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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頁     應非    


  正當他打算悄俏移動腳步時,卻聽到一個爽朗的台灣國語和他打招呼。

  「咦?易軻,原來你在這裡啊!我聽人說你來了,但就是沒看到你……」

  易軻回頭一看,是一個叫李金貴的台商。幾年前他初到上海時曾和易軻轉過幾次頭寸,但這個人很爭氣,不但還錢紀錄良好,連質押給易軻的股票都已經翻了好幾倍了。

  「你還當真神龍見首不見尾,」李金貴有乾瘦的身材、花白的頭髮,即便如此,他的身邊還是挽著一個年齡大概只有他的一半,身高卻多了十來公分的「秘書」。「要不是市長面子大,大概也請不動你吧?」

  「不會啊……」易軻淡淡微笑,絲毫不理會妖艷的女秘書拋來的媚笑。「下次你在上海結婚,我一定出席。」

  李金貴幹笑兩聲,一臉尷尬,「別開我玩笑了,我們家那個虎姑婆……哎呀!別說這個,你太太呢?怎麼沒帶她一起來?」

  一提及靖藍,易軻臉上雖然帶笑,但眼中卻現出些微警戒。「她前陣子出了車禍,撞斷了腳,這陣子都在家裡休養。」

  「原來如此,難怪Lili說好久沒看她出來玩了。」沒注意到易軻眼中的異樣,李金貴繼續滔滔不絕的講下去,「對了,我跟你講一件很好玩的事。上禮拜我回台灣,結果在台北街頭看到一個女人,哇塞!長得簡直和你太太蘇靖藍一個模樣!我拚命叫她,還跑去拉她,結果差點沒把人家嚇死,一直跟我說她不叫蘇靖藍,叫什麼……於、於什麼藍?」

  他拍拍自己腦袋,一臉懊惱,「真是!腦袋都不中用了!不過我跟你保證,真的好像,搞不好連你也一樣認錯……」

  會嗎?易軻哂笑。李金貴見過靖藍幾回?難道自己會連老婆都認不出來?搞不好只有三分神似,被他給誇大了!

  李金貴又東拉西扯聊了幾句,眼角瞥見市長正站在不遠處和一群人說話,急忙拉著秘書摻和了進去。

  易軻對和市長拉攏交情不感興趣,趁沒人煩他的空檔閃出大廳,穿出花園來到門口。

  他把停車牌交給泊車小弟,正拿起打火機點煙時,冷不防身後又傳來一個聲音,「借個火吧?」

  身穿公安制服的男人站到易軻身旁,易軻沒轉身,直接把手上的打火機跟煙都遞過去。

  今晚來的賓客非富即貴,公安滿坑滿谷的站崗。

  男人點好煙,又把東西交還給易軻,這才低聲的說:「李恩死了。」

  易軻神情一震,同樣低聲的問:「什麼時候?怎麼死的?」

  「前天晚上,死在台北一家賓館……不過我也是今天才接到消息,據那邊的警察說,是吸毒過量暴斃的。」

  易軻眼眸閃動,一臉冷戾,「還有呢?」

  「李恩並不是單獨一個人,他是和一個女人從上海一起回到台灣,然後又一起住進賓館;可是等到李恩暴斃,那個女人就火速離開台灣,回到上海。」

  李恩身邊有別的女人也不是件奇怪的事,搞不好他真把靖藍當凱子削,騙了珠寶現金,就拋了靖藍和別的女人遠走高飛。

  易軻的手握得死緊,�重韝F手上的香煙盒。

  「他們的消息怪異的靈通,不但知道李恩是你的司機,還一直追問關於尊夫人蘇靖藍的事……」

  「你怎麼說?」

  「我只簡單的說她出了車禍,失去記憶,一直在家中休養。」公安古超謹慎的回答,他能和易軻配合那麼多年,自然有過人的機靈。「可是台北的警察很奇怪,一直問我,確不確定出車禍的人就是蘇靖藍本人?」

  「什麼意思?」

  古超搖搖頭,「我也不曉得,也不知道他們葫蘆裡賣什麼藥?」

  易軻沉著臉,雙眼直視車水馬龍的街道,心中浮現一個自己也搞不清的影像。「和李恩在一起的女人叫什麼名字?」

  古超略略思索一會,「我也問了一下,好像是叫……於謐藍。」

  於謐藍……於謐藍……

  易軻的心猛然一驚,想起剛剛李金貴說過的話。

  我在台北遇見一個跟你大太長得很像的女人,叫於什麼藍……

  於謐藍……好陌生的名字,但今天晚上他卻連續聽到兩次。

  「幫我一個忙,」冷靜的聲音絲毫沒有透露任何情緒。「查查這個於謐藍的身份,最好能弄到她的照片。」

  泊車小弟已經把車開來了,他把車鑰匙交給易軻,拿到小費後隨即識趣的退開。

  古超送易軻上車,彎腰替他關車門,一面壓低音量,「易先生--」

  易軻知道他要說什麼,微笑著轉頭,「我知道,那些別墅已經在我手上了,過兩天你太太就會拿到代銷的合約了。」

  古超滿意的笑了,恭敬的關上車門,站在原地目送奔馳車揚長而去。

  ☆ ☆ ☆ ☆ ☆ ☆ ☆ ☆ ☆ ☆ ☆ ☆ ☆ ☆

  易軻用最快的速度飆回家。事情轉變得太快太急,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受!

