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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頁     銀雪    


  聶小潔將手探進被子裡握住梵遙的一隻大手,猜想他大概也需要這樣才能安心人眠。

  「就當是回報吧!」她握緊了他的手,「不過,等你病好了之後,我還是要離開這裡的。」

  因為他對她來說,太危險了!她不想步她父母的後塵,絕不!聶小潔手忙腳亂的照顧著梵遙,在不知不覺中竟也墜入了夢裡。

  早晨醒來的時候,聶小潔發覺自己竟睡在梵遙的臂彎中。

  她眨了眨困惑的雙眼,將眼前熟睡的他看得更清楚些。

  昨晚他一會兒熱得全身冒汗,一會兒又冷得打顫,忙得她一下子為他拿毛巾拭汗,一下子又得為他蓋被。

  好不容易他才終於肯安靜入睡,但卻也累壞了她。她從不知道原來照顧人是一件這麼辛苦的事!聶小潔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的處境——她的頭雖然是枕在梵遙的手臂上,但卻是整個人壓在那一床厚軟的蠶絲被上!看來,她很可能是整個人從床上滾下去的。

  但,她是什麼時候滾下床,又是怎麼滾下床的?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聶小潔伸手探向他額際,待確定他沒有發燒之後,才小心地移開梵遙圈著她的手,起身爬回床上。

  她趴在床邊,出神地看著他安詳的睡臉,回想起昨夜他像個小孩般耍賴著要東要西,忙得她暈頭轉向,不覺好氣又好笑。

  彷彿意識到聶小潔的注視,梵遙睜開迷濛睡眼。

  醒來的第一眼,他看見聶小潔伏在床邊探出臉來看著自己,嘴角似乎還浮出一抹淺淺的笑意,他眨了眨眼,然後又閉上眼,抱緊被子準備繼續蒙頭大睡。

  小潔怎麼可能對著他笑,他一定是還在夢裡!「既然醒過來了就不許再賴床。」聶小潔向來輕柔不帶喜怒的音調傳來,梵遙卻直當自己仍在夢境中。  「我不要,夢裡有小潔,我才……」他猛地抬起臉,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在此刻完全清醒過來。「小潔?」

  他不是在作夢吧?小潔竟然在他身邊!他還以為她再也不理他了。

  他驚喜得說不出話來。

  「那個大個子……大概要多久後才會再上來?」聶小潔早已斂去笑容,定定地望著他訝然的臉。

  大個子?她指的是喬克吧?nbsp; 耙弧�觟Q桓隼癜蕁!?br />
  「這期間我們都沒辦法和外界取得聯繫?」

  梵遙愣愣地搖頭。「沒辦法。」小潔竟然主動和他說話?他有些受寵若驚。

  聶小潔沉吟了半晌,然後望向一臉呆滯的梵遙。

  「那麼,這一個禮拜,就請多多指教了。」

  「小潔……」她要和他和解了?梵遙的臉上漾起感動的笑容。

  「別誤會。」她害怕看見他幸福的笑容,遂冷著臉坐起身。「我的意思是,一個禮拜後我一定要離開。」

  離開?她還是這麼討厭他嗎?梵遙的臉又垮下來。

  他好想問她,自己究竟是哪裡惹她生氣,令她不開心,為何她要用含著恨意的眼神瞪視著自己。但他害怕他若真問出口,會破壞掉這一刻的和平氣氛。

  他氣餒的垂下肩。

  「你現在可以起來嗎?」

  梵遙抬起臉,好奇她想要說什麼。

  「我想跟你學做飯。」

  「嘎?」梵遙只能愣愣的起身。

  沒想到他這麼會料理吃的!看他駕輕就熟的在爐邊忙著,才一會兒工夫,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牛排就上桌了。濃濃的奶油香勾得聶小潔的胃咕嚕直叫,看著面前這一盤鮮美牛排,她忍不住想大快朵頤一番。

  梵遙坐在聶小潔對面,帶著一臉的笑意看著她。

  感覺到他的注視,聶小潔抬起眼回望著他。

  但梵遙只是一個勁兒地笑,望著她卻不出聲,看得聶 小潔渾身不自在。  「你在等我問你能不能開動嗎?」受不了這樣詭譎的氣氛,聶小潔只好先開口。  梵遙笑著搖頭。「我只是想找機會告訴你,為了公平起見,從現在起,你說一次話,我就說一次,你不說 話,我也就不先開口。」

  「無聊。」哪有人連說話都可以拿來玩遊戲的!「我愛你。」

  梵遙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聶小潔不由得瞪大了眼。

  「你幹嘛突然說這個?」

  「因為你說一次話,我就說一次話啊!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你的上一句話,所以只好利用這個機會說出我想對你說的話羅!」

