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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頁 橘千奈 「我管你明天要幹嘛!你生理痛幹嘛不吃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下腹肌肉又抽緊,他痛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把孿生姊姊從電話裡揪出,踹她個死去活來。 人家說雙胞胎心心相連,在他們這對變生姊弟身上可是印證個徹頭徹尾。從小,兩個人只要一個感冒,另一個也會發燒,總是忙壞了父母。 而自從姊姊國中開始來潮,每次她生理痛發作,他竟也跟著痛得滿地打滾;更糟的是,他也跟姊姊愈長愈像,到現在,兩個人真是他媽的像到恐怖,可是──幹嘛他要像姊姊啊! 男人長得像女人,弱不禁風、小鳥依人的,能看嗎?! 連現在相隔一片太平洋,他卻還得分口子她大姨媽造訪的痛苦!他吼道:「他媽的你現在給我去吃藥!」 「你白癡啊!」海洋另一端的姊姊更大聲地吼回來:「現在都半夜了,我本來在睡覺,要不是你這廢柴打電話騷擾我,我才不會知道痛!我要繼續睡,要吃藥你自己丟吃!再打來吵我,老娘寒假回家你就知道死了!」砰地一聲摔上電話。 康齊差點被震聾,痛苦地摀住耳朵。 他不是不知道,老姊睡覺時被吵醒就會暴跳如雷,尤其生理期時的壞脾氣更有加成的效果,幸好她不在身邊,否則這當兒他不是被痛宰一番、丟到馬路上去就能解決的。 他歎口氣,等耳中的�U�U聲消散了些,才改撥另一個號碼,經過轉接,傳來診間護士親切的聲音── 「喂,外科一診。」 「姚姊?我是康齊,我爸呢?」 「小齊啊,康醫師正在看診哦,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除了他正在生理痛之外。「請你跟我爸講一聲,晚上回來的時候帶一份紅豆湯圓,去他平常買的那家店就可以了。」 「好的,還有什麼事嗎?」 「沒了,謝謝你。」 掛了電話,他抱著熱水袋和冰袋,慢吞吞地理進貯物室,在放藥物的櫃子裡一陣東翻西找之後,才想到家裡已經沒有經痛的藥──因為老媽被公司調到國外,姊姊跟著過去以便相互照顧,走的時候把藥全帶走了。 他頹喪地坐在牆角,曲著雙腿夾住熱水袋。跟著姊姊一起痛了幾年,他可以體諒她為什麼在這幾天會特別易怒雖然她本來就易怒。 他深深體會,當女人果然是很辛苦的…… 瞄的,可他又不是女人啊!他火大地踢了門板一下。 女人……剛才幫他解圍的,就是個女人。 想不到他會淪落到要靠女孩子幫忙的地步,但即使今天身體沒出狀況,他也不是那三個男人的對手,那些人隨便一拳就能打斷他小樹枝般的肋骨。他每天拚命吃、努力吃,外加晨跑、晨泳,卻還是一副轉大人轉失敗的樣子,一塊肉都長不出來。 而那女孩不知是什麼來頭,幾句話就嚇得那些人落荒而逃。論體型,她竟然還比他有肉一點!至少她扶住自己的時候,他……很有感覺。雖然一身掩不住的叛逆味道,心地似乎不壞,還關心他有沒有逞強硬挺…… 「硬你個大頭鬼。」思及此,他臉頰再度轉紅,連連深呼吸。 她可能根本沒注意被佔便宜了,可那情況也不能算他錯,他當時痛得差點暈倒,蒙她伸出援手,他是非常感激,絕對沒有任何妄想的── 歎口氣,他又拿起冰袋。可是,不知該敷哪裡…… ☆ ☆ ☆ ☆ ☆ ☆ ☆ ☆ ☆ ☆ ☆ ☆ ☆ ☆ 晷優高中話劇社 「天啊……」化妝組和服裝組的女孩們看著鏡子裡的「成品」,個個驚歎不已,「社長,你好漂亮哦!」 白玉般的肌膚上,在層層細緻的白紗、白絲帶披覆下,宛如凡人對一份完美所能給予的最崇高的禮讚;唇紅齒白的容顏無須太多妝點,輕描幾筆已是傾城傾國的絕代容姿。 「一定要用髮夾嗎?」康齊瞪著鏡中自己柔軟的黑髮被別上幾朵白色小雛菊,俊美的臉龐更形鐵青。 「當然!這是最後一幕了,要打扮得漂亮一點啊!」服裝組的女孩們拉著他轉了好幾個圈,還熱烈地討論他身上的戲服是不是該再加上幾塊白紗。 化妝組的則交頭低語幾旬,卸妝油一倒就往他臉上抹。 