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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頁 倌琯 太后不禁仰首長歎。予兒回答的是「聽見」而不是「遵旨」。 一旁的老太監掩嘴偷笑,這一局照往例仍是十四公主大勝;太后娘娘依舊是輸方, 莫可奈何哪。 *** 朱令予快瘋了! 她一定要出宮溜溜,否則她的骨頭都會僵壞掉。 紮好坊間常見的男人髻之後,她把銀兩掃進貼身荷包裡,露出孩子氣的笑容。 「公主,」宮女小苔端捧著一盅甜湯走進殿內,「您又要偷跑出宮了?」 笑睨了她一眼,朱令予朗聲道:「本公主是光明磊落的出宮,不是偷偷摸摸鑽狗洞 。」 這倒是!單憑公主一身的好本領,禁衛軍們哪擋得住她。 況且公主連太后和皇上都敢杵逆了,哪個嫌命太長的蠢人膽敢惹怒鳳顏? 「這甜湯……」 「你喝了吧。」她要去飲酒喫茶。 小苔不敢,「可是這是御廚特地為公主您準備的,調氣補血,養顏美容……」 「哩巴唆!」她連胭脂都懶得抹了,還養個啥顏? 不想耳朵長繭,朱令予一邊往殿外走,一邊頭也沒回的反手丟了一顆小石子。 「哇!公……公主!」手上的盅盤跌碎一地,小苔欲哭無淚。 她又被公主點穴了啦。 每次都這樣!得兩個時辰才能自動解穴耶。 *** 天子腳下的太白樓一向是熱熱鬧鬧,客人的喳呼聲幾乎震破屋瓦。 店小二開心的為樓上的熟客上菜、斟酒。 「俠女,這陣子忙些什麼?咱們老闆叨念你好幾回嘍。」 「手下敗將。怎麼,他還想和我拼酒?」她可是千杯不醉,萬杯微醺。 一旁的陪客粗嘎的爆出大笑,「俠女的身體內流的全是花彫酒,叫你的老闆重新投 胎,以酒代茶自小訓練再說吧。」 一桌子的大漢中,有的是來往南北的商賈,有的是流寇小賊,有的是殺豬宰羊、叫 賣粗食的市井平民,還有那一身破破爛爛的老乞丐。 在座惟一的紅妝便是大伙口中的「俠女」。 她穿著素白的寬鬆膝下裙,裙下是絲綢長褲和功夫襪鞋。 神采面容上一點兒胭脂唇彩也沒有,頂上甚至紮了個少年的圓髻,不見尋常溫柔的 女子風華。 然而青山黛眉之下的一雙麗目恍似幽黑的深潭,隱隱閃動著活潑的炫光,叫人不由 得生出好感來。 她不是旁人,正是大明皇朝的十四公主朱令予! 眾人一陣笑談間,魯漢子對眾人稱她俠女有些不苟同,但見她的小手一舉,毫不客 氣的往身邊的他擊拍一掌。 「有種的話,皇城外郊來場比試!」 「來就來!以為我大陳怕你啊!」不過就是個十七歲的小女子唱! 但是他還真的怕咧!她的手勁未免狠了些! 老乞丐忙著吃肉喝酒,卻不忘瞟去一眼,「妞兒,你師承何派?武功招式那麼複雜 。」方才見她在街上打跑地痞,救下一對老夫婦。 「境外隱士。」朱令於乾笑了下。 她總不能據實相告說,被請至皇宮裡教導她輕功和內功的幾位師父就是各領風騷的 一代武宗,而她在宮外所結交的奇人異士更是神神秘秘、來頭不小。 即使是少林寺的靜譯老和尚也讓她偷了不少東西,他老人家的五繒白色須甚至曾被 她給剪個精光。 殺豬的黃胖子一口氣吞下兩顆菜肉餃子,含糊不清的笑說:「俠女,你是我見過最 上道的傢伙了。」 宰羊的江小販可氣得很咧,「什麼傢伙,人家俠女她還沒許婆家!」好歹幫她留點 給人打聽。 「對啦!她是美得不可方物啦,但是你認為有哪一個『正常』的男人會想把她娶過 門?」 黃胖子的話也有道理! 俠女不僅武功高強,最要命的是她比男人還要豪氣干雲,動不動就來個「友好」的 、足以傷筋剉骨的一拍! 除非是打不死的十八羅漢才敢奢望娶回這般的「非凡」姑娘。 偏偏,十八羅漢可是光頭和尚咧。 「喂!有啥樂子?」朱令予對他們的談話置若未聞。她的筋骨快要生�蛂C 「廟會熱鬧……」 「咕!」早玩膩了。 「妓院裡來了一個令人垂涎三尺,喔不不,是垂涎九尺的小清倌,我們去聽聽小曲 ,養養眼吧。」雖然摸不著細嫩柔美,但聊勝於無。 「沒興趣。」那些搖臀挺胸的女人一笑起來便掉下幾粒粉屑,污了她的神清氣爽。 