  聶小潔先是怔了一會兒,繼而板起臉道:「不要隨便把愛字掛在嘴邊。」

  「為什麼?我愛你呀!為什麼不能說?」他不明白她為什麼又生氣了。

  「因為我討厭聽見那個字。」聶小潔動手切著面前的牛排。

  「你討厭我?」要不然怎麼不讓他說愛她?「我沒那麼說。」聶小潔的語氣冰冷。

  「但你聽見我說愛你時會生氣。」他就像是個在抱怨的小孩。

  聶小潔的微震了一下,她假裝從容地吃著牛排。

  因為你的愛不值得相信!這麼說或許很殘忍——但是,她真的無法相信這麼短的時間內所產生的愛情。

  小潔,你怎麼不回答我呢?看著她只是低頭吃著牛排而不搭理他,梵遙心急的用手輕敲了幾下桌面。

  聶小潔抬起臉,望著他焦急的眼神數秒,然後冷冷的還給他一個「我不說話,你也就不能開口」的眼神之後又撇開臉不理他。

  可惡!梵遙懊悔的垂下頭。是他自己想的爛點子!什麼她不說話他就不說,現在可好,都沒有人說話了。

  看著梵遙懊悔的神情,聶小潔著實有些不忍心。

  但她不能心軟!一個禮拜之後,她就會離開他,所以,她要趁此除去對他的依賴。

  她推開盤子起身,察覺到梵遙對她熱切的凝視,她強忍住回頭的衝動,默默地走進臥房。

  「為什麼你會這麼冷?」望著合上的房門,梵遙低聲問出口。「我都快要被你給凍僵了……」

  收拾起昨日的傷痛和不堪,梵遙就著水龍頭,以冷冽的水拍向面頰,藉以鼓舞自己。「加油啊,梵遙!你只剩下五天的時間了。」

  摻雜著細粒冰塊的水,凍得梵遙臉上—陣麻痺,他微笑著承受。「比起小潔對我的冷,這些根本不算什麼!」

  聶小潔一開啟房門,便看見梵遙正用手接著冰冷的水洗臉。當然,也聽見了他的自言自語,而那讓她的心因罪惡感而揪痛。

  聶小潔舉起手輕敲房門,讓梵遙注意到她的存在。

  梵遙轉過身,嘴邊咧開了一個興高采烈的笑容:「小潔,你起床啦。昨晚睡得好嗎?我煮了稀飯,煎了些蛋和火腿,快來吃吧!」他替聶小潔拉開椅子,然後自己則跑到對面坐下來。

  看著他慇勤的模樣,聶小潔的態度並未因此而稍微軟化。

  她冷冷地開口:「不玩昨天的遊戲了?」

  不可以氣餒!梵遙提醒著自己,不要因為她的態度而放棄。「昨天的遊戲不好玩,所以不玩了!」他耍賴地笑道。

  聶小潔抬眼瞥了他一眼,然後移開目光,執起桌上的碗筷。

  「你不用這麼勉強的討好我。」

  梵遙的笑容登時凝結,「我並不勉強……」

  「我說了我不會嫁給你,所以你大可以不必浪費多餘的心力在我身上,我不明白為什麼你會這麼認定非我不可,不過……」聶小潔一字一句說得事不幹己似的,看得梵遙的心都在淌血。

  「你說……你不明白?」他顫巍巍地問道。

  注意到他語氣裡的不對勁,聶小潔抬起臉望向他。

  「我以為……我已經很清楚的告訴過你了,但你現在卻說你不明白!」梵遙的心受到嚴厲的打擊。「我愛你,想要你,求你嫁給我,你卻這麼狠心視而不見。」

  他的目光狼狠地射向聶小潔,那凌厲的視線讓她的心頭冷不防的一緊。「你怎能如此狠心?」

  聶小潔正襟危坐,表面上看來,她很平靜,但她在桌下的雙手早巳緊扭著裙擺而指節泛白。「我……」聶小潔被他凝視得說不出話來,她想逃離現場,但雙腳早巳不聽使喚。

  不!或許,她打從心底想留下來;雖然她也同樣的感到恐懼,但她就是不想離開他。她在心裡說服著自己。就這一次!往後的每一天她都會遠離他的。

  梵遙走到聶小潔的身邊,連椅子帶人的將她轉向自己,而他則由上方俯視她。

  聶小潔仰著頭望進他泛紅的眼眶,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情感,忍不住伸手撫向他剛毅的臉頰。

  梵遙的雙手撐在聶小潔身後的椅背上,全身因她突然的輕觸而震顫。「如果你這是同情……」他咬著牙,忍耐著襲向全身的痛苦。「我勸你最好趕快放下手,不要再這麼折磨我。」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同情。

  聶小潔撫著他痛苦緊揪著的眉心,眼裡除了他痛苦的神情,再也容不下任何東西。

  「快……住手……」梵遙由緊繃的喉頭擠出這幾個字。她的心是鐵打的嗎?她不許他愛她,卻又這樣折磨他。

  聶小潔不想再壓抑自己了,她放任自己的另—只手撫上他微滲著汗珠的額頭,柔柔地道:「你流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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