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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頁 藍靖 「喂,少在那兒說風涼話,誰不知道你偷笑在心底啊?唉!誰教我就是比你有敬業精神呢?」亞亭一臉的神氣。 「敬什麼業!我看你是尋求刺激吧!」 「耶?誰說小說家就一定得成天伏案爬格子?靈感可不會自己憑空冒出來,惟有實際親身——」她的長篇大道理被黃薇一口截斷。 「別跟我說什麼親身經驗那一套,我可不相信!」她取笑著。 「嗯——這次就算是好奇吧!」亞亭心虛地承認了。「嘿嘿,別跟我說你一點也不想探究那些紅茶店的虛實。」 「廢話!不然我在這裡幹麼?抬槓啊?」黃薇嘟著嘴罵道。 亞亭和黃薇今晚預備到那種有『桌舞』的PUB裡接受面試,並且乘機觀摩一番。如果可能,她希望寫一本有關青少年如何受都市物質主義荼毒的寫實小說。 黃薇的鄰居,一個才十六歲的未成年少女,已經在一家變相營業的PUB裡跳了三個月的艷舞,黃薇好不容易才說服了她,由她領著她倆進去應徵。 「動作快點啦!待會兒還要花點時間在車上補妝咧!如果遲到了,她說不定會變卦呢!」黃薇催促道。 「什麼?這樣濃妝艷抹還不夠啊?再濃就跟死人妝沒兩樣了!」亞亭暗暗叫苦。 「喂,你妝不化濃一點,怎麼掩蓋得住你那『歲月的痕跡』啊?到時候被趕出來可就白忙一場了。」黃薇笑罵道。「是你自己說要去的,我可是捨命陪君子喔!」 「少來!」亞亭一邊回嘴,一邊試著搖擺身軀,她的手緊緊扯著短裙的下擺。「糟糕!這下非穿幫不可!」她苦著臉說。 「別扯了!去那不就是給人看的嘛!你不是常說這是必要的犧牲?」黃薇故意挑著眉問她。 「唉!可是便宜了那些臭男人。」亞亭撇嘴喃喃道:「就是不知道我這把老骨頭扭不扭得夠勁?」 「勁不勁沒關係,香辣就好!」黃薇取笑道。 「沒良心的東西,你當我在賣牛肉麵啊?」亞亭白她一眼。 她倆對今晚的冒險行動都充滿了興奮和好奇,當然也有絲絲的不安。 但這符合亞亭骨子裡反叛的性格,她不只叛逆,且屢屢有脫線、讓人腦袋發昏的舉動,像今晚的冒險就是最好的例證。 堂堂名校法文系畢業,她卻只想爬格子當作家。只可惜作家是出名的才算數,混不出名堂的,人家叫你『無業遊民』。 「頭銜是別人尊敬你的理由;職業是社會類歸的評准。」這句話不知道是哪個有自知之明的人說的,但是亞亭把這句話丟到馬桶沖掉了,她完全置之不理。 從領到大學畢業證書的那一刻起,她已經下定了決心,寫作才是她永遠的志業,而為了體驗生命、瞭解人生百態,她也決定身體力行,盡可能從事各行各業,如此,最佳的寫作素材才能被發掘。 青春歲月,叛逆不必有理由,對於今晚的行動,她躍躍欲試。 「好了,把風衣披上吧!我們可以走了。」亞亭拉開房門,領先走了出去。走沒幾步到了客廳,撞見正在看電視的王母。 「怎麼搞的你們兩個,大熱天的穿什麼風衣啊?你——你們的臉怎麼——怎麼——」王母瞠目結舌地盯著她們。 「嗯——因為我們要去——去參加化裝舞會。不!是到山上看夜景,山上風大,我們怕冷!」亞亭趕緊掰了個理由。 「你們不會到山上再穿啊?」王母納悶地看著她倆。 「嘿哩,對喔!」亞亭傻笑附和道。 「而且——」王母狐疑地皺著眉。 「是是是,你說的對!我們知道了,馬上脫,馬上脫!」亞亭怕母親再問下去,趕快打馬虎眼,她邊說邊明快地往門口竄逃,黃薇也跟著閃了出去。 「傻女孩!都多大年紀了,還——唉!」王母在身後無奈地搖頭、歎息著。 一出了大門,她倆笑得東倒西歪。 「好險,好險差點就破功了,要是讓我媽看到我這身打扮,知道我要去那種地方——」亞亭伸伸舌頭,「她不是會瘋掉,就是會剝了我的皮!」 「好刺激!好好玩喔!」黃薇咯咯笑道,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 「刺激、好玩?我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亞亭撫著胸口悶聲道,「我我覺得我們好像兩個大白癡喔!」 「才不呢!我們是勇敢的�蚹L,不畏苦、不畏難,勇往直前向前衝!」