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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頁 綠痕 「她偶爾也會有不聒噪的時候。」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老早就想替自家兄長搶妖的鳳書雁,好不興奮地搓著兩掌,「你要是改變心意不要她的話,我一點都不介意多個漂亮嫂子的,相信我家哥哥也定會很樂意接收——」 「給我住口……」額間青筋直跳的黃泉,心情惡劣地自袖中取出一張妖符貼在她頭上。 也不管自家表妹被定住的姿勢詭異得緊,信步繞過她的黃泉,煩悶地想走至外頭透透氣,但兩腳才繞過迴廊,偏偏又撞見另一個他也不怎麼想見的人。 「黃泉,你有沒有見著書雁?」一聽黃泉回來後,就急著找自家女兒去與他培養感情的鳳湖,一臉歡喜地拉住他的衣衫。 他伸手指向身後的小院,「在�媕Y。」 「上回我叫你考慮的那件事,你考慮得——」 「你也住口。」法力早就青出於藍的黃泉,在他一慣的說辭又出口前,煩不勝煩地也賞他一張。 腳步比前兩者慢,靠在廊上看戲的鳳書鴻,在見了自家老父的下場後,嘖嘖有聲地搖頭長歎。 黃泉面色不善地將眼一橫,「準新郎倌,你也想來一張嗎?」 他聳聳肩,「省省吧,你那玩意對我不管用。」他才不像那兩個術法不濟的那麼簡單就被擺平。 「喝過藥了沒?」關心他病況的黃泉,在走至他面前時頓了頓腳步,很想知道特意為他採來的雪靈芝的藥效如何。 「你現下該煩惱的不是我,是她。」身子狀況早就好多了的鳳書鴻輕聲一笑,一手轉過他的臉龐,揚手指向碧落所居的客院。 黃泉不悅地皺著一張臉,「我的事你別管,你只要管好你的婚事就成。」再過幾日就要大婚的人,放著自己的婚事不理不睬,就連舅父與表妹也同他一樣,心思全都在不該繞的地方繞。 「我怎可能會放過你?」鳳書鴻拉起他一手,拖著他直走向客院。「現下就進去同她說清楚,我可不希望在我大喜之日,兩位上賓都給我擺張嚇跑賓客的臭臉。」 「書鴻……」刻意想給碧落時間想清楚的黃泉,在被拖至碧落房前時,不情願地想轉身走人,但鳳書鴻卻不由分說地一把將他塞進門�堙A並在合上房門時,順手掏出藏在袖�堛漯驩瞗C 鎖上門後,鳳書鴻拍拍門扉愉快地交代,「是男人的話,就快些擺平你的家務事!」 實在是很不願意破壞鳳府家宅的黃泉,對著緊鎖的門扉歎了口氣後,認分地回過身迎上房�堥漱@雙直直瞪向他的水眸。 坐在小桌邊的碧落,一手托著下頷,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個原本她怎麼甩也甩不掉,卻在一夕之間突然遭他人搶走的男人。 聽鳳書鴻說,在黃泉回到妖界向狐王交差後,這些年來事事都愛與鳳湖爭先搶快的狐王,一聽鳳書鴻將要成親之事,當下立即向黃泉催婚,要他千萬不可落人之後,可在探知自家兒子還沒擺乎未婚妻之時,狐王頓時心意一改,不顧黃泉的反對,擅自將他的未婚妻改成了柳妖扶風。 對於這件事,其實她並不怎麼意外,畢竟她已逃婚多年,而她也知道,妖王不會讓黃泉的婚事再這般拖延下去。 黃泉投降地舉高兩掌,「讓我弄清楚,現下令你皺眉的原因,究竟是為了哪樁?」打從將她帶回鳳府後,她成天就是這副斂眉托腮的沉靜德行。 碧落吐出令他意外的兩字,「扶風。」 他怔了怔,「你也聽到消息了?」他正為了這事感到煩心,沒想到消息走漏得這麼快。 「你要娶她?」淡淡的語氣,聽來似乎並不像是興師問罪。 黃泉沒好氣,「那只是我父王一廂情願。」那對任性的夫婦,不顧他的意願替他指來個碧落後,現下又為了顏面之爭想替他再換一個對像?他又不是任他們擺弄著玩的人偶。 她凝睇著他困擾的模樣,「你呢?」 他煩躁地搔著發,「你就對我這麼沒信心?」說來說去,她就是不信他。 「婚姻大事又不是你能做主的。」若要說任性,比他還任性的狐王強迫起他人來,任誰也招架不住。 「別以為我爹娘能再左右我一回。」當年是他爹娘欺負他尚未出世無法反抗,硬是把他塞給碧落,現下想改把他塞給別人?想都別想。 