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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頁 藍蒨翎 「沒關係,塞就塞吧!反正我們又不是沒時間。」藍佳涵一副悠閒、無所謂的樣子。 「你現在不急著趕回去守在David身邊了?」 「不會了。現在想想,是我太緊張了。我相信他一定會等我回去才清醒過來的。」 袁柏梅不置可否的搖搖頭。她的自信、她的樂天,竟讓她覺得傷感。 「柏梅,為什麼你會這麼喜歡花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為跟名字有關吧。從小我就喜歡花花草草的;說不出來為什麼,就是喜歡。」 「也對!柏梅,又是樹又是花的,那你姓什麼?我倒忘了問你。該不會是姓林吧?那你的姓名裡就有四個木了耶,一片綠意盎然的,可真熱鬧!」藍佳涵自言自語的說。 「不,我姓袁,讓你失望了吧!」袁柏梅笑著回她。 「怎麼會呢?我只是猜想會不會真這麼巧而已。你父母幫你取這個名字,一定有特殊的意義吧?」 「不,一點都沒有。我問過了,他們只是隨興想到什麼就替我取了。一直到後來,別人發現我的名字又是樹又是花的,他們才恍然大悟,替我取了個了特別的名字。」 「特別好聽啊,又有國花在裡頭,多好啊!那你一定最喜歡梅花嘍,是不是?」 「那倒沒有。我每一種花都喜歡,沒有最特別喜歡哪一種。每一種花在我眼裡都是最燦爛美麗的,我統統都愛。」 「那你這樣算不算花癡啊?」藍佳涵笑吟吟的打趣道。 「什麼?真過分!竟然說我是花癡」其實袁柏梅心裡一點也不氣,反倒十分高興,這代表她已經逐漸放鬆自己,淡卻連日來始終黯沉的心。 「我說笑的,別生氣!藍佳涵連忙道歉。 車子才緩緩行進一段路,不久就又塞住了。照這情形看來,要走到目的地可得要好長一段時間了。 袁柏梅無何奈何的搖搖頭。「打開廣播聽音樂吧,免得人都塞悶了。」她打開廣播頻道,立即流洩出動人的歌曲。 「咦?這是現場點播節目耶,馬上打電話進去點,馬上就播出來了。」藍佳涵聽了一會。 「怎麼?你想點歌啊?」 「才沒有,我很少在聽流行歌,要點什麼我也不知道。」 此時,袁柏梅的手機響了,表情顯得有幾分凝重;只講了兩句就收線了。 「怎麼了?是誰打來的電話?」藍佳涵覺得她神色不太好。 「沒事!我以前的同學。」 「喔。」接著,袁柏梅拿起手機,一連撥了好幾通電話出去。她講電話時時候轉過頭去,連說話的聲音都非常小;所以,藍佳涵完全不知道她說話的內容。 之後不久,廣播節目的主持人說出了這樣一段話—— 「接下來我們要播的是由陽明山的柏梅點給小涵聽的,劉若英的『花季未了』,我們一起來欣賞。」 藍佳涵嚇了一跳,她轉過頭看著袁柏梅。 「原來你剛剛猛打電話出去就是在點歌給我聽,謝謝你,我雖然很少聽流行歌曲,但這首歌正好我很喜歡,我還會唱呢!」 歌曲一播出來,藍佳涵也輕輕跟著唱了—— 「我想要的你卻給不了愛情至今只剩下擁抱 我感覺你想逃我卻放不掉麻煩你來陪我苦惱 我想愛的我擁有不了緣分強求誰都受不了 昨天開的花朵今天卻謝了傷心一朵幸福一朵知多少 花季未了你卻走了淚在掉剩下的綻放回憶裡燒 花季未了餘情未了直到天老也許遺憾才讓人生美好 花季未了人卻散了風在飄何時再重逢誰又知道 花季未了天也黑了分分秒秒相見離別都仍覺得你最好 我想忘的早就該忘掉誓言在昨天已落幕了 有些戲太冗長難懂難了不如簡單精采就好……」 藍佳涵跟著唱了遍,歌曲尚未結束的時候,袁柏梅突然開口說: 「David死了,就在剛剛,電話是澤智打來的。