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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頁 雲上晴 只見狹小幽暗的空間躺著數百名傷患,血腥、腐屍味夾雜撲鼻而來,令人作嘔,她忍住奪門而出的念頭,渾身顫抖地站在門口。有些人的身上還穿著戰袍,戰爭何等殘酷,由他們身上血肉模糊的傷口可窺見一般,然而更殘忍的是把他們草率地置於這裡,沒有人照顧、沒有人醫治,任其自然死亡。 「我們走吧。」冷雨律輕輕拉著她的衣袖。 「為什麼?他們是戰俘嗎?」她的雙唇顫抖地問著,她的眼睛早已為眼前殘忍血腥的景象泛紅。冷雲齊輕歎道:「他們是狼族的武士,這是我族的傳統,戰場受傷的男兒不能就醫,如果他們能挺過來,那麼長出來的肌肉將會更結實,被打斷的骨頭將會更堅硬,我就是從這裡活過來的。」 「這裡是人間煉獄!為什麼你們容許這種殘酷的暴行荼毒自己的手足?」她含淚地控訴著。 「這裡也是戰士必經的訓練場所,唉!我們走吧。」 「我不走了!」 冷雨律心中再次嘀咕:大哥又料中了,惟有如此才能留住她,唉,他們之間這種瞭解是什麼時候培養出來的呢? 長老議會堂,狼族最高決策單位,當族長召開議會時,就表示有重大事情發生。任何人不得擅入,就連冷家三兄弟也不得進入,這是狼族人人知道的事,所以議會堂外並沒有太多士兵守護。 這次洽族長召集各位長老,就是為了商議對抗「怛那族」一事,尤其確認敵人的目標是聖花之後,他們的心情便更加沉重。 守護聖花的狼族世代相傳的責任,除了戰爭外,狼族人顯少生病,就連死亡也幾乎是無疾終老,他們相信是聖花聖潔的香氣帶領族人遠離疾病,一年一度的聖花祭就是為了乞求上蒼讓聖花永不凋謝,只要聖花不凋謝,狼族便能繼續昌盛。 貪寶之心人皆有之,為了保護聖花,他們嚴禁族人對外談論,以防宵小覬覦,想不到幾個世代下來,還是讓外人窺探而知。 冷族長語重心長地說:「雖然我們的弟子都是舔血刀口的英雄好漢,但是最近『但那族』都是以毒來攻擊,無形之毒不是匹夫之勇可以對付的,它不像有形的刀劍,你不知道對方何時會下毒,更不知道要如何醫治毒傷,阿齊的毒傷大家都看見了,那種毒不是血肉之軀可以抵擋的。」 馬上有人附和道:「是啊,幸好有秋丫頭幫忙,可是她畢竟不是我族之人,總不能要她一直留下來幫忙。」 「而且我們狠族從來不需要大夫也沒有大夫,遇到這麼棘手的毒傷,也是束手無策。」有人這麼說道。 冷族長忍不住說:「對手是用毒的高手,如果大家還繼續堅持不聘大夫的傳統,我們的弟子就只有等死的份兒了。」 「這……可是這項傳統已經幾百年了,總不能說廢就廢。」 有人附和地說:「延聘大夫就表示我們不相信聖花的神聖,就算我們幾個老骨頭肯,族人不會贊成這種褻瀆的行為的。」 冷族長再次說:「陳老,你孫子不是也受傷了嗎?老夫人近百的年紀還整天哭著要曾孫子回來,你忍得下心嗎?」 「這……這怎麼說呢……」 就在雙方堅持之際,門外傳來不尋常的騷動聲,似乎有人想闖入,但,會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眾長老紛紛往門外望去。 聽見守門的武士義正辭嚴的道:「非議會長老,任何人不得進入,請秋姑娘還有兩位少爺不要為難我們。」 一個女聲傳來,「還有什麼事比生死更重要?你們如果不讓行,我也只有硬闖了,舞叔叔——」 很快地裡面的人聽到數十聲兵器落地的聲音,然後雕花木門被推開,秋漱玉嬌小的身子還有舞劍魂、冷雲齊兩兄弟出現在眾人面前。 冷族長首先回神—厲聲喝著,「阿齊!阿律!你們兩個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我們……」他們攔了一路也攔不住怒氣沖沖的秋漱玉,只能啞巴吞黃連。 秋漱玉見狀,索性來個落井下石,她用最甜美的笑容、最悅耳的聲音說道:「原來這裡真的不能隨便進來,他們隨便說著,我還以為是開玩笑。」 「我的姑奶奶啦……」冷雨律呻吟著。 