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雷恩那 > 情潮漫漫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字體大小
背景顏色
 
           

第12頁     雷恩那    


  她多想、多想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就靜靜地與他相凝。

  突然間,馬蹄緩下速度,輕快小跑改而慢踱,然後整個停頓下來。

  「冷嗎?」他垂首問。

  鳳祥蘭搖著頭,香頰在他懷中來回蹭著,這親暱的小動作自然而然地在他左胸引起一陣騷動。

  想要深吸口氣平息體內的躁動,卻怕她察覺,費了番氣力硬是強忍下來,年永勁抿了抿干唇,聲音異常沙啞--

  「妳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要不,怎像抓住浮木般緊抱住他?!姑娘家的髮絲傳來縷縷的清雅香氣,她的身體如此柔軟,肌膚彷彿透著蜜味,隨著風頻頻鑽進鼻腔,教他不想聞也難。

  她仍是搖頭,跟著抬起臉容,微微拉開兩人間的距離,她的眸光在他唇邊停駐,輕眨了眨。

  「永勁……我能看看你嗎?」

  他一怔,瞬也不瞬地注視著她的麗容。原以為她仍為方纔的衝突而心裡不暢快,此時聽那柔嗓輕蕩,他左胸莫名一緊。

  見他無語,一雙柔膩小手已悄悄地撫上他的臉。

  「妳……」一時間,他不知該作何反應,僅能像根木頭直挺挺的,動也沒動。

  她的指尖帶著隱隱香氣,滑過他的挺鼻和唇瓣,在他剛毅的下顎停頓了會兒,又緩緩移過他略微削瘦的頰,先是撫摸他的耳、他兩鬢微卷的發,再輕柔地滑向他的眼窩,細細描繪著那兩道濃眉,和他飽滿的寬額。

  「永勁,我好久沒能看你了……」自她「失明」以來,還是第一次這般仔細地撫觸、探索他的五官輪廓。

  她微微笑著,眸光始終只能在他薄唇和下顎處游移,不敢與他�蠷悔蛘獢A吐氣如蘭地柔歎--

  「你長得跟我腦海裡所記得的一模一樣,還是那樣的好看、那樣的英俊……永勁,你瞧我的模樣……我生得美嗎?」

  年永勁胸口漲得發痛,不太敢放縱地吞吐氣息,又教她突兀地一問,峻顏好不自在,麥膚竟透出淡淡赭色。

  「你不出聲,那是表示我……我生得不美嗎?」她再問,小臉黯淡下來,淨是失意。

  「不是。」話急衝而出,他隨即怔然,不過已不及收回,就見那雪容揚得更高,重新覆上光彩,笑花陡綻--

  「永勁,那你的意思是指……我生得還算好看了?是不是?」

  那對眼眸儘管美麗、儘管動人,卻是盲的、瞧不見的……他靜思著,心窩有股灼燙,不知覺間,五官軟化下來,換他深邃地端詳起她那張美顏,不管他眼底無意間流洩出什麼,反正她瞧不見,永遠也不會知道……

  「……你、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承認了。」老天,他為什麼這麼瞧她?那深黝的雙瞳宛如波潮輕掀的夜海,在月華中閃耀著爍爍波光,輕起輕伏,挾著情潮漫漫湧來……她真喜愛他這麼瞧她,靜靜的,不說一句話。

  喉頭微緊,一股想哭的衝動陡然而生,想也未想,她再次撲進他懷裡,緊擁住他的腰,將透紅的小臉埋在他胸口,輕言若夢--

  「永勁……永勁……我真想用雙眼瞧清你現下的模樣,想得心痛……永勁,倘若有那麼一天,教我雙目重見光明,再也不必靠著雙手摸索,要旁人來照顧,我想,我可以跟你去看山、看水,一塊遨遊五湖四海,永勁……到得那時,請你、請你別再討厭我的眼了,好嗎?」她藕臂略略用力,將他抱得更牢,輕喃:「可以嗎?永勁……」

  年永勁渾身一震。

  他討厭她的眼。

  那是好些年前,他對她說過的一句惡毒言語,那時,她的眸光靈動有神,顧盼之間有著女兒家的活潑嬌俏,不似人間之品。

  他討厭她的眼。

  是嗎?

  是嗎?

  可望著她迷濛的霧眸,猶帶情懷,似能言語,教他自然地憶起過去種種,此一時分,他竟是全然分不清,那般的厭惡是否曾經存在。

  第六章 幾番狂心付琴音

  一年後。

  這下給人指條活路的老天爺也起了菩薩心腸,在接連兩年秋汛大洪,這一年的秋天光燦爛,開封城郊與西北湖畔楓紅醉人,尤其是在黃昏時分,彩霞滿天,照映得滿處佳色。

  中秋剛過,農事正值忙碌時候,去年大洪席捲,到底留下唯一好處,便是帶來更加肥沃的泥壤,教今秋作物大大豐收。

  待田地收割完了,草木漸黃,第一場冬雪終於飄然而至,片片宛若鵝毛,瑞雪足慶豐年。

  年關已至,雖天寒地凍的,開封十字大街的氣氛倒較尋常時候熱鬧,且不說兩旁店家,一些攤頭除販賣一般吃食和日常用品外,已有小販看準時機,批些年節不可或缺的小玩意兒來做買賣,更有當街替人寫起春聯、畫吉祥畫的,就連臘八粥、年糕、發糕等等應景食物,也全都擺出來叫賣兜售。