他說他哥哥心跳停止了,醫生已正式宣告死亡。」 藍佳涵木然轉頭,直勾勾的看著她,好一會都不說話,只有眼眶盛滿了淚水,說出了她此時的心情。 「也許遺憾才讓人生美好……小涵,這是我要告訴你的,人生不可能沒有遺憾。」 藍佳涵依舊沒說話,整個人呆若木雞的流著淚。 「想哭就盡情哭出來吧!不要壓抑自己。」袁柏梅也禁不住陪著她流淚,畢竟,自己也曾經愛著那男人。 藍佳涵不再像之前那樣放聲大哭了,她只是靜靜淌著淚。 曾經,她非常相信他是愛她的,果然他是愛她的;她也非常相信他不會得到愛滋病,果然他真的沒得到;可是這次……她是那麼相信他一定會醒過來,他卻……再也醒不過來了。 所有的回憶真的只是回憶了,她記憶中小時候的他,是那麼愛笑愛現,那麼毫無隱藏的讓她知道他喜歡她。長大的他,像個大孩子樣,留著平頭、愛穿T恤、牛仔褲;唯一不變的是,他抿著嘴笑起來迷人的樣子。 雖然,這其間曾經空白了十五年讓她不曾存在於他的生命中;但是,她還是憑著毅力讓這時空距離所造成的雙方差距,一點一滴的銜接起來。她還以為終於可以確切擁有他了,但現在她才知道,所有的一切又只是回憶了。這輩子,她還會再碰到像他這樣對她始終如一的男人嗎? 「袁柏梅,你有沒有可能愛女人?」 袁柏梅也不意外她突然冒出了這句話,反倒以行動代替了回答。 她俯身上前,輕輕用手拭去她的淚,再把吻落在她頭上,柔聲說道:「有啊,我們不是說過性傾向是以改變的嗎?為你,我想我我是可以改變的。」 藍佳涵望著她,接著噗哧一聲笑出來。 「你少來了!像你這麼癡情的女人,無怨無悔愛了一個男人四年;你怎麼可能會改變性傾出,對女人有意思呢?」 「說我癡情?你還是一樣,你對David的癡情會少於我嗎?是你自己莫名奇妙問我這個問題!我是看你傷心失意,才順著你的話回答。」 「我剛失戀嘛!失戀的女人總是特別需要人愛。我想我也沒認識什麼人,就只有你了,所以才問一下你的意思。我也沒想到你會這麼回答我,真好玩!」她竟一邊流淚一邊笑了。 「你呀,無聊!」袁柏梅也笑了。 兩個又哭又笑的女人在笑過之後,突然又靜下來,默默各自想著心事。 「其實我剛剛在想,David為什麼正好在這時候走了。我想,他是清楚知道你不在他身邊了,所以他才挑這時候走;他不願看到你面對他死亡那一刻的傷痛,你懂嗎?」袁柏梅突然開口說。 「我懂。其實我雖然一直相信他會醒過來,但是我每次看到他躺在床上的樣子,我都好想問他:『你是不是撐得很痛苦?如果你真的覺得痛苦的話,你就走吧!』我真的捨不得看他那麼辛苦的跟死神搏鬥,我不忍啊!」 「你能這麼想就好了。他的離去不是件壞事,而是解脫了,你該為他高興的。」 「是啊,我不該再哭了,應該笑才是。」 叭叭叭!後頭突然傳來一連串喇叭催促聲,原來車流已經通了,她們卻完全沒注意到還將車停在原地。 袁柏梅將車駛上了陽明山頭,在一個轉角處停下。從這裡望去,可見滿山遍野的花兒,杜鵑花、緋寒櫻、迎春花……千萬朵花齊放,形成百花爭妍的的燦爛景象,令人目不暇給、為之動容。 「好美!」藍佳涵由衷讚道。 「是啊!」 「可是它會謝。」 「沒有什麼事是永恆不變的,就算是相愛的人相守到老,也要死別的。只要曾經擁有、曾經美麗,那就足夠了。」 「謝謝!我會永遠記住你這句話。」藍佳涵釋懷一笑。 愛上同性戀是悲哀的嗎?不,她們已不這麼認為了。不管結局是好是壞,她們都會更珍惜屬於她們的愛情,不論是哪一種。 —完—�E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