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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頁     綠痕    


  被嗆到的碧落邊拭著嘴邊說:「誰要嫁那半人半妖的小毛頭?」

  「小毛頭?」葉行遠哼了口氣,瞪向這只始終不肯認帳的鏡妖,「黃泉都已二十有七了,你究竟還想耽誤他多久?」

  碧落一手指著自己的鼻尖,「我耽誤他?」

  「可不是?」深有同感的兩名男女齊向她頷首。

  她撇著嘴,「嫌我耽誤,他大可去娶別的女人。」她又沒要求他一定要死纏爛打的追著她跑。

  「娶別的女人?」無音不以為然地瞧著老是心口不一的她,「你捨得嗎?」黃泉要是真跟別的女人跑了,看她不以淚洗面才怪。

  不想把心事在人前抖出來的碧落,抬起一掌制止知道些許內幕的她,「不准說,一個字都不要對我說。」

  無音輕吁了口氣,「是你自己心�埵陸迭C」

  被堵得啞口無言的碧落,不自在的僵著臉,半晌,想逃避這個話題的她,忙轉過身不願去看無音那雙將她與黃泉之間看得透徹,了然一切的明眸。

  「你在做什麼?」葉行遠兩手環著胸,看她在下一刻即忙碌地在屋�堥咧茖咱h。

  忙著打包的碧落邊應邊收拾起家當。

  「準備搬家。」既然他們都能找到她,代表那個小冤家也定能找到她,還是先躲為妙。

  葉行遠緩緩潑了她一盆冷水,「狐王說,你再躲著黃泉不回妖界與他成親的話,狐王就要將人間所有的銅鏡全都砸碎,讓你無鏡可居。」

  聽了氣得七竅生煙的碧落,用力摔下手中收拾的東西。

  天底下哪有妖這樣強迫人家接受感激的啊?她不要狐王感謝她不行嗎?她根本就不興飲水思源那套,她愛的是大恩不言謝這款的不可以嗎?

  「我看,不如你就好好同黃泉談談吧。」在她兀自生著悶氣時,無音一手撐著下頷指引她一條明路。

  碧落乾乾地笑了笑,「要是那小子能談的話,我還需要躲他十年嗎?」她之所以長年來都有頭疼這毛病,全都拜那個自小就矢志不移要娶她為妻的黃泉所賜!

  「只怕你躲的不是他,而是你自己。」隨手翻起一面銅鏡的葉行遠,在看了鏡中人之後,好笑地勾揚著唇角。

  回頭看向那只心思纖細的花妖一會後,碧落不屑地睨他一眼,「我才不像你那般濫情。」

  葉行遠不疾不徐地拿起桌上的銅鏡,並將那面泛著黃泉身影的銅鏡轉向她。

  「是啊,你只是多情而已。」明著躲著黃泉,暗�堳o利用銅鏡觀看黃泉的一舉一動,看來她的心�堨i不只是有鬼而已。

  驚覺他手中所拿是何鏡的碧落,動作快速地將銅鏡搶過藏在懷�堙A而葉行遠與無音,皆不作聲地看著她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舉動。

  「那個……」她訥訥地,「我只是……」

  「擔心他而已?」無音好心地替她找了個藉口。

  「其實我會看他也不過是……」小臉漸漸泛上緋色的碧落,辭窮地頻轉著十指。

  葉行遠索性也下水作陪,「習慣成自然,加上閒著也是閒著,所以就打發一下時間?」

  「對,差不多就像你們說的那樣。」反正都被他們看見了,她乾脆就照他們給的後路大剌剌地點頭。

  「你的臉皮愈來愈厚了。」很想替黃泉掬一把同情淚的葉行遠,不敢苟同地搖首。

  「我記得你曾對我說過,撒謊是種欺人欺己的惡習。」無音拍拍她的肩頭,實在不懂事事精明的她,為何在自己的事上頭就硬要裝傻扮糊塗?

  遭兩人合攻的碧落,抿著小嘴不置一詞。

  「好了,既然話已帶到,咱們也該回去了。」留給她一個台階下的無音,趕在碧落翻臉之前挽著葉行遠的手臂朝門外走。

  葉行遠不滿地繞高了劍眉,「你就這樣放她一馬?」也不想想黃泉因那只鏡妖吃了多少苦頭,她居然還同情那個害黃泉一等就是十來年的女人?

