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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頁 艾莉 「秀琪也滿堅強,老公死了,保險金又被用去當車禍和解金,沒辦法,只好又來找我。老公死前她就想來我這邊工作賺錢養家。但這裡份子雜,我先前沒答應她。你知道,因為她長得太美。」 喬賓有點不解,長得美就不讓人家在這裡工作? 老闆看到他墨鏡上頭那兩道眉挑動,知道他疑惑,熄了菸,歎口氣,又說:「這裡份子雜,進出的不是好男人,她在這裡工作,只怕沒事招惹男人死纏。」 「嗯。你顧慮得沒錯。」喬賓點頭。 「老公死後,她沒什麼路走,我實在不忍心,只好讓她來。她工作沒幾個月,就給張保山那個混帳纏上了。」 原來張保山的賭性倒是先由小鋼珠玩起的。喬賓心想。 「張保山雖然長得人樣,家裡也還有點錢,但來這裡的男人,老實說一句,十個有八個是人渣,秀琪就是給他纏上了,纏了半個多月,有一天被強要,懷了孕想打胎又不忍,於是糊里糊塗地嫁給張保山。」老闆說完歎口氣,又點了根菸。 嘖。很慘!謝謝老天保佑,幸好原曉玫比母親堅強蠻橫且聰明得多。喬賓心想。 「那小孩呢?」喬賓突然想到,她若有個弟弟或妹妹,他怎麼沒聽李木新說起? 「哼!」老闆吐出煙圈。「愈賭愈大、愈睹愈輸,打老婆的男人一個,把自己的骨肉都打掉了。」 「原來如此。」喬賓點頭。剩下的事他都知道了,原曉玫為什麼在這裡工作,為什麼畫個花臉他也知道了。「曉玫欠你多少錢?」不知不覺中,他喊她的名去了姓。 「沒交健保費,也沒錢付醫藥費,醫院要趕人,秀琪她娘家也被借窮了,你該知道嘛,借急不借窮啊!曉玫沒辦法,只好來求我讓她工作,前前後後向我藉著先付,一邊工作還錢。還得差不多了吧,只剩五六萬。」沒直接回答,老闆倒是交代了前因後果, 雖是這麼說,但老闆心裡知道沒那麼容易。秀琪還在住院,昏迷這種狀況又不是曉玫她自己能照顧的,只怕是還完還得再借,就這麼累著直到有一天秀琪她……但看眼前這男子,似乎全都想好了似的。 「我等會提款給你。」喬賓沒想就說著。「你叫她別來上班了。」 對於他要替原曉玫還債,老闆像是一點也不訝異,反而是揚眉問:「不擔心我是騙你?為了你的錢?」 喬賓微笑。「是你教她畫花臉的?」 「啊?」老闆一愣。「你怎麼知道?」 因為描繪的重點與用色挺像。喬賓心想。「你既然教她畫花臉,又怎會騙我?」 「啊?」老闆又是一愣,隨即才意會。原來他知道自己不欲曉玫被登徒子爛男人糾纏,才教她「化�菕v,既然自己會有這種好意,又怎麼會騙他? 「附近哪裡有提款機?」喬賓拉下墨鏡問著。 老闆終於瞧見喬賓的眼,那是一雙溫柔愛笑的眼睛呢。她微笑想著。「由這門出去,轉角就有。」 喬賓微笑,隨即踏出門去,留老闆一人倚著裊裊煙圈,望著喬賓的背影,心裡感慨著或許陳秀琪的女兒終能比母親幸運。 不到幾分鐘,就見喬賓帶著一疊鈔票回來,直接交給老闆。 「沒那麼多……」老闆拿著一疊鈔票,直覺道。這疊比五六萬該有的還厚。 「多的算是幫我忙,把她解雇。」喬賓好笑道。 「我該怎麼跟她說?」好端端地,曉玫乖乖地,她無緣無故要人走路,那理由該是什麼? 喬賓拿下墨鏡,露齒微笑。「你就說她的�菑茠寣A嚇跑了很多客人吧!」 「啊!」老闆楞了一陣後,感覺啼笑皆非。 「還有,別跟她說起我。」喬賓又笑,想到了什麼,拿出名片。「我需要補個眠,勞煩你在她最後一天上班收工時,打電話叫醒我。」 老闆楞楞地接過名片,連忙點頭,這才順道瞄了上頭的名字。原來他叫喬賓啊。 也沒等她回過神,喬賓即戴回墨鏡由邊門離去。那老闆先是呆呆地笑了一陣,笑得彷彿自己的親生愛女找到好歸宿般,隨即又想起什麼,連忙奔到鏡前,瞧著自己的濃�菕C 「這樣的�菛u的會嚇跑客人嗎?」老闆喃喃。