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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頁 雷恩那 人對情之牽掛,往往最是厲害……便是這般,她不願再去猜測與他的緣與分,就依心而為,循情直往,一生至此,這是她最離經叛道,也最值得她勇往直前的時候。 她不放開他的眼,專注凝眸,此時,掃住前襟的男性粗掌已撤,她纖背挺直,又把衣衫給扯將下來。 年宗騰粗嗄低喘,忙瞥開視線,她卻跪移得更近,教他避無可避。 這簡直……簡直是「欺人太甚」! 他低吼一聲,乾脆抓起被子撲向她的裸胸,密密地將她包裹,僅露出一張溫潤赭紅的鵝蛋臉,和一頭鳥溜溜的香發。 「該死的!妳是被煙給嗆昏頭了嗎?還是受到驚嚇,到現在還沒回魂?妳、妳妳妳……該死的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真會被這姑娘折磨至死。 雖隔著被子,辛守余仍能感受到男人強而有力的雙臂,他擁住她,氣急敗壞地發脾氣,這是他第二次同她生氣,第一次是在火燒屋中,她不顧他赴險,他卻硬要她放開。 可她不怕他的壞脾氣,他對她惱怒,常是因心裡在乎她、對她關懷。 她從沒一刻如此清楚,明白自己心裡所念。 驀然間,她仰高小臉,合起眼睫,柔軟瑰唇密密地貼住他的嘴。 那不算真正的親吻,她也不知什麼模樣才是男女間情慾交相的親吻,只是學著她偷瞧過的一些動作,張開小嘴,努力地含住他的豐唇。 暈眩隨即而至,全身血液皆往腦門上衝,年宗騰一口氣險些提不上來,他雙目瞪大猶如牛眼,直瞪住近在毫釐的美臉兒,黝膚燙到極處,似要從毛孔中滲出血珠子來。 老天……老天……他快沒命了吧?為什麼胸口悶到爆痛?他眉頭皺折,不禁無力地閉起眼睛。 緊繃感覺由胸臆往上攀爬,堵塞他的口、他的鼻、他的耳,教他連一絲絲空氣也吸取不了…… 他快沒命了嗎?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忽地,像是溺水昏迷者,在搶救過後回復呼吸,猛然狠抽一口氣般,他憑著本能大口吸氣,沒有預期的爽冽,竄進口鼻的全是女兒家獨有的馨香,溫溫軟軟,甜甜暖暖。 然後,他的舌又憑著本能探出,主動鑽進姑娘的檀口裡,雙臂如懷抱襁褓裡的小娃兒,將她緊攬在胸前。 不對!她做了什麼?他又對她做了什麼? 驚駭如濤,年宗騰雙目暴睜,迅捷如電地抬起臉龐。 他氣息粗嗄,心跳如雷鳴,愣瞪著臂彎裡皎美的潤容,半晌不能出聲。 「騰哥……你不喜愛我嗎?」辛守余再也沒半分矜持可言了,一輩子的膽識差不多在今夜全用盡了。 儘管臉容沉靜中帶著羞澀,可內心裡,她亦是惶惶然,怕他真要拒絕到底,怕他當真沒將她放在心裡,怕他只把她瞧作對阿爹應盡的江湖道義,真以兄妹之情待她。 他真喜愛她。年宗騰嘴上未出,心已有答案。 他在江湖上走踏多年,見過的女子有豪爽、有清雅,有精明深沉足能擔一國相位,也有溫婉如江南雨蓮,卻是遇上她這樣的一個姑娘,堅強也柔弱,聰穎且赤誠,笑時要他心也開花,落出的淚卻有本事燒痛他四肢百骸。 他怎是不喜愛她? 見他依然沉默,似是教她的話問倒,辛守余心裡苦笑,輕眨眼睫,嗓音更柔:「……你不想要我作媳婦兒嗎?」 他想。當然想。年宗騰抿唇,面容嚴肅無比。 她眸光在他粗獷的五官間游移,瞧得好仔細,若她不是被一張被子全然裹住,此時此刻,她真想伸手撫觸他的臉,用指尖描繪他的長眉和眼窩,還有那張猶沾染著她的濕潤的唇。 放縱螓首貼靠著他的胸口,她微微一笑,「騰哥,不打緊的,我並非要你一定得娶我,我只是想……想跟在你身邊,想兩個人在一塊兒,我想……這樣就很好了。」 「妳說什麼鬼話!」怒氣來勢洶洶,猛地炸開,年宗騰衝著她低吼,「我不需要妳這樣委曲求全,不需要妳拿自個兒的身子來報答,更不需要妳滿口胡話,說什麼想跟在我身邊、想兩個人在一塊兒,還說若為我死,妳心裡也歡喜!妳歡喜,我不歡喜,我做的一切自是我甘願為之,妳這般待我,是把我瞧小了。」