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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頁 席絹 「昨天也挺有趣的,她在示範古代的化�菑隤k。有一種叫『�袹漶z的,好好玩,就是在兩頰畫紅色的小圓點。我還以為那是日本人發明的說!」 「唉,日本人還不是來中國學回去的。」 「對啊,還有那個『木屐』,原來也是唐代就有的……」 沒了新鮮事可看,人潮逐漸散去。談論的皆是那個扮作唐朝仕女每天所展示的花樣…… 就這樣,晚上八點才打烊的展覽,總是三、四點就人氣杳杳,小貓沒幾隻。 她在卸�菕A克難地汲來一盆水,就著小圓鏡,仔仔細細洗去臉上的鉛華。 他坐在兩步遠的地方看她。看她洗臉、拆髻、散發,烏亮的絲緞垂曳及腰下,半披在桌面上,畫面引人遐思,想入非非。 「款!你非得坐在那邊傻傻地看嗎?」從鏡子裡瞥見右後方的他。她不自在地問著。要不是這展覽的地方只有一間倉庫與廁所提供工作人員使用,她也犯不著要端水在這小几上梳洗。他這樣直眼地看,實在失禮。 「要我閉上眼?」他問。 「看向別處呀,看我做啥?」 「為什麼不能看你?我好奇不行嗎?」 「你你--」她伸手指他,一副氣急狀:「你知不知道在我們那邊,男人不得隨意看到女人梳頭的模樣,會被打成登徒子的!」 「沒有男人能看?」他頗為好學地請益。 「只有夫婿能看的!」 他慢吞吞地、酸溜溜地道: 「喔……那你古代的丈夫可真是有眼福。」 她叉腰瞪他: 「少說這種不莊重的話,當心我誤會你在調戲!」 他是在調戲沒錯啊。或許,再摻上一點點,大概十斤重的嫉妒吧! 「說說玩笑也不行?」他一副受傷的樣子。 她開始俐落地將長髮束成馬尾,再編成麻花辮,最後綰在腦後,以一根竹簪固定住。不忘白他一眼。 「你穿唐代服飾非常地美。」他見她抓了衣服要進廁所更衣,著迷地看她那一身飄逸美麗。 她在廁所門關上前,丟給他一個吐舌的鬼臉。 「我本來就很美了!」 縱使豐腴美並不是現代所認定的美女標準,但自認的美麗向來就無需由別人來認同。古代美女楊貴妃與趙飛燕各自有出色的地方,如果全用一個標準衡量,那就太狹隘可笑了。 現代人崇尚西方的一切價值觀,把他們的標準全用來套用在自個兒身上。嫌鼻子不夠高、眼窩不夠深、皮膚不夠白、胸平腿短……無一不嫌,簡直是自虐。東方人的美與西方人的美是不同的,但人人依然執迷下悟。 所以喜言的自信,便是罕見而珍貴的特質。當然,這也不得不說那是因為她自幼便活在美女的光環中,養成了她對自身美麗的自信,並不因為莫名來到二十一世紀,被打成肥女、醜女而有所折損。 這很好。自信,每個人都該對自己有信心,即使是外表。 因她,他也漸漸對自身的外貌有自信了起來。 不可諱言,過去三十年來,他太習慣所有加諸在他身上的字眼,「大塊呆」、「肥豬」、「胖子」等嘲弄式的綽號,早已聽得麻木了;而不動怒、不介意,或許正是來自心中相同的默認,在不自覺中喪失了對自身的信心,才會一再訓練自己找出面對的方法。甚至學會了絕不讓女性有機會把「豬八戒」、「牛糞肖想鮮花」這種用語丟擲到他身上。 他對女性其實一直很戒慎,且是敬而遠之的。下想當別人的次等選擇、不想成為別人用以比較的劣方,更不想成為別人的跳板--例如用來吸引好友奇偉的注意。 不是不相信自己無法得到真愛,而是太過高傲,所以一直獨身至今。既然他不是世俗審美觀裡的優質男人,當然就不會有女人把他當第一選擇;只有認清自己條件確實不佳的女人才會把眼光放向他,一副湊合湊合也好的心思。 很遺憾,他從不想與任何女人湊合,然後去當一對不得已才互相將就的情侶或夫妻。 他一直注意到她對他投注著特別的眼光。雖然已極力壓抑,並且不斷地抬出已婚的事實,但她放在他身上的目光其實是驚艷的。他不陌生這種眼光--任何一位女士在甫見到奇偉時,都會閃動這種光芒。