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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頁 劉芝妏 「噓,別那麼大聲,會吵醒爸爸他們的。」 「吵醒就吵醒,多幾個人看熱鬧又不會死。」他偏愛跟她唱反調似的,破鑼嗓門陡然又拉拔了幾度。 「噓,阿朗,別那麼大聲,你會吵醒爸爸……」 「阿朗,你鬧夠了沒?」頂著一頭蓬鬆松的亂髮,石德漢沒好氣地拾梯而下。 阿朗未免也太沒格了,就算是要藉酒裝瘋,也該適可而止了。去,阿朗都已經將他跟小嫂子的關係冤枉得這麼不堪了,還想怎麼樣! 「幹麼,唷,兩個人聯合編派我的不是了,嫌我煩人呀?」他醉意醺然的黑眸 一瞧見石德漢竟然還敢在他面前跟她拉拉扯扯,怒火更是沸騰的延燒了全身,「拿開你的手,不准碰她,怎麼,我娶的老婆一顆心老留在別的男人身上,我偶爾出去找找樂子也不行?哼?」 「阿朗!」暴喝一聲,石德漢眼明手快地扶著方才又被石德朗用力推開而差點撞向牆壁的靳穗,「你瘋了?」 「瘋?哼,我遲早會被你們給逼瘋,我叫你的手離開我老婆身上,你是沒聽到呀!」衝上前,他一把拉開石德漢攙扶著她的手,另一手已經將拳頭揮動在半空了,「不准你碰她,怎麼,你還沒碰夠是不是?」 「閉嘴、閉嘴、閉嘴。」雙手捂著耳朵,靳穗迭聲低吼,「閉嘴,你說夠了沒? 「你凶什麼凶?怎麼,你有種背著我偷人,沒膽子聽我抖出你的醜事?」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讓燥熱的火爆味降到冰點,然後慢慢地又蘊起了更加狂猛暴烈的火氣。 「你敢打我!」愣了一秒,石德朗癡傻的瞪著淚眼漣漣的靳穗,一顆又一顆的淚水不停的滑下她的臉頰,冷寂、窒滯的僵凝蔓延著整個屋子,倏地,幾聲輕歎隱約傳進他的耳裡。澎湃的怒火、被傷害的自尊,怔茫的神智瞬間便教這歎氣聲給引爆了。 她竟然敢出手打他! 大手一揚,挾帶著尖銳掌風的手掌朝她臉上揮去,他怒火襲心,她不閃不躲,兩相對峙,幾縷抽泣聲中,石德朗忿忿地敗下陣來,已然高拔的手掌環握成拳,揮動在她眼前。 「你敢打我!」恨,他恨,恨死了不貞的老婆,恨死了不義的弟弟,恨死了聯合起來背叛他的他們,鄙夷與氣憤教他的理智瀕臨崩潰,但即使如此,報復的掌卻怎麼也揮不下去。 捨不得呀,就算是氣得已無法控制自己的理智,他可以憑藉著憤怒與嫉妒用言辭為自己爭得一絲發洩,可是他怎麼也捨不得出手傷她絲毫寸發。 「為什麼不敢。」靳穗昂著臉,仰視著他的臉龐慘白得駭人,低沉的嗓音發顫、硬嚥著,「我可以原諒你先前一時的失控,我也可以原諒你一而再的用話傷人,但夠了,我絕不原諒你用這種眼光看待……」 「原諒?你配說出原諒這兩個宇嗎?有權利說出這兩個宇的人是我,不是你,是你對不起我,你憑什麼在我面前拿喬?」 「我沒有對不起你,我……」 「沒有?你還真敢說呢,你跟阿漢在我面前摟摟抱抱,你以為我是木頭人,我不會覺得被傷害?」 「我……我們沒有……阿漢他只是……」靳穗眼眶燙著酸楚的熱液,迎著他一聲又一聲毫不留情的嚴厲指拄,無法抑止的顫意泛上全身,「……我們只是……」「只是什麼?只是偶爾玩玩偷情的遊戲?哼,你們是當我死了還是瞎了?是我的錯嗎?還是我蠢?蠢得認不清事實,蠢得明知道你心裡頭只有阿漢,但還是死心塌地地愛上你,蠢得以為只要不停地對你好,你終究會回心轉意愛我,告訴我是不是我太蠢了?」 「阿朗……為什麼?為什麼你會把我跟阿漢之間的感情想得這麼不堪?」她不敢置信,阿朗的口氣竟是如此的不齒,這麼的滿懷僧恨。 「為什麼?你想知道,好,我告訴你,因為我後悔了,我不該�@NB128�B這渾水的,你聽清楚了嗎?我後悔了,我真的是後悔了。我後悔認識你,我後悔愛上你,我更後悔娶了你,這輩子我最大的過錯就是娶了你!」宇字句句,粗嗄又沉痛的發自石德朗的口中,卻重重的敲擊、粉碎了她向來平和的世界。 阿朗說……這輩子,他最大的過錯是……娶她?! 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無神的眼瞪得死大,愣愣的,她瞧著他,希冀自他口中聽到任何能縫補傷心的隻字片諾,可是…… 「你後悔娶我?