黃薇愈講愈興奮,她的語氣很是激昂。 「我怎麼突然覺得找你一起來可能是個大錯誤呢?」亞亭看她充分享受這種刺激,故意譏諷道。 「好啦!好啦!我的車就停在前頭,上車吧!」 室裡的燈光五彩閃爍,擠滿了想一窺究竟的人潮,空氣中到處煙霧瀰漫。亞亭和黃薇站在角落好奇地觀看著,有一種迷離的感覺。 中間有一個小舞台,黃薇的鄰居——十六歲小女孩正在台上繞著一根圓柱大跳艷舞,隨著音樂節奏的加快,她邊跳邊解羅衫,動作愈來愈惹火。 最後,她終於僅剩那短小輕薄的紅色性感內褲。她開始逐桌跳,在每桌的客人 男客人的手終於按捺不住,他們輕薄地想在她身上胡摸一通。 她索性跨坐到一個男客人的大腿上,讓他聞觸她早熟的胸部,男人的鼻子才想 看著她熟練而火辣的動作,還有那誘人、挑逗十足的表情,亞亭很難想像她只有十六歲。 十六歲的豆蔻年華,應該是背著書包,和同齡的孩子在樹下偷偷談論著隔壁班哪個男孩如何擄走自己的心,而不是在這種肉慾橫流、紙醉金迷的環境工作。 「有錢賺,又那麼容易,有什麼不好?錢多才可以買衣服啊!難道要我去賺那種一個月不到兩萬塊又累得半死的工作?反正大家都一樣,誰也不會瞧不起誰,有錢,說話就大聲嘛!」亞亭想到這個小女孩剛才在車上說這話時滿臉天真、不在乎的表惰,再看看這裡的情景,她不忍心再苛責,只覺得心痛,小女孩以為享盡浮華百態,卻不察自身早已墮落。 這裡的一切對她和黃薇來說,是一個很遙遠、很難想像的世界,雖然他們其實很詭異地生存在同一個城市裡。 亞亭突然打從心裡覺得冷,她想跑出去透透氣。 「我想走了,你呢?」亞亭問著身旁睜大眼睛的黃薇。 「我們才剛到不久耶!」她心不在焉地回答,兩眼發直地瞪著週遭。 「我看不下去了!」亞亭的聲音幹幹的,眼眶四周卻微微濕潤。 「還不行啦!我答應要載她回去。」黃薇終於轉過頭來,她一臉的為難。 「那我們去外面等,應徵的事就別再提了。」亞亭建議道。她只想趕快離開此地。 「啊——」黃薇還來不及回答亞亭的話,就被一雙不乾淨的魔爪嚇得尖叫起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們身旁多了一位面目猙獰、渾身酒臭的男子,黃薇看了連忙躲到亞亭的身後。 「你幹什麼?」亞亭怒斥道,顧不得那男人一臉的邪惡。 「幹什麼?」那人竟哈哈大笑起來。「嘿嘿,你問得好。你倒告訴我男人來這裡還會想幹什麼?」 「你——你別誤會,我們不是這裡的秀!我們是——只是在——」亞亭結結巴巴,不知道要怎麼解釋。 「說那麼多幹麼?過來!」他一把抓住亞亭的手,用力一拉,自己卻失了平衡地趴跌到地上,亞亭也跌在他身上。「救命啊!」亞亭尖聲叫著,掙扎地想爬起來,無奈現場音樂實在太大聲了,週遭的人又都沉醉在舞台魅人的表演裡。 正無計可施,眼看那男人滿嘴的酒臭正要靠過來時,一雙有力、厚實的臂膀,把她拉離了那男人。 驚魂甫定的亞亭充滿感激地抬頭,卻看到了她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 「怎、怎麼是你?」她牙齒打顫。 「站好!」他冷聲說道。一放開手,卻發現她早已嚇得腿軟站不住了。 張書逸轉頭看那酒醉的男子已經爬起身子,連忙彎下身抱起她。 「放我下來,你幹什麼?」亞亭又驚叫起來,她在他懷裡死命地掙扎。 「要活命就不要亂動!」他凜聲命令道,「你真是一點兒也不輕呵!」他邊說邊往門口走。 「你什麼意思?嫌我重啊?我又沒教你——」她漲紅著臉氣憤地想回嘴,這才發現他嘴角的笑意。「這時候你還有心情捉弄我啊?我差點慘遭狼吻咧!你這人有沒有良心?」 「這可提醒了我。你到底來這裡幹什麼?」張書逸一想到剛才危急的景況,忍不住提高了音調。 「要你管!我又不是小孩子,放我下來!」亞亭又開始在他懷裡扭動。 這時,他們已經快走到門口了,亞亭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停止了掙扎。 「黃薇?我忘了黃薇了!」她焦急地跳下來,高聲喊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