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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頁 煓梓 「姚老師,明天就要放假了。」老師們也很興奮。 「是啊!」她推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勉強微笑,其實內心正在煩惱一件事情。 那個人……不會再出現了吧? 姚珊瑚額冒冷汗地想。 阮少飛應該聽得懂她的意思,不會再來「擱擱纏」才對。就算他真的來了,也沒什麼好怕的,反正她已經把她的立場表達得很清楚了,他若再不瞭解,也沒有辦法了…… 「姚珊瑚老師。」 冷不防從後面傳來的低聲呼喚,猶如死不瞑目的冤魂,在她身邊飄來蕩去,她差一點尖叫。 「阮、阮先生。」她幾乎快掉下感動的淚水。這算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嗎?她才在想他有多「魯」,他人就來了。 「你一大清早就出現啊?」不會是從昨天等到現在吧…… 「我來送書。」阮少飛點頭。「今天我來送二年三班的國文參考書,妳知道是哪個老師負責點收的嗎?」 由於阮少飛是這個學期才開始和姚珊瑚任教的這所中學合作,很多人事、乃至於班級都弄不清楚,需要人支持。 「很不幸的,正是我。」她微微牽動嘴角,不像微笑,倒比較像是嘴巴抽筋,跟她今天的裝扮完全一個樣,同樣為自己不幸的命運哀悼。 「妳今天穿黑色套裝。」阮少飛不明白她的衣服怎麼都是這種暗色調,完全是老處女的打扮。 「我對這類顏色情有獨鍾。」她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扭曲,為什麼她要被一個穿著打扮比她更土的人批評?簡直沒有天理。 然而即使如此,她還是不能發脾氣,要記得維持形象,還要記得這裡是辦公室,不能當場揮拳。 她只得盡可能地保持微笑,不讓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像是要殺人的模樣。 「姚珊瑚老師。」 偏偏就是有人喜歡考驗她的耐性。 「什麼事,阮少飛先生?」姚珊瑚以為他是要跟她談參考書的事,嘴角稍微軟化,誰曉得-- 「我仔細想過了,我還是覺得我應該負責。」 阮少飛突如其來的真情告白,讓姚珊瑚的嘴巴當場糾成死結,怎樣都解不開來。 她真的遇見蠻子了,誰來救救她…… 「你要負什麼責任?」 她已經夠倒霉了,一旁的物理老師還來雪上加霜,問阮少飛有什麼責任可負。 阮少飛才張開嘴巴,照例又被姚珊瑚以手摀住,脖子扭成和昨天一樣的角度。 「他應該負責幫忙把這些參考書搬到教室,阮先生,你說對不對?」她用眼神暗示他要是敢搖頭就等著領死。 「是的,姚老師沒說錯,我就是這個意思。」幸好他還懂得配合。 「我也來幫忙。」姚珊瑚露出佛祖般的微笑,和阮少飛一起搬書,兩人合力將四十幾本的參考書搬出辦公室,看在任何人的眼裡,都會很感動。 「姚老師不愧是去年的模範老師,心地真好……」 所有老師都一致豎起大拇指,推崇姚珊瑚的心地善良,為人好到沒話說。殊不知他們心中「心地善良」的模範教師,一到達人煙罕至的校園邊陲地帶就翻臉。 「你到底想怎樣?」她砰一聲放下書,表情凶悍得不得了。「我昨天已經跟你說過了,我對你,沒、興、趣!還要我說幾遍?」氣死她了,平時訓那些學生已經夠累了,他沒事來跟人家插什麼花,嫌她不夠忙嗎? 「我只是來送書,順便表達我的立場。」他面色凝重地看著她,不認為自己的舉止有什麼不對。 「你有你的立場,我也有我的立場,而且表達得比你還清楚!」她尖叫。「昨天我就說過,我不需要你負責。我是現代新女性,有足夠的智慧和冷靜的頭腦--」 「妳又在發歇斯底里了。」阮少飛僵直地提醒姚珊瑚,她此刻的表現和「冷靜」兩個字完全沾不上邊,她只得停下來反省。 上帝原諒我,我快瘋了…… 「總之我們不適合就對了!」她氣喘吁吁地大叫。「你不要自作多情,我不需要男人,也痛恨男人,你最好離我遠遠的,了了嗎?!」 一個國文老師說出這樣的話,實在有些欠妥。