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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雷恩那    


  「謝我幹嘛?」莫名其妙,見她小臉一笑,他竟也……鬆了口氣?

  「你不討厭我,我心裡很是歡喜,高興得要飛上天啦,當然謝你。」

  年永勁輕哼了聲,臉色仍舊沉凝著。

  她方才一席話尚在他胸臆間蕩漾,一圈圈無形的漣漪全是她軟軟透出的惆悵。

  倏地,他雙掌緊握成拳,將那古怪感覺一掃而開,思忖著,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畢竟是個小女娃兒罷了,哪裡懂得什麼叫惆然悵惘?

  無父無母又如何?

  寄人籬下又如何?

  憐惜她的年家人已經夠多了,毋需再添他一個。

  鳳祥蘭抓著漂亮的翠袖擦掉眸中輕霧,巧鼻有些泛紅,她下意識皺了皺鼻尖,唇邊漾出靦�牧瘍s弧。

  「永勁……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他眉一挑,卻不言語,等待她主動說明。

  她指了指上方,眸中帶著期盼。「你幫我找那窩雲鵲可好?這時節的雨一陣強過一陣,又是打雷閃電的,咱們把鳥窩移到安全一點的地方,你說好不?」

  「既是把窩築在松樹上,自然得承受風雨。」他冷冷地道。

  「那……咱們把那窩雲鵲移到永瀾房外的簷下,可好?這些日子,永瀾總躺在床榻上休養,我若沒能過去陪他說話解悶,也有鳥兒唱歌給他聽,吱吱喳喳的,聽起來好熱鬧,我想,永瀾會開心的……永勁,可以嗎?」她問得更軟。

  提到年永瀾的狀況,他臉色沉了沉,沉默片刻才開口……

  「永瀾會傷成這個模樣,全是妳鳳家的錯。」

  「啊?」

  輕風拂過,將凝聚在松針上的雨珠亂打一陣,豆大的水露答答答地,轉眼間滲落在兩人的發頂、衣衫。

  鳳祥蘭微仰的小臉沾著好幾滴雨珠,也不拭去,乍見之下,彷彿傷心落淚一般。

  她靜凝著他,偏咬著軟唇不言不語,好似正費力思索著他的指控。

  年永勁雙眸細瞇。他討厭她此刻的神情。

  煩啊……

  他欺侮了她嗎?

  做什麼露出那無辜模樣?

  厭惡感再次填滿心胸,他暗暗吐出一股悶氣,沉聲道:「我沒那閒工夫陪妳磨蹭。」雖然,上樹取個鳥巢對他而言輕而易舉,猶如反掌。

  鳳祥蘭仍是無語,眉眼清麗,依然固執地仰望著他。

  該死的!

  內心爆出一句詛咒,年永勁頭一甩,旋身便走,打算來個眼不見為淨。

  她那楚楚可憐的神態留著對付年家的其它人吧,別浪費在他身上,他不吃這套。

  她覺得委屈,想哭、想鬧,甚至想用那雙眼眸指責他的冷情,也全由著她去,他根本沒將她放在眼裡。

  行至拱門處,再過去便出了議事樓的院落,此一時際,他卻不知為何佇足回首。

  這一瞥,見那纖瘦身影猶立在青松下,動也不動,孤零零的一個,風輕卷,似要將她挾走。

  她也正回望著他,相隔著一段距離,卻還能分辨出那粉嫩小臉上的落寞憐態……

  「該死!」他低聲詛咒,也不知在罵誰。

  胸口悶得難受,峻唇又是一吐:「該死!」

  齒關繃緊,偏沒能將她瀟灑地拋諸腦後。

  第二章 無忌言語輕若夢

  夏去秋來,開封城外的西北湖秋景最嬌,火紅的一片楓林,那勾得遊人情愫勃發的麗色,在當季裡為自己贏得不少詠歎抒懷的詩句。

  不多日,紅葉黯淡了,隨風離枝地飄蕩,先是落在發黃的草地上,跟著,又讓入冬的第一場雪花搶盡姿采……

  隆冬盛雪,猶顯青松蒼勁,哪管景致如何更變,那聳立在「年家太極」議事樓外的松木依然傲然挺立,枝椏如傘狀開闢,松葉恆翠,無懼霜雪凌遲一般,以保護者的姿態擋在樓前。

  原在松木上的那窩雲鵲已不見蹤影,雛鳥長大了、翅膀硬了,早在幾個月前飛身往南而去,但時節一暖,牠們便要回來的,卻不再築巢於松木上。青松雖好,到底比下不廊簷下安定--