所以初時他以為自己看錯了,直到後來、直到現在,他才漸漸相信那是真的。 ! 她真的認為他很帥,是個美男子。 不可思議。 男人也是有虛榮心的,所以心下其實很欣喜。他希望她眼中的他是最好的,而不是次等、不是沒得選擇下的選擇。 他想,他有點瞭解她何以在現代還能這般自信。因為她曾經被太多仰慕的眼光肯定過了,那使她建立了無堅可摧的自信,再也沒人能破壞;即使「瘦身」是全球女人尖著嗓子吆暍催眠的畢生要務,她還是嗤之以鼻。他瞭解了,因為從她看向他的眸光裡,他也得到了自信,從此再也不會以自嘲的方式去笑自己的身材。 其實他肥得還滿均勻的,不是嗎? 一七八的身高,八十五公斤的體重,有點肉、有點小腹,但至少還看得到脖子、下巴與腰身,很不錯了。就維持在這個體重吧,瞧,把這身純白的馬褂穿得多雍容。 他對鏡子裡的自己很感到滿意。 「這衣服不對勁嗎?幹啥兒,一直對鏡子看?」換回一身便服,她走出來就看到他不知對鏡子在發什麼呆。 楊敦日拉了拉左邊衣袖。 「這線頭有點鬆脫了,等會陪我去挑幾件衣服好嗎?」不可否認她挑衣服的眼光一流。以前不覺得,但這一個月來經由客戶與員工們的「認證」,他終於相信人真的要衣裝。天生不麗質的人,就靠打扮來化腐朽為神奇吧。 范喜言拉過他左手,仔細查看,「哎啊」一聲,立即從手袋裡拿出針線,修補起來。 「這小問題,縫一下便成了。你想買新衣,不會是要丟了這些才買一個多月的衣服吧?」 「當然不是。我是想快過年了,今年暖冬,想來也不會太冷,可以趁現在折扣滿天飛時去買一些春天的衣服。而且我一星期才洗一次衣服,這幾套衣服一旦送洗,就沒衣服穿了。你不會要我又穿回那些西裝吧?」 她驚恐一瞪: 「當然不可以。那些衣服捐了吧,別再穿了。」 他笑,讚歎地看她兩三下就把袖口縫得像新的一樣,完全看不出手工綴補的痕跡。 「了不起。」 「那可不。我一幅繡畫可以掙得十來萬,用的絕對是真功夫。」她當然知道自己繡工一級棒。 他以閒扯淡的口氣道: 「你的夫婿真有福氣,一定天天光鮮出門,衣服平整簇新,絕不見半個破洞的。」 她不甚專心地應著: 「對呀,家裡有專事洗衣綴補的丫鬟,哪會穿到破衣?這些太少爺可好命了。」她檢查他衣服上是否還有其它地方脫線了,趁機一起補好。 楊敦日心情驀地大好。笑了: 「咦,你不替丈夫補衣服、制鞋子嗎?」 「那時哪來的空?何況他們喜歡跟流行,什麼鞋款、什麼裁衣的樣式,月月翻新日日變,我們哪應付得來,光打點自己都來不及了。何況我們平日也不閒啊,裡裡外外都得打點應酬,真正能坐下來繡朵花,也只有現在了。」 他握住她一隻手--那隻手正在翻他衣襟檢查扣子。她一怔,猛然發現自己做了太過親暱的事…… 「啊……」可不可以放開她啊。 「你不在乎他,你在乎我。」 什麼?什麼啊?她、她哪有這麼說! 他他他……這麼講,是什麼意思? 伸出手想推開兩體貼近的曖昧,不意教他也擒了住。結果更加陷入他氣息體熱的包圍中…… 他……想怎樣? 他低下頭,很緩慢、很小心地俯低…… 啊!他要做什麼? 一大串電影的情節在她腦中跑馬燈,而背景加附四個英文字母--Kiss。 怦怦,怦怦-- 不會吧?不會吧?她她她……可是有丈夫的人哦! 要、要碰到了! 她用力閉上雙眼,決定規避掉自己其實沒反抗,並營造出無辜的事實-- 「我很高興。」他只差一公分就可吻上她,但那一公分沒再拉近,沒給出吻,只給了這四個字。 啥?啥兒?發生什麼事了?他高興些什麼? 他挺直身軀,放開她雙手,改而摟她腰,趁她仍渾渾噩噩時,帶她走人。 幾乎可以看到她週身的唯一背景是問號,但他可不想給答案。讓她繼續迷糊下去好了,這樣他才可以摟著她久一點。 他很高興。他很少這麼開心,但現在開心得不得了。從她的反應裡已證明了他最想知道的一點-- 縱使她已嫁過人,但她其實並沒戀愛過,從來沒有把自己的芳心交付出去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