得了他的回答後,始終對這件事說不出該有什麼感覺的碧落,兩眼滑過他的臉龐,將目光停在那張唇上。 我不會有二心的。 那時說這話的他,語氣中的堅定,曾讓她深信不疑,事實上,她所知的黃泉,也並非風花雪月的那塊料,會如人間倜儻瀟灑的男人們在她耳邊說些甜言蜜語逗她開心,因此只要他將話說出口,她就會仔細地收藏在心上,可不知為什麼,在這日,她突然覺得這些她放在心房角落的話語,突然有了溫度似的,在她心上烙下了一個深深的印子,既熱,且痛。 「倘若你對扶風——」她偏過芳頰,努力試著出聲。 「別對我撒謊。」黃泉立即打斷她,不想聽她說些自欺欺人的話。「你騙別人或許還行,但在我面前絕對不成。」 將話全都收回腹中的碧落,無言地垂下臉龐,黃泉則是快步來到她的面前,兩手扶起她的臉,快刀斬亂麻地問。 「你打算拿這事怎麼辦?」 「黃泉,你到底看上我哪一點?」她想了很久,沒回答他的問題,倒是提出了個一直擱在她心上的疑惑。 黃泉意外地挑高了兩眉,為她難得正經的模樣,也為那雙寫滿心事的眼。 她靠在他的掌心上輕問:「因為我很美麗?」 面對她那始終不曾拆解開的心結,深知人間每個接近她的男人,均是為了她出眾外貌的黃泉,徐徐輕歎。 「美麗對妖類來說,或許是種輕而易舉的永恆,但對人而言,再美、再艷,都只是花兒過眼,終會有凋謝的一日。雖說有些人的目光不同,所看之處並非外表而是內在,但包括我在內,我也無法承認我能完全做到不愛皮相這一點。」 小小的希望火光在她的眼中熄滅,碧落失望地垂下眼眸。 「可我要告訴你,之所以愛你,是因你總是快樂得像個小孩。」在她急著沮喪之時,黃泉柔柔地在她眉心印下一個細吻。 「小孩?」她不解地瞧著他帶笑的模樣。 「對。一帶了點寵溺的味道,他的十指滑過她嬌麗的面容,最後指尖留戀地停留在那雙愛笑的芳唇上。 在他眼中的碧落,是不負責任、愛玩愛笑的快樂鏡妖,只要她不藏著心事,在她臉上所見著的,永遠都會是燦爛的笑顏,雖然她的拒絕長大並非是件好事,也為他帶來了最為難解的難題,可由另一個方向來想,她懷有顆比永恆美貌更加青春的赤子之心,而那顆心,最純最真,在這座紅塵中已不多見。 為此,他想將她牢牢捧在掌心之中,想將她不變的青春,永遠留在她的笑臉上。 頭一回知道自己在他眼中是何模樣的碧落,臉上的表情似有些訝異,黃泉揉揉她的發,趁地還在呆愣時,取出收放在懷中的妖鏡交至她的手中。 他站在她的面前,大方地任她探看他的內心深處,「看看我,看看我的心,你一直都知道它在哪�堙C」 被迫看鏡的碧落,雙眸落在泛黃的銅鏡中,所見著,還是和從前一樣,他心中最想要的仍是沒變,在鏡�堙A她依舊只見著了自己。一陣拘管不住的心酸忽地湧了上來,令她的喉際有些哽澀,為他的癡傻,也為他的矢志不移。 他的語氣中泛著濃濃的求之不得,「你呢,你的心在哪?你能為我把它找出來嗎?」她雖開朗又熱情,溫柔又富同情心,可是她卻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設了道屏障,一道,不讓任人傷害她的膽小屏障。 始終沒有言語的碧落,進退不得地瞧著眼前這個總是因她歡喜、因她憂的男人,她抬起手,不捨地撫著他的臉龐,但一想到殘雪對愛那麼忠誠都落得那個下場了,對愛一點都不誠實的她,在日後又會有什麼後果時,她揚在空中的小手不禁又垂下。 「幫我個忙好嗎?」不死心的黃泉,懇切地將字字句句打進她的耳�堙A「把小孩無畏的勇氣拿出來,也把小孩的那份大膽找回來,幸福是需要賭一睹的。」 思緒有片空白的她,感覺在他把這話說出口的那刻,彷彿有什麼東西飛快地穿過她的腦際,她試著集中精神,努力捉住那短暫的餘韻,但他朝她俯探而下的唇,卻為她的心頭帶了陣更熱的熱意。 「我等你的答案。」不忍離去的唇瓣在她唇上徘徊了許久,在他起身離去前,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緊緊留住這抹眼神的碧落,在他舉掌震開房門離去時,一手撫上微熱的唇,一手,握緊了手中的銅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