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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頁 方蝶心 梁翔靠在椅子上,聽著鋼琴聲,陡沉驟升的音符揪得他的心難受,一會兒琴聲平穩,他放下了緊張,偷偷吁了一口氣。 「人生又何嘗不像這琴聲一般起落無常?」Kin若有所感的說。 「無常……」他玩味著這兩個宇。 「是啊,無常,平穩的路誰都走得順遂無畏,然而起落就由不得人了,有人自谷底攀起嘗到勝利,有人自山峰墜落摔成了爛泥,一輩子囚困在谷底看著窄小的天空感歎,爬不起來的就是那樣潦倒。」 「倘若這一跌背負著無數的生命,他怎麼爬得起?」 「那不是背負,是一種鼓舞,無數的生命孤注一擲彙集成唯一的希望,那是一股強勁的力量。不要說對不起,說再多次,也只是褻瀆了這三個字。」 琴聲暫歇,Narcissus蓋下琴蓋,倚著鋼琴冷瞅著他們,他就像天神般,不發一語,背影優美的他,原來還有一張更甚的容貌。 勾魂攝魄的眼神躲在粗框的眼鏡後面,顯少掀動的唇有了些許動靜,「面對不是不好,逃避也不是不對,但是沒有試著站起來,又怎麼回應你所背負的生命?」 回應所背負的生命…… 梁翔閉上眼,把那些人想了一遍,包括早先離開的琴綺蘿。 眾人的請求成了埋怨,綺蘿的挑釁帶著輕蔑,父親的口吻有著失望,驟然間,他想起了大哥。 大哥在遺書中說了無數次道歉,可是他始終還是不能原諒他的愚蠢,一如他說了無數次的對不起,阿龍他們也沒有醒來,看著他的眼神祇有埋怨,原來道歉並不能彌補錯誤。 無辜的幼童成了無父的孩子,他的孩子也即將如此,他以為這是一種贖罪,卻逼著讓更多人跟著他一起償還僅剩的快樂,他好自私…… 第十章 清晨,看著已然恢復秩序的工地,梁翔坐在工務所前的空地,回想著他在工地獲得的快樂,他們那樣無私的對待,只在死前求他一點照顧,他怎麼可以撒手不管? 「梁翔——」梁建國看著工地前的身影,難掩激動的喚著。 他緩緩站起身,回頭看著父親難掩老態的走來。 「去哪裡?一晚都沒有回來。」 「去聽老朋友說說話。」 「阿翔,如果你還是喜歡廣告,就好好的去經營你的廣告事業,爸爸希望你還有摘取夢想的動力。」 他搖搖頭,他已經明白如何去區分責任與夢想的差異。 鬆開對父親的扶持,他走向鷹架下,「那天鷹架在我面前掉下,狠狠的打中我的腦袋,它打昏了我,卻沒有打死我。什麼是夢想?因為從來不曾碰觸過,所以還保有夢想的美好,我決定讓夢想永遠是夢想,而我還是要在這裡,因為這裡有我的快樂回憶,還有許多人的希望,也是我的責任。」 「阿翔……」梁建國說不出話,只能含著熱淚看著兒子的身影。 「爸,阿俊呢?」 「那小子跟你一樣躲起來了。」 「爸,你開車來的吧?車子先借我,一會兒叫沈秘書派司機來接你回去,我去找阿俊。」 「去吧!想做什麼就去吧!」他揮揮手。 梁翔先回家拿了壓積在他書房的一份人事資料,然後照著上頭的地址,學著琴綺蘿的橫衝直撞,找到了阿俊那狹小擁擠的房子。 孩子在屋外天真的玩耍,對於他這個陌生人只是瞪大眼睛、好奇的看著。 「弟弟,怎麼一個人在馬路邊玩?」他抱了一下孩子。 「我幫爸爸等媽媽回來。」孩子天真說。 這一切他都瞭然於胸,「爸爸在嗎?」 「在裡面睡覺覺。」 梁翔一把拉開生�蛌漯龤A一個落魄男人正彎腰撿拾著屋內的報紙,還有散落一地的玩具,這個家就像他童年失去母親時的混亂。 「小老闆?」阿俊一臉錯愕的看著門口的人。 「你放假放夠了沒?」梁翔闊步走來。 「啥?」 「還啥?我看你比我更像小老闆,我放假你跟著放假,還要我開車來接你上班啊?」他彎腰看著落魄的阿俊。 一個頂尖的專業人士,對現實屈服成這落魄的樣子,他肯梁翔可不肯。 「小老闆……」阿俊看著迥然不同的梁翔,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擁有建築師還有土木工程師的執照,曾經拿過建築設計比賽冠軍的你,這工頭當得不悶嗎?」 「悶啊,可這不就是人生?」阿俊懶懶一笑。 「靠你的狗屁人生,你這樣老婆會回來才有鬼。