語法不對,使用的時間地點也不對,正確的說法應該是「瞭解了嗎?」 「我瞭解了。」阮少飛出人意表的善解人意,點頭之餘,並露出同情的眼光,害姚珊瑚好感動。 「啊,你瞭解了?」她的嘴巴張得大大的。 「是的,我瞭解了。」他點頭。他瞭解她的內心必定有不為人知的創傷,和難堪的過去,才會變得這麼怨恨男人。不過這也不足為奇,他不也是因為被女朋友拋棄,才去峇裡島散心,說不定她也一樣。 既被男人拋棄,又失身給一位陌生人;她的內心一定有說不出的痛苦吧!他實在應該好好深入瞭解她的背景,發掘更多不同的面貌才對,不該急於一時。 「你真的懂了?」姚珊瑚高興得簡直快跳起來。 「真的懂了。」他決定慢慢來,從頭瞭解她的家庭背景,再來談責任的事。 「太好了。」感謝上帝。「既然一切誤會都弄清楚了,現在請你幫我把所有參 考書都搬進教室裡,我要發給學生。」 姚珊瑚史無前例地對他面露甜美笑容,反正是最後一次,讓他的眼睛多吃一點冰淇淋也沒有關係,日後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就行。 「好的。」阮少飛點點頭,彎下腰搬起厚重的書本。說真的,他要是不那麼老土的話,說不定她會真的考慮跟他交往,他真的好有力氣。 一整天,她都帶著愉快的心情上課,反常的表現,讓學生們頻冒冷汗。 「老師,小考……」 「考什麼考?」姚珊瑚笑呵呵地揮掉同學們的問題。「明天是週末,大家不妨輕鬆一點,不考試了。」 姚珊瑚難得大發慈悲,同學們不喜反憂。 過了週末以後……星期一該不會突然跟她們宣佈要大考吧?範圍是一年級國文一、二冊。 這不是更糟…… 「老師,妳還是給我們小考好了!」拜託拜託。 學生們齊聲大叫。 ☆ ☆ ☆ ☆ ☆ ☆ ☆ ☆ ☆ ☆ ☆ ☆ ☆ ☆ 美麗的週末。 陽光耀眼的假日,街上情侶成雙成對,或說或笑的相偎相依,景色煞是迷人。 「叭!叭!」偶有呼嘯而過的汽車,囂張地按喇叭,要擋住他路的人快閃。 這是城市相當普遍的景象,就算不是位於黃金地帶的老城區,也是人潮絡繹不絕。相對之下,這條藏在老城區之內的巷子就有點特別,非但寧靜,而且居民也幾乎全是老人,當地的人都戲稱它為「老人巷」。 「珊瑚,記得要把鍋子刷乾淨,都卡一層鐵�蚺F!」老太大們坐在門口納涼,一邊聊天,一邊還下忘回頭對廚房裡面的姚珊瑚大喊:「刷乾淨一點兒。」聽得她好想丟菜瓜布。 什麼美麗的週末?她簡直都快瘋了。別人是和男朋友手牽手去看電影,她是手裡拿著菜瓜布拚命刷鍋子,十足的灰姑娘。 「聽見了沒有珊瑚,怎麼都不回答?!」外頭的老太太們又喊。 「聽見了……」她朝窗戶外面拚命大喊,就怕老太大們耳背,聽不見她刷鍋子的聲音。 「我刷、我刷、我刷刷刷……」刷到最後,她都快自暴自棄。就讓她刷死算了,反正她是沒人要的灰姑娘,注定在這間住滿老人的房子裡面做到死…… 「珊瑚,有人找妳呢!」二姨婆原本也在門口串門子,突然間衝進廚房來大呼小叫。 「耶?」姚珊瑚馬上丟下菜瓜布,飛快地轉身,以為是哪個好心人來救她脫離苦難,無論是曉舟或是嘉兒她都感激。 「是曉舟嗎?」她一邊用圍裙擦手,一邊興奮地問二姨婆。 「妳傻了是不是?」二姨婆聞言訓斥她。「曉舟正在坐月子,哪能下床來找妳?」要也要過幾天。 「那是嘉兒嗎?」姚珊瑚又問。 「嘉兒才剛新婚旅行回來,妳也至少讓她喘口氣,再說她現在有老公陪著,不會來找妳了。」二姨婆又訓她。 「那到底是誰?」嗚……二姨婆怎麼說得這麼無情,就算她是沒人要的老處女好了,也別把她的友誼斷光光。 「我才想問妳呢!」二姨婆的表情好緊張。 一般來說,二姨婆是這群老人中最冷靜的人,連她都這麼緊張了,可見來人來頭不小。 該不會是黑道大哥……上門討債吧? 姚珊瑚猛吞口水。 但是她在外面沒欠債,這群老人個個比她還省,除非這位大哥走錯巷子,否則注定討不到錢…… 「妳好。」 來的人不是黑道大哥,但是比黑道大哥還恐怖,尤其他身上的裝扮,更是恐怖到極點。 「阮阮阮阮……」她已經嚇得不會說話,星期六一大早上門找她的人,竟然是阮少飛?!她是不是被雷打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