶著，一邊拔出腰間的彎刀。 𨪜𨪜其他人見狀，紛紛拔刀在手，全神貫注的準備應戰。 𨪜𨪜「奇怪嗎？你不也會？」 𨪜𨪜「也對。」克猛點點頭，提刀縱馬向前，凌厲的向他劈去一刀。 𨪜𨪜奉僅言舉劍相迎，四面八方的刀風已經逼近，克猛左手一翻，一隻斑斕的蜘蛛已經爬上他的手背。 𨪜𨪜他立即棄刀改抓，迅速絕倫的扣住他的手腕，手一揚那只蜘蛛輕輕的落到奉僅言身上，並且迅速的向他頸邊移動。 𨪜𨪜奉僅言雖然應變快速，但腹面受敵難免顧此失彼，所以才會讓克猛如此輕易便得手。 𨪜𨪜克猛正要發出噓聲，命蠱蛛噬他時，突然在一瞥眼間見到了他最熟悉的東西。 𨪜𨪜點點的金鎖片！ 𨪜𨪜「點點……」他失聲一喊，左手一撫便又將蠱蛛收了回來，顫聲道：「舊事又重演了嗎？」 𨪜𨪜點點步上了藍珠的後路嗎？她愛上了這個漢人嗎？她為何把她愛逾性命的金鎖掛到他脖子上？ 𨪜𨪜看到那片金鎖，他彷彿聽見了點點說：阿爹，別殺他！ 𨪜𨪜他陡然洩了氣，彷彿老了數十歲，「你走吧。」 𨪜𨪜「克猛……」隨他而來的苗人一見他居然要放這個大元帥離開，個個瞪大了眼睛，他們不是已經穩操勝券了嗎？ 𨪜𨪜「讓他走。」克猛歎道：「我沒本事殺他。」 𨪜𨪜苗人們面面相覷，善於使盜的蠱族怎麼會沒能力殺他？他剛剛不是已經把蠱蛛放到他身上了嗎？ 𨪜𨪜為什麼會沒本事殺他？ 𨪜𨪜其實他們根本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奉僅言，而是克猛說他要先找到他女兒，才要去殺他。 𨪜𨪜所以應其才會派了幾個人跟著克猛出來尋找他女兒，若是他早知道有這麼好的一個機會，而他們沒殺了奉僅言，一定會氣到發瘋！ 𨪜𨪜「不行！」一名苗人道：「你得殺他！」 𨪜𨪜克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說讓他走。」 𨪜𨪜他轉而大聲的對奉僅言道：「還不走，真的想死嗎？」 𨪜𨪜他也只能做到這裡，點點已經選擇了，他只能順著她的心意，但是應其非要他的命不可，下次……他能不能逃過就難說了。 𨪜𨪜這些苗人對他蠱族的手法相當的害怕，他們不敢阻止他將人放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到手的功勞飛了。 𨪜𨪜他策馬經過他身邊時，克猛用蠱語道：「好好待點點。」 𨪜𨪜果然，他就是點點的爹。 𨪜𨪜點點又救了他一次。 𨪜𨪜「我會的。」 𨪜𨪜他朝著似水城飛奔，在路上遇到了趕出城的點點，他放開疆繩飛身而起，落地後朝點點急奔而去。 𨪜𨪜他們越奔越近，終於拉到了對方的手，緊緊的相擁著，一句話都沒說。 𨪜𨪜克猛隱在一旁濃密的樹林裡，看著他們這樣珍惜的擁著對方，長歎一聲，掉轉馬頭孤單的往反方向走去。 𨪜𨪜點點長得酷似藍珠，卻也做了跟藍珠一樣的事，走上了跟藍珠一樣的路，她們都愛上了漢人。 𨪜𨪜族裡那麼多優秀的年輕小伙子，為什麼她們都不愛呢？ 𨪜𨪜或許就像藍珠當年說的：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可是我就是不愛。 𨪜𨪜是的，她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但是除了藍珠……他的親妹妹，他誰都不愛。 𨪜𨪜眼淚滑下他蒼老的臉頰。漢人有一句話說的相當好，造化弄人。 𨪜𨪜或許，這就是造化弄人吧。 𨪜𨪜＊＊＊「什麼，再說一次！」應其激動的捏住雙拳，渾身微微的發顫。 𨪜𨪜「屬下該死！」一排人膝一屈，慚愧的垂下頭。 𨪜𨪜他用力的閉上眼睛，居然連天都不助他！ 𨪜𨪜「阿其！怎麼辦？蠱族居然如此沒有信義！」苗人一向把承諾和信義看得很重，克猛身為蠱族族長之子，怎麼可能如此輕易背信。 𨪜𨪜「奉僅言！』他咬牙道：「連賊老天都站在你那一邊！」 𨪜𨪜這麼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就這麼消失了！如果克猛遵守承諾，那他們早就已經得手了，而且會比預料中的還早。 𨪜𨪜「探子馬都是飯桶！奉僅言每日孤身回似水，這麼大的一件事情居然都查不到，簡直飯桶！」 𨪜𨪜「可是……」天成想說話，但盛怒中的應其可聽不進去。 𨪜𨪜奉僅言日落操兵，是他覺得相當古怪派人嚴加監視，並且要探子馬專心盯住漢軍的一舉一動，不得擅離崗位，誰會知道奉僅言會冒這種險孤身到似水去？ 𨪜𨪜這有違常理呀！所以探子馬沒注意到單騎進出也是合理的，就連應其自己都沒有想到這一點。 𨪜𨪜「都給我閉嘴。」他憤怒的失去理智，居然對著他最好的朋友、最忠心的部下吼。 𨪜𨪜天成呆了一會，用很沉痛的眼神看著他，「阿其，你變了，以前阿真在的時候，你不會這樣。」 𨪜𨪜「已經沒辦法跟以前一樣了，阿真已經死了！」 𨪜𨪜應真一走，將他的信心和精力都帶走了一半！ 𨪜𨪜一切怎麼會跟以前一樣？不會了，不會一樣了！ 𨪜𨪜「他走了，可是你還在。這裡是你的責任了！阿其，你忘了當初我們為什麼四處奔走結盟，你忘了我們為什麼群起反抗？你忘了為什麼大伙寧願跟著你餓肚子也不願意投降嗎？」 𨪜𨪜那是因為相信他呀，相信他能夠領著他們守護家園、捍衛自己生長的地方呀！ 𨪜𨪜天成越說越激動．忍不住涕淚縱而下，「這些，你都忘了嗎？」 𨪜𨪜他一番話說的他慚愧不已，他是怎麼了？他不應該因為應真的死而亂了分寸。 𨪜𨪜沒有了應真，他應該更堅強更謹慎才對呀！ 𨪜𨪜「天成！好兄弟！是我糊塗了，多謝你點醒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