  他一直理所當然的把她當成靖藍,想過任何荒謬的可能,甚至包括那個「另一個靈魂」的鬼話;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也許他帶回家的那個女人……並不是靖藍。

  天底下真有一個和靖藍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嗎?為什麼靖藍從來不曾提起,但她卻在這麼巧合的時機,用這麼怪異的方式冒出來?

  舞台上演的到底是哪出戲?金蟬脫殼?還是李代桃僵?

  他很厭惡自己再一次把事情想得如此齷齪,但是……他好不容易從過去的陰影走出來,好不容易得到他夢寐以求的安詳幸福……

  他能再一次承受背叛與欺瞞的打擊嗎?

  心裡太急,奔馳車在開進車庫時刮下一大塊漆;但他連看都懶得看,急急開了後門,穿過洗衣間、廚房。

  在上樓時,他瞥見客廳的角落亮著一盞微弱的落地燈。也許是靖藍特地為他留的……

  越接近靖藍的房間,他的心就跳得更快,不敢相信自己的手竟然在抖,連門把都握不住……

  門開了,靖藍晚上用來閱讀的床頭燈詭異的亮著,映照著垂落的蕾絲天篷。

  易軻僵硬的走近床邊,被褥、枕頭散亂滿床,但是……床是空的。

  昏黃的光線穿透蕾絲床罩,像一張精密的網,勒出他每一條痛楚的神經。她又走了嗎?又像上一回一樣不告而別嗎?

  「靖藍--」他放聲呼喊,像瘋了一般衝進更衣室、衛浴間……

  沒有,不在這裡!

  於是,他離開靖藍的房間,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去繞、去呼喊。她最常待的書房、她最愛尋寶的儲藏室、沒有人住的空房間……甚至,他還開了上鎖的辦公室……

  沒有,沒有人!

  易軻覺得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是誰把空氣給抽走了呢?

  他顛躓著腳步走向辦公桌後,移開一個落地的大花瓶,掀開木頭地板,露出一面純鋼的金屬板塊。

  密碼是幾號?他怎麼一下子忘了……他在心頭苦思,顫巍巍的在電子密碼鎖上按下幾個數字,然後按下指印。

  鋼板的角落移開一個小洞,小洞裡有個牛皮紙袋,易軻拿出來察看,鬆一口氣跌坐在地板上。

  護照跟台胞證還在,起碼靖藍並不是對他演戲,乘機偷護照。

  他伸手抹掉額上的冷汗,把東西歸回原位,內心慢慢冷靜下來。

  燈是亮的,床睡過了,這表示清藍曾上床睡過覺;如果她真要走,不會這麼晚才離開。

  除非……有人來接走她?

  他從計算機裡叫出監視檔案,確定這個晚上除了他的車,沒有別的車輛進入。

  如果靖藍不在屋裡,會不會在……易軻的靈光一閃,跳起身輕快的走出辦公室。

  也許她在魏叔和寶姨的小屋裡?雖然有些匪夷所思,但誰知道呢?

  他快步穿過迴廊下了樓梯,眼光不由自主的瞥向客廳角落的燈光,他突然覺得這盞燈亮得有些突兀,放的位置也怪怪的,好像是刻意移來照著什麼?

  於是他緩步走向燈光,落地燈的旁邊有一張面向窗戶的貴圮椅,印象中這張貴妃椅並不是朝那個方向的。

  靖藍總喜歡把東西搬來搬去,按照她看書的心情……

  貴妃椅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而那讓他遍尋不著的身影,就蓋著一條毛毯,蜷縮在貴妃椅上。

  易軻的眼睛濕潤了。

  不敢相信活了三十七年,自己竟然還會因一個女人而想掉淚!

  輕輕的繞過椅子,小心翼翼的在椅子邊緣坐下,癡癡的望著睡夢中的臉龐。貴妃椅終究不是個好眠的地方,只見她的眉頭深鎖,不時的改變姿勢。

  他伸出手,愛憐的撫摸蹙起的眉心,手指捲繞著細柔的長髮,烏黑的長髮在燈光的照映下微透著藍光。

  這是一頭沒染過色的秀髮,如絲般的觸感,大概連整燙都很少。

  但這似乎不是記憶中的顏色……身為一個模特兒,靖藍經常需要配合服裝作造型,雖然沒有染得奇奇怪怪,但絕對不是這樣純黑的髮色;而且,髮質也完美到令自己的手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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