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蘭京 > 繡花診所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 |||||||||||||
字體大小 |
背景顏色 |
|
|||||||||||
| 第7頁 蘭京 她好不容易站妥,一直身,馬上彎腰慘叫。 「你跟上次帶去生日宴會的方醫師交往得怎麼樣了?」他坐在草地上伸長雙腿,喀吱喀嚓地啃起洋芋片。 她像個農婦般地苦命除草,他倒好,像個來這裡野餐度假的大少。 「我愛跟方醫師怎麼樣就怎麼樣。」她都已經解釋到想一頭撞死算了。隨便大家怎麼想,她不管了。 「你不是還滿三貞九烈的,怎麼一下子就變得這麼容易寬衣解帶?」 亂講!「我哪有什麼……」 「以前邀你住到我家來時,你多冰清玉潔啊。」好懷念她那時候迂腐的高貴情操。 「現在卻隨隨便便就跟男人同居起來。」哎。 「我哪有跟人同居?」太惡劣了。 「教會的人說的。」 「我那是跟人分租同一間公寓!而且那是我房東的外甥,北上念大學沒地方住才暫住這裡,跟我沒有關係!」 「他不是常帶同學去開通宵派對?」 「他們開他們的,我又沒參加!」 「喔。」 她氣到臉紅脖子粗,他卻悠哉游哉,享受藍天白雲和零食啤酒。可惡,她沒事跟他解釋那麼多幹嘛?底細都給他摸清了,對她有什麼好處? 「草皮我已經清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給他去邀功出風頭吧。「我先走──」 「這樣的話,兒童劇佈景就不能在你那裡做了。」 這句無聊自語,輕輕巧巧地就將她釘回原座。 「本來還以為可以用你那裡的共享客廳討論佈景的設計和道具製作,現在顯然行不通。」他沒什麼大不了地撐臂在臀側,懶懶癱坐。「還是說你的房東很大方,不介意你使用客廳?」 才怪。自從房東的外甥住進來後,公共區域幾乎全面淪為他的天下。也因為謹慎之故,她最近都不太敢像以前那樣,把內衣褲曬在後陽台,只能掛在小房間內陰乾。 「我們不可以在教會借個小教室來弄嗎?」 「工友伯伯求我們幾次,要我們別在教會弄了?」 說得也是。他們每次一弄,常常弄到三更半夜,害駐堂的工友伯伯瞠著眼皮等他們離開,才能鎖上大門,安心入睡。 「那怎麼辦?」 俊眼淡瞟。「看妳敢不敢去我家弄啊。」 「我說過了,我再也不要去你家。」自從那次被他耍得團團轉,她就決定絕不再上他家去自取其辱。 「最近繪本系列弄得怎樣?」 「還好啦……」怎麼突然聊到這個?「大家都按著進度在執行,沒什麼問。」 只要她不出聲音,就一切都沒問。哎…… 「雁非那本下個月就上市打頭陣。總編非常看並她,完成度跟配合度都很高,這反而刺激到其它小組,也開始衝刺起來。」 弄得好像不是在做書,而是在廝殺搏鬥。 「幹嘛要死不活的?」 「不曉得……我不是很喜歡這種感覺就是了。」 一隻臣掌驀地蓋上她的小腦袋瓜,把柔細短髮胡揉得一團亂。 「幹嘛啦!」 寵溺的咯咯輕笑低沉揚起,逗弄她彷彿是最好玩的事情。 他霍然大展身軀,倒躺在充滿清新氣味的草地土,盡情倘徉。麗心習慣性地抱著曲攏的雙膝,傻傻坐看身畔躺的這隻大怪默。 奇怪,他為什麼問她一堆莫名其妙的事,又沒頭沒腦地結束?更奇怪的是,她為什麼有問必答,統統都跟他講? 「喂。」 「嗯?」他愜意得連眼睛都懶得睜開。 「你最近為什麼比較常參與教會的活動了?」 「你去問上帝啊。」 不是啦,她的意思是……反正、總之、就是…… 她可以對他這陣子若有似無的接近存有期待嗎?可是這種話一問出口,又好像太輕浮了。 他是叱�靋毓釭漱悀巫漱l,見多識廣,也不乏各色胭脂才女拱繞。她卻是土生土長,一路由女校念上來,畢業後就進入工作的小圈圈,最偉大的經歷是在超市買一包泡麵就抽獎抽中一台微波爐。 打從他兩年前自廣告公司離職,開始不定期在教會出沒,就引起各路紅顏高度關注。上自成熟嫵媚的粉領新貴,下至青春洋溢的活潑學子,總有百般漂亮理由可以公然圍著他轉,卻不會自貶身價。 