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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頁 綠痕 在黃泉抱著碧落離開後,算準時機而來的晴空自樹林�堥咱X,踱至那株已枯死的梅樹下,輕撫了樹身一會,自樹縫中取一小塊破碎的銅鏡鏡片後,他蹲下身將銅鏡以及一小截已枯的梅枝一塊埋在雪�堙A以指敲了敲雪地,耐心地等待,另一株新生的幼苗破雪而出。 ☆ ☆ ☆ ☆ ☆ ☆ ☆ ☆ ☆ ☆ ☆ ☆ ☆ ☆ 面上的涼淚已乾,獨坐在小屋中等待黃泉歸來的碧落,一動也不動地凝視著桌面上的銅鏡,在爐火的映照下,色彩耀動的銅鏡,浮現出一張張經歷過愛恨的臉孔。 一次次傾其心力去愛,卻屢屢被傷透心的葉行遠,站在夕照下的芍葯花叢間落淚。 等待了太久,遭抹煞了愛恨的彎月,帶著心痛,漫無目的地在紅塵間四處閃躲遊走。 佇立雪中的殘雪,將泣音埋藏在風雪之中,以雙手盛著一個小小的希望,哪怕是負罪千行,仍盼手中的期待終能好夢一圓。 鏡中這些為愛奮不顧身的眾生,他們後來都如何了呢? 葉行遠攜著無音去了妖界,無音為他放棄這座人間世界;不見容於三界的彎月,最終仍是難以達成她那小小的心願,與雷頤一塊被燒回了原點;殘雪不僅沒能讓所愛之妖復生,淪為魔類工具的她,賠上了性命在雪中凋謝。 愛太重太難,也許,不瞭解愛恨,不明白懊悔,是很幸福的。 當情愛來臨時,那些溫柔誓言、眼淚與雨絲,都只是生命歷程中的點綴,但到了最終,每個人依然只是生命中的過客,任誰也逃避不了誰走誰先這個命運。 連他也是。 碧落靜靜瞧著推開屋門走進來的黃泉。 「殘雪被佛界的人帶走了,他說他叫晴空。」處理完殘雪之事,黃泉拂去一身的雪花,邊說邊脫下大氅將它掛放在屋角。 凝滯在他身上不動的美眸,總算動了動。 她輕歎,「也好。」 「你認識他?」黃泉有些疑惑地轉過頭,不知她怎會識得佛界中人。 「我曾上過他那去看桃花,他將彎月與雷頤種在一塊。」心頭蒙上了另一個不願回想的回憶後,碧落臉上的傷心在爐火下看得更加分明。 聆聽著她寂寂的話音,黃泉踱至她的面前,一掌抬起她柔美的臉龐,很不習慣失了笑意的她。 「你怪我?」他很清楚,在獵妖這事上,她始終都是站在殘雪那一邊的。 碧落輕輕搖首,撥開他的手想別過臉。 「可你認為在法之外,我該容下情字。」他握著她的兩肩,不肯讓她逃避。 她仰起臉龐,眼前的這雙眼眸,像兩顆寶石般璀璨,可映在他眼中的自己,此時在她看來,黯然得連她都不忍顧看。 「你沒有錯。」她調開了視線,落在爐內那蓬燃燒得正熾的爐火上。 「碧落……」不想她因殘雪之事又在心中築起一道隔離他的牆,黃泉握緊她的肩,很想快點挽回些什麼,可她失落的目光,卻不肯停佇在他的身上。 糾結的情感,在她的心中織成一段拆解不開的愛恨綢布,無力處理此時過多心痛的她,按著他的手臂站起,推開他的關懷,也拒絕他在這時闖進她的世界。 她邊說邊踱向門邊:「雪停了,我想到外頭走走。」 遭她推開的黃泉並沒有阻止她,兩眼低視著擱在桌上,她方才看著的衣衫,但不過多久,當一股令他戒心四起的氣息降臨在小屋外時,他連忙轉身衝出屋外。 白淨的雪地�堙A有一串輕淺的步印,雖未走遠,卻在抵達林前即失去了蹤跡。 ☆ ☆ ☆ ☆ ☆ ☆ ☆ ☆ ☆ ☆ ☆ ☆ ☆ ☆ 呼嘯的風雪已停,盛著積雪的枝頭,將林間築成一座冰之宮,在這座小小天地�堙A萬物宛如沉睡,世界安靜清寂。 