「我只是想趕走登徒子而已啊,莫非這是生意不如隔壁的原因……」老闆不斷思量著。 第五章 早在老闆打電話叫喬賓之前,喬賓就醒了。嚴格說來,該說他只合上眼養神,一邊任由那連自己都訝異的念頭飄來蕩去,直到那澎湃的情感遠遠大勝於理智,他才歎了一聲,隨即又露齒微笑。 雖是分神,他還是在她踏出柏青哥店的同一刻瞥見她,彷彿她遠遠的腳步聲正拍打節拍,而自己的心跳跟著應和似的。 此刻的她,仍是花臉一張,但神情卻是疑惑萬分,整個人看來有點呆。是因為他害她失業,而搞得她不明所以嗎? 她緩緩行著,腳步有些闌珊,背對他遠去。瞧不見她的臉,但依她那垂著的頭與舉步維艱,他想像她可能有的咬唇模樣,像是思考未來的經濟來源一般。 但他實在想太多了。 只見她和一人撞上了,被撞著的年輕學子還一臉呆楞,就聽她回罵—— 「你死人啊!走路不長眼睛啊!去!」她哼了一聲,比了個手勢,掉個頭見公車來了,又蹦蹦跳跳躍上車。 喬賓暗記下公車車號,發動座車,一路跟著。不禁想著,現在五點多,她又要往哪裡去?公車的路線與他住的地方相反,難道她真要像喻子所說的「一去不回」? 才有些憂心想著,只怕自己又得使蠻力抓回她,抬眼一看公車上那大大二字,不禁啞然失笑。她是要去三重,回家。 家裡有什麼呢?除了個會揍人、連血緣關係都沒有的人渣,還有什麼值得讓她回家?該說他高估十七歲少女的獨立嗎?轉念又想,她總該回去睡覺洗澡啊,也就因為睡在不像家的地方,她才會連沉睡都皺眉。 一路亂想,直達目的地不遠,就見她下車後,一改原本蹦蹦跳跳的姿態,東張西望打探四方,以這般一路躲藏的鬼祟姿態回家。行到家門附近,她又轉頭四望,嚇得喬賓以為自己露出蹤跡。 但她不是在找他。她根本沒有探尋來往車子,而是平視搜尋,像在找什麼路人。然後,她掏出硬幣,拾起旁邊的公共電話,撥號。 喬賓由她側面,瞧見她只是提話筒沒說話,也不像聽取留言或轉接般再按下什麼鍵,只是聽著話筒,雙眸警覺地望望四周與三樓,讓他不禁非常疑惑,想著她究竟在幹嘛。 將近兩分鐘後,她掛電話,取回硬幣,又左顧右看,確定什麼之後,才蹦蹦跳跳地奔進破舊公寓裡。 該跟上去嗎?不現身跟上去,萬一那人渣又揍她怎麼辦? 才熄火,突然一個想法襲來,讓喬賓笑著猛敲自己的頭。自己十二小時前才來過這裡啊!李木新不是說他被派來守著張保山?眼下李木新不在,自然張保山應該不在。 她沒他這般財力收買人,也像是不知李木新這號人物,只怕她撥電話等半天,就是打回家裡要確定裡頭沒人渣的啊。 雖是愛死她可愛的腦袋,但喬賓仍是不放心,拿起電話撥號確認。 「李木新嗎?我喬賓。」 「喬……喬先生啊。」 「還記得我嗎?」雖是廢話,但總該給人回神嘛。 「記得。當然記得。」 「吃過飯、睡過覺了嗎?」 「吃過、睡……睡過了。剛接班呢。」 喬賓呼了一口氣。「張保山人呢?」 「他……他正拿著房契在和錢莊周轉……」李木新小聲道。 喬賓揚眉。「他若離開要回家,你打電話告訴我。」 「當然。當然的。」 「木新。你很好。」你該當好人的。 「謝謝喬先生。」李木新有點靦腆地回著。 收了線才等不久,她又出現了。 假設他沒撈起睡死在浴缸裡的她、假設他沒幫她擦頭,只怕他現在猛然瞧見那張素顏、加上一身T恤牛仔褲,會一時認不出吧。 不是那想讓男人退避三舍的大花臉,也不是那企圖勾引眾生的小羅莉裝扮,她洗去所有彩�菕A什麼都不留,頂著一張青春洋溢的臉,左手拎個紙袋,右手抓著像是素描簿的本子,皮包斜背,四望一番後,露出類似好險的表情,又蹦蹦跳跳搭上公車。 感覺心臟跳得很快。喬賓扯下墨鏡,終於頓悟,若只是同情與好奇,本該只是跟到柏青哥店就罷了,剩下的行為舉止,與變態偷窺者無異,自是因為理智早被丟棄在一旁。 讓他奇怪的是,這種心情怎能來得這麼快?他才認識她不到二十四小時,但卻在不知不覺中,被她解開了密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