而她長期規畫、精心設計後,好不容易逮著機會鼓起勇氣跟他講了第一句話:「你感冒好點了嗎?」卻被他狐疑地冷瞥一眼,撂下一句「我死了會記得通知你的。」就走人。 她失落了好久,深深譴責自己的笨拙,可是她也實在想不出其它更高妙絕倫的搭訕,可以引起這位創意狂人的注意。 直到她惹毛了他的寶貝妹妹。 啊啊啊。她數度懊惱得抱頭痛哭,痛恨自己跟他建立的惡劣關係,厭惡自己塑造出的差勁形象。她多希望自己能在他面前有完美的表現,結果儘是完美的失敗表現。 她知道她跟郎格非是南轅北轍、完全不搭軋的型,可是,跟他有意無意地多親近一點,也不違法吧。她從小就是不起眼的乖小孩,一碰到他這種渾身充滿叛逆因子的狂人,就像訓練有素的小飛蛾,急急撲上他這團狂烈火焰。 她打死都不敢告訴別人,自己常對他有非分之想。想他是不是多少對她有點好感,想他是不是認為她滿有與眾不同的優點,是不是有點特別,是不是像她一樣會故作不經意地密切關注對方? 萬一表現得太自作多情,有點丟臉。但是,她又不希望在他心中留有什麼曖昧的誤會。像是…… 「其實,我跟方醫師沒有怎麼樣,只是請他幫我挑凱哥的擅物。」 小人兒縮頭縮腦的喃喃自語,彷彿突兀,他卻聽得十分明白。只可惜她顧著緊張地抱膝埋首,沒看到他凝眸的執著。 「我只是因為……凱哥從我贊高中起,就一直是我們團契的輔導,帶我們讀書玩樂,陪我們一起成長。所以,我想在他最後的一次單身生日上送他一份大禮,聊表祝福。」 「你怎麼知道這是他最後的單身派對?」篤定在今年非他不嫁? 「那是……」本來還想回頭望他一眼的,聽他這麼陰森的口氣,就沒那個膽了。「凱哥還在念大學的時候普經跟大家分享過,他規畫好自己一定要在三十歲以前達到年薪三百萬,三十二歲以後結婚,三十三歲生第一胎,三十五歲生第二胎,然後結紮,全力朝年薪七百萬衝刺──」 他差點笑翻。「你這是在背三民主義啊?」永誌不忘。 「因為凱哥那時有說,他心目中的對象就在我們這票高中生裡。但是他話又只說到這裡,沒講那個對象是誰。」 「你以為是指你?」小小鄙視。 「剛開始每個人都這麼想,畢竟他又高又帥,又風趣又體貼,又好有學問好有人緣,可是我知道他說的對象不是我。」 「為什麼?」 「我是短頭髮的,而凱哥喜歡的是長頭髮的。」 他這下可坐起了身子,對這嘀嘀咕咕的荒謬邏輯大感好奇。「你去留長髮不就得了。」 小腦袋背著他搖搖搖。「我不想為了讓人喜歡上我,就特地留長髮。而希望對方連短頭髮的我都喜歡,不需要我扭曲自己去討好他。」 「有病。」 「要你管……」她沮喪地將臉沉在雙膝中,不想看身旁那張譏誚的面孔。 難得她鼓起勇氣敞開來跟他談,結果她底牌全掀完了,除了他的冷噱,沒得到他的開誠佈公,只得到他自身後伸來再度抹亂她頭髮的巨掌。 幹嘛笑得這麼樂?她是在講真心話,又不是在講笑話。 他到底對她是什麼看法?他們之間可不可能? 「喂。」 「幹嘛?」打電話啊,喂喂喂。 她緊張得只敢瞪他的性感下顎,不敢看他的雙眼。「你……比較喜歡長頭髮的女生,還是短頭髮的女生?」 他邪邪挑眉,睨得她冷汗涔涔。這樣問會不會太明顥了?還是他沒聽懂她的暗示? 「喜歡的女生啊。」嗯…… 他鄭重深思的神情,讓她也惶惶鄭重起來,跪坐靜待。 喜歡長髮的,還是短髮的? 他倏地調眼對視,懾得她心神一震,芳心大亂。 「我喜歡長腿的,而且線條要漂亮。」 她怔怔呆住,一時轉不過來。 「再來就是胸部,不要太誇張,但是形狀要美。最好堅挺有彈性一點,揉起來比較實在。我不太喜歡洗衣板型的太平公主,感覺我好像是在跟男人上床,但是如果對方長得很漂亮就不要緊,可以轉移目標。再來就是臀部,一定要渾圓翹挺,嚴禁會摸到骨頭的那一種──」 「誰在跟你講這個!」羞爆嬌娃。 「不是在講喜歡哪種女人嗎?」他一臉無辜。 「我又沒問你那些──」 「那你想問什麼?」 氣死她也。明明是她在問問題,為什麼他反倒問得比她還尖銳? 真想抓起鐮刀把他也給鋤了。 「不跟你說了。」自討沒趣。「剩下的草坪你去負責,弄完記得把鐮刀收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