換衣服,我有個案子要你來負責。」 「小老闆,我還要照顧小孩。」 「照顧小孩?你用哪只眼睛、哪只手在照顧小孩?小孩帶到工務所有小妹會看著,帶到公司也有同事會看管,快點,我耐性不佳,不喜歡等人。」 阿俊一臉錯愕,但是小老闆的模樣完全不接受拒絕,他只好匆匆套上衣服,抱起兒子上了梁翔的車子。 「小老闆?」 「閉嘴,如果現在要推一個房屋建設專案,你會希望怎麼設計、什麼樣的訴求方式?慢慢想,待會到了公司回答我。」 踩下油門,梁翔頓時覺得一陣輕鬆,他要振作,還要從伍少泉身邊搶回他的女人,那傢伙敢用酒精餵養他的孩子,他就會用拳頭餵養他的肚子。 還記得他曾經對自己說過,普天之下沒有人敢拿著電話對他咆哮,琴綺蘿是第一個,也沒有人敢把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強行塞到他懷中,偏偏琴綺蘿還是第一個! 他發過誓的,倘若她還有機會拿下他人生第三個第一,那他梁翔絕對撇下對女人的成見,把她娶回家供奉在神桌上,早晚三炷清香。 畢竟能勇奪三個第一,也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的。 她做到了,第一個敢使喚他煮麵、第一個敢把他的話當耳邊風、第一個爬上他的床、第一個…… 她在他的人生中佔據太多第一,倘若失去她,他真不知道如何度過這一生。 這一次他不僅要把這個勇奪第一的女人贏回來,還要打造一個避風的新屋舍,把那些兄弟的孩子、家人接到新屋,善盡他的一份力量,給他們一點扶持幫助,也不枉兄弟們對他的死前請托。 「綺羅,再等我一下下,我馬上會讓你見到不同的我。」落魄的面容有著堅定的目光,那樣堅忍的不拔、無畏。 ☆ ☆ ☆ ☆ ☆ ☆ ☆ ☆ ☆ ☆ ☆ ☆ ☆ ☆ 做完產檢,琴綺蘿飽餐一頓後,悠閒的進辦公室,只見辦公室裡氣壓低迷,晴南和Wen累得人仰馬翻,哀聲四起。 「怎麼了,不是去提案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琴綺蘿看著他倆的蠢樣,只覺得好笑得緊。 「當然快呀!屁股都還沒坐熱就被轟回來了,能不快嗎?」Wen無辜的說。 「怎麼會?國翔的窗口不都一向很好說話,對我們的提案也都很滿意。」 「沒錯,問題今天這案子不是陳經理能作主的。」 「他不作主那誰作主?梁董事長不管這事兒的。」她好奇問。 國翔建設的廣告業務窗口向來是由陳經理主導,粱董事長也挺信任的,雙方合作愉快,後來有鑒於她的大腹便便,貼心的阿泉不再把繁重的比稿、提案工作交給她,所以國翔建設她也有陣子沒接觸了。 「還不就是,唔……」突然一隻手摀住琴南的嘴巴。 「就是什麼?沒事、沒事,你們兩個趕快進來開會,不要在孕婦耳邊嚼舌根,當心影響胎教。」伍少泉阻止了他的快人快語。 「阿泉,幹麼不讓晴南說話?」 「就說沒事,你幹麼不相信?晴南的嘴巴很臭,說不出好聽話,這樣小孩聽了會不快樂,成長會有障礙,我是為了你的胎教好。對不對,Wen?」他頂頂一旁的 Wen。 「對……」Wen不明所以,但是礙於總監的施壓,她儘管再納悶也只好呆呆的稱是,然後逼自己嚥下一肚子的問號。 這個總監到底是不是孩子的父親?如果是,他跟綺蘿就應該趕快結婚啊!那如果不是,他幹麼好像比誰都緊張,標準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產檢情況如何?你好好休息,要不然我又要挨罵。」伍少泉抱怨道。 打從他這小阿姨珠胎暗結的事情曝了光,他三天兩頭就被召回家面聖聽訓,不外乎是責難他沒有善盡照料之責,要不就是打探孩子的父親是誰。 拜託!他哪敢說,說了就會有某人踩著風火輪來教訓他的不是,為了這個某人,他可是冒著犯眾怒的危險,極力掩飾保密至今,倘若這個某人再不配合些,把自己照顧好,那他可能連家都不用回了。 「放心,孩子壯得很,跟他娘一樣好。」琴綺蘿揮揮手,索性回自己位子去。臨去秋波瞟向伍少泉別具深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