為什麼?為什麼在我已經愛上你的時候…………你卻這麼對我說……你後悔了……」她渾然不察地將心中的傷痛低喃出口,隔著泛著淚光的霧眼,看著他猶帶醉意卻更顯猙獰的面容。 「愛我?哼,你真的愛我嗎?沒想到你的愛這麼容易就變了質,告訴你,就算你說你愛我,我也不希罕,不希罕,你聽懂了嗎?我不屑要。」醉著昏茫茫的心緒神智,石德朗大著舌頭,口齒不清,但鄙視及僧恨的怒火卻是明明白白的自話中揭示出來,「收回去吧,你那種善鑾的愛情,我——不——屑——要。」 向來爽拓開朗的臉上竟滿是陰鷙的鄙夷,這比任何責難都令她難堪,胸口猛地絞著止不住、歇不停的抽搐,陣陣痛意遍襲著泛麻的心,腳下一個癱軟,她的身子沉沉地跌坐在地上。 難道阿朗的疑神疑鬼永遠就這麼沒完沒了的伏沒在他們的生活裡嗎?聽著他字字句句的自我悔恨,看著他清清楚楚的唾棄憎怨,她的心涓滴成茫,心神俱裂。 已然摯愛入心坎的男人竟如此憎恨她、鄙夷她,老天,她該怎麼辦? 「阿朗,你別說得太過分了!」大兒子的話連她這做母親的都聽不下去了。 「控制一下你自己的嘴巳,別做出會讓自己後悔的事。小穗,你別理這個瘋子,他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胡說些什麼。」忿忿地推開石德朗一步一步進逼的身子,石德漢心疼地將她拉起,攪進懷中安撫著。 「你們嫌話難聽?」茫著心神,他一接觸到那雙隔著霧氣凝望他的哀傷眼眸,心猛然僵凝,然後是石德漢滿臉憐惜地將她摟進懷中,「怎麼,這年頭的實話果真沒人愛聽了?」鼓著所有的氣憤,他的最後一擊直刺進她傷痕纍纍的心坎,「像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我不要。」 清清楚楚的,碎了、裂了、迸成千千萬萬片,靳穗可以聽到自己的心在剎那間的不堪一擊。 用力地掙開石德漢保護的胸膛,她死命的咬住自己的唇,唇破了、血絲滲染上齒際,但她全然沒有感受到痛意,沒有再抬眼看任何一個石家的人,她邁著跌跌撞撞的不穩步伐衝出這幢充滿了傷害的房子,疾奔進寅夜冷寂的黑幕中。 「小穗……該死?」重重地跺跺腳,石德漢二話不說的追在她身後。 經過不知道是醉茫了、還是怒氣發洩完了,一臉倦疲地倚在桌邊的石德朗身邊,氣不過的,他伸手就是一個拳頭罩頂,揍得石德朗仰身往後跌去。 「這掌是替小穗送始你的。」冷眼瞧著鮮血在瞬間自石德朗鼻中湧出,他哼了聲。「媽,我送小穗回家。」 屋子裡,所有的氣憤在經過了怒火的熾燃後,一片死氣沉沉。 背靠著牆,睜大佈滿血絲的眼,酒意未退但理智卻意外地全回了籠。幾乎就在清醒的那一刻,悟透了自己闖了什麼禍,石德朗痛苦萬分地抱著渾然欲裂的腦袋。 小穗說她愛上了他,這句話天知道他等了多久?!可是他卻用話重重的傷了她,用令人唾棄的言行舉止逼走了她……就在她開口說愛他的時候。 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失控成這般呢?老天爺,連他也無法原諒自己的失控。 靜靜地望了眼兒子流露無遺的悔恨,石家父母沒有上前,互覷了眼,歎了聲,不的而同的移步走回房間。 安慰?兒子此刻不需要這玩意兒,他需要的是好好地懺悔自己失控的行為;他需要的是勇敢的面對自己恣意發洩後不可收抬的殘局;他需要的是好好的想一想自己的失當行為。 此時此刻,沒有人能幫他,除了他自己,除了被他傷透了心的小穗,可是………… 看起來是難了。唉!他們在回房的同時,不免心生感歎。 在天色逐漸清朗的時刻,石德漢凝著心緒回來了。 陪著小穗漫無目的的走了好久,好久的一段路,他們一直沒有交談,他就這麼無聲地跟在她失魂落魄身後,而她也知道他的存在,卻沒有回過頭,直到走得精疲力竭,走得不支倒地。 終於將像個被抽走了心魂的小嫂子送到一處公寓裡安頓好,除了一句「別跟人說這個地方」外,她就這麼靜靜地躺在床上,動也不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