  「這樣就夠了。」瞭解碧落的她微笑地搖首,「相信我,自討苦吃的她也不好受的。」

  一顆心被他們打亂的碧落,在他們走後,自懷中取出那面她用來觀看黃泉的銅鏡,站在窗畔的她,就著外頭灑落的日光,微瞇著水眸,一如以往地看著鏡中可望而不可及的黃泉,並習慣性地以指輕輕走過鏡中人的臉龐。

  在發現自己又在做什麼後,急急收回手的碧落,反手將銅鏡擱蓋在窗畔的小桌上,心煩意亂地在屋內踱來踱去,但最終,敵不過內心煎熬的她,還是踱回鏡前,拿起銅鏡,依戀地看著鏡中那個在外頭四處尋她的黃泉。

  她還記得他在十七歲那年曾對她說過的那些話,那些,她貼心收藏的字字句句。

  碧落……

  我喜歡你。

  請你記得,我喜歡你。

  這麼多年來,那些沉澱在她心頭的話語,從不曾遭時光的消蝕,即使離開了再遠,它們依然安靜地等在原地待她回首顧看,每當她在夜深人靜時,溫習起黃泉那份年少時的心情,那些宛如魔咒般的字句,便會縈繞在她的耳邊不肯放她入眠,說這些話的黃泉怎會知道,他的一席話,便是她多年來的思念。

  低首將妥善收藏的紙張自懷中取出,就著銅鏡反射的日光,碧落攤開那張黃泉親手為她寫下的誓言。

  上窮碧落下黃泉。

  帶著點不捨的心情,修剪得圓潤的指尖,小心地滑過紙張上蒼勁有力的字跡,那夜黃泉戀暮的眼神,也隨著指尖下的墨跡,重新回到她的面前。

  他都已經二十七歲了……

  「騙子。」就算他不會放棄,就算他再有心尋她那又如何?他根本就不可能陪她那麼久。

  一顆淚珠滴落在泛黃的紙張上,緩緩地,模糊了黃泉的字跡。

  ☆ ☆ ☆ ☆ ☆ ☆ ☆ ☆ ☆ ☆ ☆ ☆ ☆ ☆

  在人間待了那麼多年,他記得其他眾生曾對妖類下了個結語。

  妖類生性自私愛己,對他物絕少有愛,更遑論是情,此外,妖類還有一特色,就是與神魔等他界眾生一般,皆擁有永恆的生命與不變的青春,雖說妖界並無限制妖與人往來,但妖與人相戀,卻常因天性與永恆這兩點而很少有好結果。

  這個說法或許對妖類都很適用,只除了眼前的這對夫婦例外。

  照例返家的黃泉,微側著身子倚在廊柱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對打他七歲起就忘了曾生過他的雙親,此刻正在王宮宮殿上,當著一票妖類的面,上演著眾妖皆已看膩的卿卿我我戲碼。

  也許是在殿上站了太久所致,也可能是眼前肉麻的畫面太令人麻木,黃泉忍不住再打了個呵欠,轉首看去,殿上點著頭打盹或是倚在柱旁夢周公的妖類也陣亡了不少,可那對位在上頭的夫婦,眼�堥拑M只有對方沒有他人。

  眼睜睜的看著家醜繼續外揚,只能搖頭加歎息的黃泉,不只一次地在心底懷疑,他究竟是不是那對夫婦所生的兒子。

  撇去他們永遠都處於熱戀期的感情不看,瞧瞧他那個徐娘半老的娘,和那個依舊年輕瀟灑的爹,這一人一妖不會覺得他們這種組合有些古怪,可全妖界都覺得怪極了。

  他若沒記錯的話,好像打從他家娘親嫁進妖界起,妖界中的眾妖就愛拿他們夫妻的身份與壽命作文章,只盼這對極為不搭調的夫妻早早仳離,關於這點,他那個愛妻至上的頑固老爹早擺明了無所謂,而他家娘親也不會因他爹而想要追求什麼長生不老,套句他爹說的話,一旦等他娘百年了,經過轉世投胎後,他們又可以重新體驗一次愛情,據宮�堛漣粉﹛A他們正計畫要玩十次輪迴之戀。

  他一定不是他們生的兒子。

  等得差點睡著的黃泉,在還是沒法與龍沼說上話後,腳跟一繞步出了殿外,打算等�媕Y那對夫婦有空接見他時再去見駕。

  帶著花香味的風兒穿繞過殿廊,他揚首看向殿外,眼前的景色依舊沒變半分,永遠都是這般春意盎然,不見風雨,不曉四季,就如同那些永不會改變的妖類一般,即使再過百年千年,也不見絲毫歲月的痕跡。

  「黃泉。」

  他回過頭,冷眼瞧著身後那個永遠都穿得一身綠意的柳妖。

  「見過你父王了嗎?」款擺而來的扶風,軟嫩的聲調宛如輕拂過湖面的柳絲。

  「可以這麼說。」愈看她愈是皺眉的黃泉,不耐地看著她搖晃個不停的身子,「你一定要這樣搖來搖去嗎?」為什麼每回見到她,她都是這副德行?

  她也很無奈,「沒法子呀,風一吹我就忍不住想搖。」

  看了二十多年妖類的常態、人類眼中的異態後,黃泉有些頭痛地撫著額。

  因她是只柳妖,所以無時無刻見著她,就定會見到她迎風搖曳?那花王牡丹總愛穿得一身色彩鮮艷就是屬本性?杜鵑動不動就要咳兩滴血則算是應景?而一整年只開一次花、且在天明前就凋謝的曇花,一年到頭昏睡不醒也屬常態是不是?他受夠妖界這些古古怪怪的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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