組長笑咪咪道:「社長,再忍耐一下哦,我們覺得這個妝太濃了,來試看看另一種。」 康齊只能不語、不動,繃著臉任女同學們將他當成洋娃娃玩弄。瞥見角落道具組的男同學們斜來幾個驚艷、羨慕、嫉妒、曖昧交雜的眼光,索性閉上眼。 校慶將屆,話劇社依慣例有演出,今年決定演出現代版「白蛇傳」。原本一切都很順利,直到選角時,副社長一句話成了他惡夢的開端── 「不如今年來反串,男生演女生如何?」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針對他而來! 當場所有社員歡呼,不用表決就通過此提案。社員們還算識棺,沒直接逼他演出白蛇一角,做好了簽恭請社長第一個抽。 他只能安慰自己:反串就反串,不相干的小角色多得很,他隨便抽個他媽的路人甲,遂了眾社員要看他扮女生的心願就是,綵衣娛眾社員也是社長的責任之一嘛。 可事實註明,愈以為自己不會那麼衰,就愈是那麼衰!他一抽就是簽王──白蛇! 「粉底夠了吧?」康齊瞪著鏡中自己有如日本藝妓的臉。 「哎呀,是社長你皮膚太白了,粉底已經打很薄了呢。」化妝組組長和幾個組員忙著挑選睫毛膏、眉筆,滿臉儘是打扮芭比娃娃的快樂,「口紅換這個顏色好了……」 「我要走了。」康齊瞄了掛鐘一眼。該排戲的一個小時全拿來換裝、化妝,他沒耐心了,把他畫得像鬼也沒關係,他想要回家了。 不管女同學們如何嬌嗔抗議,他換下戲服、洗掉妝容,拿了書包就往腳踏車棚走去。 長了一副美少女的模樣,他早習慣了這種只被異性圍繞的日子。女生們當他是同性、是可愛的洋娃娃,有私密的問題還會找他講…… 這些他都無所謂,令他難過的是,他想培養一點男子氣概,卻因為長得這副一碰就碎的柔弱模樣,而被拒絕在柔道社、籃球隊、足球隊門外。 柔道社的學長甚至還說「我們怕打死你」、「無法對你這麼漂亮的臉揮拳」……這些話對一個男人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恥辱啊? 男同學們對他也是能避則避,大多是嫌他娘娘腔,更嫉妒他如此受女孩歡迎。至於會主動找他的同性,幾乎沒有一個不順便附上情書的。 這教他寧可孤獨,也不想交朋友。 啊,男人長得太美,果真是一種罪過嗎? 他牽著腳踏車,寂寥地踩著影子、迎著斜陽,再度憂鬱地踏上回家的路途……忽地,他聽聞背後傳來了呼喚聲── 「小齊!」汪懷瑋追上他,給他一個熱情的樓肩,「筆記印好了嗎?」 「好……了。」康齊俊俏的面孔不由得有些扭曲。籃球隊的汪懷瑋身高一七八,體重六十八,雖然不算很壯碩,但他的體重前陣子才破五字頭,這一摟差點擠扁他的「香肩」。 「啊,抱歉!」汪懷瑋驚覺好友痛苦掙扎的模樣,連忙鬆開手。 「昨天印好一部分了,本來想等全部印完,明天再一起拿給你的。」康齊從書包拿出一份生物課的影印筆記。 「哇,謝啦!」汪懷瑋歡呼著,大掌忘情地往好友肩上拍去。 若非還有腳踏車隔著,康齊這下鐵定一頭撞到圍牆上。 他揉著肩頭,瞪視著好友剛打完球的汪懷瑋穿著無袖上衣,皮膚上有層薄薄的細汗,額邊掛著晶亮的汗水,黝黑的手臂上還有微微凸起的結實肌肉…… 「怎麼了?」汪懷瑋察覺有兩道嫉妒的目光盯著自己。 「沒。」康齊輕哼,拿出洗得乾淨的棉質手帕,「你流汗了,擦一擦吧。」 「……喔。」汪懷瑋愣了愣。這年頭會帶手帕的男生實在不多了,更別提手帕上還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看著眼前秀美的面孔,他僵硬地捏著手帕一角,說什麼也不敢把這種私人物品放到額頭上。 「你們籃球隊最近剛打完比賽,比較少練球吧?記得抽空過來我們話劇社排戲。你雖然是配角,戲份不多,可是走位什麼的還是要跟大家配合……」瞥見汪懷瑋尷尬地拿著手帕,康齊臉一沉,「幹嘛不用?」 「這手帕洗得很乾淨,我怕……怕弄髒。」嗚,他就覺得不對,康齊長得這麼秀氣漂亮,果然有問題啊!怎麼辦,他會不會從此就被同志給盯上啊…… 「不用就還給我!」康齊一把奪回手帕,嬌嫩的音調揚高:「你那什麼臉?你以為我同性戀對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