秋漱玉接著說:「不過既然不小心闖了,冷伯伯就讓人家把事情說完。為了避免浪費救人的寶貴時間,我就直接說明來意。我從黑石屋走來,不用太多描述大家也清楚裡面的情況,我無法形容當時心中的震撼與難過,我來這裡是希望能得到援助,我需要人力還有藥材。」 「你要醫治他們?」眾長老們終於瞭解她闖入議事堂的意圖。 「是的。」 「丫頭,阿雲他們沒告訴你這裡的傳統嗎?」李長老不相信的問。 「說了,所以我才知道要往這裡來陳情呀。」 見她又把罪過往他們身上推,冷家兩兄弟在眾長輩面前硬是開不了口,誰教他們一個欠人家救命恩情、一個又偷偷愛慕人家,可憐的兄弟檔,只能憋紅一張苦臉。 李長老難得表情嚴肅地說:「丫頭,傳統是不允許破壞的。」 秋漱玉不意外地點點頭,早在進來之前,冷家兄弟就警告她這些人都是擁護這項傳統的老頑固,而她既然站在這裡,就表示她有誓達目的不可的決心。 她語氣轉為堅決地說:「我知道在座諸位長輩都是從裡頭出來鐵錚錚的好漢,族人也因此視你們為英雄人物,但是能活著出來就是英雄嗎?英勇奮戰卻因傷勢過重而枉死裡頭的便不是英雄嗎?」 「只有憑意志力撐過來的人才是英雄!」有人這樣回答著。 她馬上反駁,「不光是意志力,最重要的是運氣,再強的意志力也救不了病危的傷勢,意志力不能把斷了的胳膊接回去!意志力不能讓胸口的�袙b拔除!」 「胡說!小丫頭片子懂什麼?我的刀傷就是這麼好的。」 她豁出去地說:「我是不懂!但請容我大膽地請問,當你們被丟棄在冰冷的地板自生自滅時,你們心中有沒有恐懼,你們當時沒有因痛苦而哀嚎?」 冷族長馬上站出來圍場,「丫頭,議事堂不像昨晚的場合,這裡不是可以胡鬧的地方,阿齊,還不把人帶出去!」 「別碰我!」她眼眶泛著淚光,「昨夜你們光榮地慶祝勝利歸來,但是石屋裡的人卻像你們當年一樣,無助地躺在暗無天日的地方等死,你們是走過來的人,你們是最瞭解這種痛苦與恐懼的人,為什麼你們卻可以殘忍地視若無睹!」 「這丫頭在說什麼啊!」 「這是武士成長必經之路,小姑娘懂什麼呢?」 「是啊,我們哪有什麼痛苦與恐懼?」 「在死神面前,沒有一個人是鐵錚錚好漢!你們絕對瞭解他們心中等待死亡的恐懼!」她的聲音漸漸哽咽,「等待死亡是人間最恐怖的酷刑,看著自己的血液一點一滴的流乾,感覺身體一分一秒地虛弱,四周的人一個個死去,週遭充斥著對生命的絕望,空氣中都是暗沉沉的血腥味,那是一片毫無生機的死城! 「這時你會渴望想見卻不能見的人、想說卻沒說的話、想做卻沒做的事……太多的事情讓你不想這麼早死去,但是伴隨你的卻只有無盡的黑夜與絕望,你們是經歷過的人,為什麼還忍心讓你的親人經歷這些?」 在場的全是頭髮半灰白的長輩,聽她小丫頭的訓話心中也毛了起來,有人哼聲道:「小丫頭吃過幾粒米?訓起話來還頭頭是道。」 不少人附和著,「有誰比我們更瞭解在裡頭的滋味。」 「是啊,沒有歷練那段煎熬是成不了男子漢的,這是英雄的教育,一個不懂事的黃毛丫頭懂什麼?」 「是啊,她懂什麼死亡的恐懼啊?」 嗤笑的聲音此起彼落,孤立在人群中的秋漱玉幾乎被嘲笑聲淹沒,當然也有人是同情她的,但卻不知如何在眾怒下幫她…… 這時嘲笑聲漸漸平息,秋漱玉神情黯然地垂下頭來,所以沒有注意到眾人的視線全集中在她的身後。 一顆晶瑩的淚珠自她的臉頰滑下。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下,她緩緩地拉開衣結,褪下衣襟,露出一片雪白的肩膀。 「啊——」 「天啊,這是什麼?」 只見她潔白如玉的肌膚下有一塊長著觸角的鮮艷紅斑,而這些鮮紅的觸角竟然像有生命般在她皮膚隱隱抖動,令人作嘔。 秋漱玉輕輕地拉回衣襟,依然低垂著頭,「它叫紅蠱,是一種與宿主共生共存的奇特生物,宿主生它生,宿主亡它亦亡。它會隨著血液緩緩地移動,當它移動到心口時,會造成心管阻塞,最後痙攣、昏厥,甚至是心跳停止。我爹爹是一代大師,他曾對它做過深入的研究,發現若想勉強用外力移除它,紅蠱的觸角會立刻化為毒汁,此毒無藥可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