驀地,他放開她,逕自下床。 辛守余連忙掙扎爬起,見他背對自己,雙臂握作拳頭,肌理繃得死緊,正奮力調整著呼吸,方寸不禁絞痛。 淚在眸中,順頰靜落,她輕喘著,也同樣奮力地調整氣息,「對不起,騰哥……我、我是真的,我說的那些話……全是真的,不是胡話,我沒要小瞧你,我只是……只是好喜愛你,心裡有你,想和你在一起,我當然感激你,可那是不一樣的,我分辨得出,那是全然不同的東西,我、我沒想要小瞧你,我沒有……我真的……對不起……」 那高大魁梧的身軀陡地調轉過來,男人如遭電擊,愣在原地動也難動。 她適才說了什麼? 她說……她說…… 她喜愛他! 好喜愛他! 不是因為感激。 她心裡有他! 姑娘像是傷心無比,雖然僅是靜靜落淚、不住地落淚,偶爾會難以自制地抽噎,但那眉眼神傷,臉容通紅,真是好生難受的模樣。 老天……老天……原來姑娘真是在對他表白情意,他傻呼呼、呆愣愣,全然沒能意會,卻只會黑著臉凶她,粗著嗓子指責她,他笨啊、笨啊!簡直笨到姥姥家! 「守余……」他重重歎氣,懊惱得不得了。 兩個大跨步又倏地折回床榻邊,他想抱住她,想安慰她,想對她說出好多好多心裡話,卻是站在那兒搔頭抓耳,不知該如何是好。 也不懂為何,見他靠近,聽得他一聲啞喚,辛守余眼淚落得更急、更凶,勇氣盡洩,只覺委屈難堪。 「妳別哭啊,守余,妳別哭,我我我……」男人在旁邊急得跳腳。 「對不起……」她忽地摀住嘴,一手還壓住胸前被子,長髮遮掩著雙肩和裸背大部分的春光。 「是我對不起妳!」他抱額一吼,房門突然「咿呀」一聲被人由外推開。 「小阿叔,你對不起誰呀?這麼晚還在跟那個冷臉男……哇啊∼∼」迎面飛近一物,來勢凌厲。 「滾出去!」裡邊傳來暴吼。 年永昌遇險,逃命用的太極四象步立即使上,堪堪避過,竟是一隻黑靴。 他雖然被迫「滾」了出去,眼力可好得不得了,隨意一瞥,房中情景已瞧得一清二楚,也不管是否會擾人清夢,立在迴廊上笑聲朗朗-- 「小阿叔,出招不手軟,果然了得。哈哈哈,原來你早想答應辛爺所求,娶人家閨女兒過門啦!」 ☆ ☆ ☆ ☆ ☆ ☆ ☆ ☆ ☆ ☆ ☆ ☆ ☆ ☆ 經年永昌這一攪和,疑點頓出。 辛守余對阿爹先前寫下、囑咐她由京師帶出的那封信,原就心存疑慮,原以為便如年宗騰先前所說,除將情勢說明外,就是請他代為照看她和倚安兩個,未料及阿爹所指的「照看」,早有將她許給年宗騰之意。 雖人定勝天,可偶爾有時,亦是人算不如天算。 對那姑娘已隱瞞了好些時候,年宗騰原沒打算教她知情,但「事跡敗露」,紙包不住火了,他和她之間尚有誤會待解,又有滿肚子的話急著要對她道出,如今卻再添此一件,頓時攪得他一個頭兩個大,即便出聲,也是不知所謂。 更何況當晚,年永昌被一隻黑靴暗器趕出廂房外後,像要存心把事鬧騰開來,半夜扯嗓鬼叫,把行會裡半數以上的人全給吵醒,好幾個連鞋也不及穿,忙衝出來瞧著自家主爺半裸身軀,把人家姑娘裹在被裡,從自個兒房裡抱出。 試問如此情境,天、地、人沒一方和合,他心裡再有話,也只能硬往肚腹裡吞。 事情演變至此,姑娘是非嫁他不可了。 她說,她心裡有他,是真心喜愛他,因那份真情真愛,所以想跟在他身旁,一直在一塊兒。 唉唉唉……唉唉唉……聽得這話,他歡喜得幾要發瘋、發狂、發癡、發癲,顆心像被灌飽元氣,想扯嗓高歌,想仰天豪笑,想伸長臂膀,鎖擁她一身溫軟。 可他為何會蠢笨如斯?怎惹得她委屈落淚,哭得那樣傷心? 他笨啊!一句好聽話也不會說,全然沒將姑娘的表白當作一回事。他該明白,依她那害羞、矜持的性子,要她主動來到他面前,做出那些大膽的、驚世駭俗又教人驚心動魄的事,該要鼓起多大的勇氣。 他對不起她。 他喜愛著她。 他可恥!情在心中,早該表達,一個大男人竟然拖拖拉拉、忸忸怩�間A想愛不敢愛,想抱不敢抱,想親吻竟也由姑娘主動!他的確可恥。 四、五日過去,心緒沉澱而下,手邊大大小小的事全教他丟到一旁。今日,他打算提早回行會,找到那個教他縈懷在心的姑娘,將兩人之間的事做個全盤通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