  年節氣氛持續著,直到過了元宵佳節,十字大街依然人來人往,熱鬧久久未消。

  一頂軟呢小轎好不容易越過人潮,在大街的永豐客棧門前停將下來,此時天猶飄著輕雪,一路行來,已在藍色轎頂覆了層淡白。

  「小姐,咱們到啦。」隨行在旁的丫鬟傾向前,忙替主子掀開布簾子。

  「嗯。」裡頭的姑娘彎身而出,一抹秀色盈盈立在寒天中,那柔軟裘袍將她裡得溫暖,黑髮如瀑、如雲,一張雪容更顯晶瑩。

  「小姐小心,地有些滑呢。」丫鬟提點著,主僕倆才步上客棧階梯,裡邊已有人迎將出來。

  「綠袖丫頭,妳不肯待在大宅院落裡烤火喝茶,卻偏偏拖著妳祥蘭主子出來吹風受凍嗎?」這人腰圍圓胖,方頭大耳,生得極是福態,正是這客棧的王子年永豐。

  聞言,綠袖跺了跺腳,好下服氣地道:「天地良心哪,豐少爺,咱兒哪作得了主,還不是小姐,她片刻也按捺不住,心心唸唸全是那張勞什子箏琴。」

  年永豐呵呵笑,習慣性地轉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如此說來,是我錯怪妳啦。」

  「可不是?咱兒冤得很咧。」道完,她竟皺皺鼻頭,打了兩、三個噴嚏。

  鳳祥蘭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臉容微偏,終於啟口:「永豐,還是進客棧再談吧,要是綠袖得了傷風,那我可就罪過了,怎對得起她家的貴哥?」

  「小姐啊--」綠袖羞得滿臉通紅,同她今日身上的桃紅冬衣甚是搭配。她和貴哥成親剛過月餘,臉皮還生嫩得很呢。

  年永豐撫著肚腹哈哈大笑,隨即領著她們往裡頭去,還讓跑堂小二招呼抬轎的四名家丁入內取暖,吃些熱茶糕點。

  客棧的大堂場面開闊,生意興隆,順著階梯往二樓去,卻是闢作七、八間雅軒,各有其名,空間隱密。

  年永豐領著她們主僕兩人進入「碧池軒」,底下的人已將香茶、香果和各色點心送來,擺了滿滿一桌。

  尚未落坐,鳳祥蘭啟唇便問:「永豐,那把二十一弦箏呢?」她不顧天冷,眼巴巴地來到這兒,說到底,就為了一張琴,那是年永豐托一位好友,又透過幾層關係,才從制琴的老師傅手裡購得的。

  年永豐笑歎了聲。「原想晚些再讓人送回年家大宅給妳,哪知道妳這般心急,竟自個兒趕來啦。好歹也坐下來喝杯茶,陪我聊聊,別一開口就提那張琴。」

  她雙頰微嫣,有些不好意思了,讓綠袖扶著坐下後,倒輕快地道:「我是怕你忙,想拿了琴就回大宅去,省得耽擱了你。」

  「唉唉,連謝都甭謝了嗎?」

  「謝是自然要謝的。」她眉開眼笑,「待我練好新曲,再來彈琴答謝。」

  年永豐搔頭大笑。「哇啊,那可真有耳福啦。」

  隨即,他立起身,狀似平常地對著綠袖道:「我帶祥蘭兒瞧那張琴去,綠袖,麻煩妳到樓下去,要夥計們打包二十籠糕點,待會兒妳和祥蘭兒回大宅一塊兒帶回去,分給底下人吃。」

  「豐少爺說這什麼話哪?有得吃就不麻煩啦。」綠袖用力點頭,笑嘻嘻的,一溜煙便下樓去了。

  雅軒中只剩下兩人,年永豐步近,跟著輕托起鳳祥蘭的手肘,將她帶往一扇玉屏風後頭。

  原以為他要直接取出箏琴,卻聽見他道--

  「祥蘭兒,現下,我教妳聽一段話,妳靜靜聽便好,可別出聲。」

  「啊?」她尚不明白,沒留意他動了哪裡的機關,面前的石牆竟緩緩移開,露出一道窄門。

  「永豐……出了什麼事?」此一時際,她著實佩服起自己「視若無睹」的功力,幾年下來,真是越磨越精了。

  年永豐將她帶到那道窄門口,放低聲音道:「妳前頭是間小密室,有洞眼可以瞧見另一間雅軒,妳瞧不見不打緊,把耳朵貼上牆,多少能聽見些什麼,我太胖,擠不進去,妳自個兒去吧,記著,盡量別出聲。」

  鳳祥蘭怔了怔,永豐這性子她也略知一、二,雖是牲畜無害的彌勒圓臉,心裡拐的彎可不比她少,他的永豐客棧會出現這樣的密室,倒不足為奇,奇的是,他竟特意支開綠袖,要她親自去弄清什麼。

紅櫻桃愛情小說書庫,做最好的愛情小說書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