黃胖子沒轍了,他就只會這些酒色財氣,別的門道甭談嘍。 又繞過來的店小二忽地開口提議著,「過幾天,京城的第一富商娶媳婦,小的和那 公子頗投緣,不如一塊去喝杯喜酒,沾沾喜氣。」 齜了牙、咧了嘴,朱令予沒好氣的粗聲問:「客棧裡的酒窖缺酒嗎?」豬腦袋。 「這個,俠女你可就不懂得其中的奧妙……」黃胖子眨眨眼,和江小販對眼呵笑。 一桌子的男人也全都哈哈大笑。 神經。她翻了個白眼。「老乞丐,你說!」 「說了無用。」浪費口水。 朱令予急躁慣了,她的筷子一一敲上眾漢子的腦袋,一副女羅剎的神氣。 「黃胖子你說個明白!否則本公……咳咳,本女公子就把你的禍根給剁了。」揪回 宮去當太監。 一句話使得黃胖子嚇出一褲子的尿。 桌旁的男人們個個化為木雕像,憋笑憋得痛苦難當。 老乞丐搖搖頭,「俠女,即使行走江湖可以不拘小節,但是你也太過大膽了吧,豪 放不羈到使人咋舌。」 「男人們最看重的不就是那幾兩肉?沒了它,那些妻啊妾的便可以和平相處,不必 再浸在醋缸裡。」 唉!光是這一番話語,他老乞丐就可以和人打賭,俠女這妞肯定是找不到品行優良 的好相公,除非她身為公主來著。 已經金盆洗手,但是「偶爾」闖闖空門的小盜賊咕噥著,「喝喜酒的趣味在於鬧洞 房!這才是重頭戲。」 耳尖的朱令予立刻亮了眼,「鬧洞房?我也參一腳。」就此決定! 「不成。」 數道聲音同時激動的喊出口。 朱令予狀若未聞,她把他們的反對當做空氣的浮動。 店小二急嗆了氣,「你只能去喝喜酒啦!自古以來,沒有姑娘家和男人們去新房裡 湊熱鬧……」 「自古以來?本俠女又不是古人!當個首開風氣之先的頭一人也不賴。」皇帝哥哥 娶後納妃一板一眼的儀式只叫人頭昏腦脹,乏味哩。 「黃胖子,記得算上我一份。」平民百姓的婚宴應該較為人氣些,這見識的機會不 能錯過。 哀嚎聲響起,「俠女真的……鬧定了?」她的閨譽一定毀了,就等著出家當尼姑。 幹啥個個面色如土?喪考失妣也不必如此吧。 酒足也飽肚了,朱令予把蹺得非常「粗野」的二郎腿擱下,丟出一錠銀子,拍屁股 走人。 大神師父好像私藏一匹大漠的黑鬃悍駒,這時刻他大概去採草藥,所以,嘿,她這 公主要去當小偷嘍。 偷馬是也。 *** 嘖!好馬! 通體發亮,目露銳芒,四肢碩健,毛須滑順,但看起來頗為不馴,它簡直比她在圍 場裡的御賜寶馬更形出色。 相信一般人上窮碧落下黃泉也未必能尋得此良駒,全靠運氣。 她要定它了! 趁著大神師父採藥未歸,她躍身上馬,準備從郊外一路奔馳回宮。 「那老小子肯定氣得吐血。」 誰叫大神師父小裡小氣的吝惜將他的獨門龜息功教授於她這愛徒!她可是恩怨分明 的人。 「黑鬃馬!」馬鞭一揚,她叫喝,「從這一刻起,本公主便是你的主人。」 「嘶……」黑鬃馬十分倔傲的不願屈從。 馬兒需要安撫,需要和它培養感情,但是她不是個能好聲好氣好脾性之人。 「跟我鬥?」自找苦吃。 韁繩扯拉的同一瞬間,她手中的馬鞭也咻的落下。 她非常的享受這馴服好馬的快感。 「嘶!」黑鬃馬仰頸嘶嗚,往前快跑,如射出的箭矢般的飛行著。 她不禁笑開懷,只見樹影綠葉迅速的從眼角飛逝而過,只聽得空氣中的風聲咻咻地 脆響。 她暢快極了! 然而背脊上一陣戰慄,她驚駭的連忙扯拉韁繩,想停下快馬,但馬兒不為所動,邁 出的步伐速度沒有稍減。 這黑鬃馬瘋了不成!它要和她玉石俱焚啊,竟然往山壁的那一頭狂奔。 好個烈性子!但是她也不遑多讓,不叫它專美於前。 腿肚使上全勁往它身側夾緊,她非要它心甘情願的成為她的座騎不可。 可該死的!那突然冒出的是哪隻鬼? 一抹搖搖晃晃,似人非人、似魂非魂的黑影子,直往她和黑鬃馬衝來——朱 令予一慌,連忙用馬鞭甩向黑影;被她抽上一鞭頂多只是皮開肉綻,總好過成為馬蹄下 的冤魂吧。 無法瞧仔細,一晃眼,那黑影似乎往旁一跌,不動了。 管他的!還是憂慮她自己的安危要緊。十四公主和黑鬃馬一同撞山壁而撒手人寰可 不是件好笑的趣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