  因那冷傲少年郎最終敵不過小小姑娘的請求,心中儘管萬般不願,仍為她取下鳥巢,將雲鵲和一整窩嗷嗷待哺的雛鳥送到她指定的所在。

  「你們聽!」童音未脫的嬌嗓揚起,那小姑娘一身嫩衫,撥彈的十根蔥指忽地按住琴弦,頓下箏聲,跟著像只粉蝶般翩然飛到窗邊。

  她探出半個身子,抬起鵝蛋臉,瞬時,眉彎眼也彎,笑渦輕輕。

  「永勁,你瞧,是雲鵲,雲鵲飛回來啦,牠們唱著歌呢,你聽見沒?」

  倚在門邊的年永勁微乎其微地挑眉。

  他沒想去瞧,可耳邊已聽見那瞅啾鳥鳴。雲鵲帶來春信消息,也致他的思緒一下子晃到去年夏的那一日,她立在青松下,無言且無辜地瞅著他……

  厭煩--

  氣悶--

  他暗自吞吐氣息,每每思及她當時的模樣,胸中便覺一陣鬱悶。

  他反應向來冷淡,鳳祥蘭早也習慣,逕自眉開眼笑,朝著坐在左後方的一名小少年招手。

  「永瀾,快來瞧呵,是去年夏季永勁從議事樓那--移過來的雲鵲,牠們從南方回來啦,還知道自個兒的窩在這裡,你瞧,牠們長得真好。」

  那十四、五歲的小少年有些蒼白,五官是好看的,但十數條刀疤在臉上交錯縱橫,將該有的俊秀破壞殆盡。

  聽見鳳祥蘭招呼,年永瀾微微一笑,走過去站在她身畔。

  「永勁,怎不過來?」他隨口問出。

  立在門邊的高大身影仍舊不動如山,眉微沉,淡淡開口:「我該走了。」

  他是被古箏的妙音引來,明知會在永瀾院落裡彈琴的姑娘就只有她一個,仍是循聲而至,然後雙臂抱胸倚在門邊,靜聽她彈了一曲「且忘憂」。

  不能否認,她的琴練得極好,小小年歲便通音律,那忘憂調由她奏彈,有種飄然天地間的瀟灑,幾乎讓他忘記自己是厭惡她的……幾乎。

  見年永勁旋身欲走,鳳祥蘭心下好生失望,掀唇想喚住他,一時間卻找不到好理由。

  此時,一襲素衫踏進拱門,來人聲嗓清朗,笑意甚濃地道:「難得呀,原來永勁也來聽祥蘭兒彈琴嗎?」

  年永勁離去的步伐一頓,望了眼對方,尚未言語,鳳祥蘭已歡愉地喚出--

  「永春,你也來啦?快來瞧,是去年的雲鵲飛回來了,這表示天氣變暖了,是春天時候囉。」

  從容地越過廊前小庭,年永春很捧場地迎將過去,循著鳳祥蘭的眸光仰首,果然瞧見在簷下活潑輕躍的美麗鵲鳥。

  「祥蘭兒,是雲鵲唱的歌好聽,還是妳的箏音美妙?」他帶趣地問。

  鳳祥蘭菱唇勾勃,流露出幾分俏皮味。「永春,是你的太極劍練得好,還是永勁的內家綿勁較強?」

  聽聞話中牽扯到自己,年永勁抿著唇,目光自然而然掃向鳳祥蘭,恰與她那對水漾明眸接個正著。

  年永春逗著她,「妳以為呢?」

  她輕唔了聲,柳眉微挑。「我以為……是永瀾的太極拳最為漂亮。他的基礎功夫扎得實穩,往後再練太極劍,定要遠勝於你,而綿綿內勁日積月累,總能迎頭趕上你和永勁。」

  在「年家太極」第十九代「永」字輩的子弟中,就屬年永勁最年長,年永春排第二,兩人相差不到半歲,在太極修習上,皆是年家新一輩中的耀眼人物。

  聽得她如此分析,年永春怔了怔,隨即朗笑--

  「好啊,原來永瀾有這許多好處,真個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和永勁不成了。」素袖拍了拍一旁的年永瀾,後者殘容略顯靦腆。

  那笑音離他約莫五步之距,年永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三個。

  透暖的清光迤邐在廊下、在木柱和雕欄邊、在那小姑娘探出窗的雪白嫩臉上。

  她笑得開心,眼眸靈動秀麗。

  驀地,年永勁也說不出是何原因,鬱悶心緒再次翻飛,就覺自己對他們而言,是個突兀至極的角色。

  收回視線,他轉身便走。

  「永勁,去哪兒呀?」年永春忽地喚住他。

  他頭也不回地道:「有正事要忙。」意思便是說--他沒空暇陪他們在這兒「不務正業」。

  年永春挑眉。「忙啥兒呀?今日杜家武館的杜老英雄金盆洗手,正式封刀退出江湖,回開封養老,我阿爹相幾位叔公、叔伯帶著賀禮過門拜會,大宅裡平靜得很,哪來正事好忙?永勁?喂--永勁……」

  未有響應,年永勁逕自跨出簷廊,灰衫身影轉出院落拱門。

  「唉,怎麼越來越像根木頭?」年永春搖頭苦笑。

  「啊,我也得回房啦。」鳳祥蘭忽地抱起自個兒的箏琴,步伐盈盈地奔出。

  年永春一愣。「妳回房做啥?」

  「先生教的一篇文章,我還沒默完呢。」

  年永春又是歎氣。「我才剛來,怎麼就全走了?」

  她回眸輕笑。「還有永瀾相陪呢。要不,明日你再來,我彈新曲給你們聽。」說著,小小嫩影兒已跨過廊下小庭,消失在拱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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