但她卻再清醒不過。 想出門散散心,不願與黃泉獨處的碧落,作夢也沒想到,這只才與黃泉交過手的魔,竟這麼快又找上她,並趕在黃泉察覺之前將她給擄來這。 與她在雪中對看許久後,打破沉默的碧落一手扳著頸項。 「我正愁找不到你。」有黃泉在,她不好動手,這下正好給了她藉口。 「找我?」擄她來這的影魔好笑地問:「自投羅網嗎?」 「你叫什麼名字?」搞了老半天,她還是不知這只玩弄殘雪至死的魔究竟是何方神聖。 「晝月。」 碧落撫著下頷深思,「看不見的月亮?」 「也可以說是眾生的影子。」她愉快地綻出童稚的笑靨,看似一派天真無邪。「我是影魔。」 眼前這張孩子似的童顏,令碧落很難相信,在這假象下竟有顆陰險的心,在這真與假之間早已模糊了界限的臉龐上,她不明白雙眼可看清一切的她,為何先前沒找出一絲破綻? 捉住她在思索的這個當頭,把握時機揚起衣袖,露出袖中勾魂銀鉤的晝月,在將銀鉤劃過她的天靈之時,臉上一愕。 「你……無魂魄?」 回神的碧落輕聳香肩,「我向來不將它擺在身上。」她通常是放在鏡�堙C 「你的魂魄呢?」只差一縷魂魄就大功告成的她,並不因這小小挫折而放棄。 「你要它何用?」不想給答案的碧落,一心只想解開她利用殘雪之因。 晝月朝旁一揚手,「我要用來鑄靈箭。」 看著她手中以魂魄製成的靈箭,在人間待了多年,因彎月的緣故知曉些許魔界之事的碧落,秀眉不禁深深斂起。 「你想殺同類?」聽彎月說,魔類欲殺魔類,除了以本身的道行與修為來決勝負之外,尚可取巧利用效用與佛印差不多的靈箭這一招。 掩不住眼中野心的晝月,意氣風發地抬高下頷。 「我要用它打下申屠令!」只要除去了申屠令,往後魔界�堙A就無魔可與她匹敵了。 「就為了這原因?」碧落的聲調愈問愈冷,眼前來來去去的,全都是殘雪臨死前的淚眼。 晝月莞爾一笑,「你似乎把殘雪的死怪在我頭上。」 「利用他人的自責,你很快樂嗎?」碧落緊握起兩掌,忿忿地看著置身事外的她。 她驗上的笑意更是燦爛,「快樂呀。」 「你無權利用她的愛。」對自私的妖類來說,愛是上天所賜何等珍貴的禮物?殘雪努力想重圓的舊夢,因她而重新燃起希望,也因她而終告毀滅。 「你似乎弄錯了,你該怪的,是欲,是貪。」晝月嘖嘖有聲地搖首,「套句佛界的話,魔之所以能滲入人心,是因有隙可乘,殘雪心中若是無慾,她怎會遭我所用?若非有求於我,她又怎會輕易賣心?」 碧落仍將罪源歸咎至她的身上,「但你不該對她撒謊,利用她的心願去攝取眾生的魂魄,她手上所沾的每一樁罪行,皆是由你而來。」 晝月無辜地攤著掌心,「我的謊言,任何人都可輕易拆穿,她明知如此卻還是信我,這可是她自己選擇的,說起來,我不過是給了她一個希望而已。」五界之中,無論是哪一界,何者不為貪所惑?在永恆的歲月中,眾生所追求的,何者不是因欲而生?她不過是捉住了眾生的弱點,一圓眾生之夢,同時也方便了她自己罷了。 好些年不曾覺得憤怒能如此佔滿心頭的碧落,繃緊了身子,很想將徘徊在空氣中,雖然殘酷卻現實的話語全都逐走,但晝月所言的字字句句,卻在她不能反駁之時不斷地刺痛她的耳膜。 「你有任何心願嗎?」失了殘雪後,改將主意打在她身上的晝月,目光灼燦地朝她勾勾指,「我可替你完成。」 碧落只是指出前者的下場,「代價是把魂魄交給你?」 「我能說什麼?」她笑笑地攤著兩掌,「任何事都有代價。」 想起殘雪那份期待心愛之人死而復生的模樣,愈看她臉上那份滿不在乎的笑意,愈是感到餘憤不消的碧落,慢條斯理地取出收藏在懷中的銅鏡。 「我的心願不需他人來代我實現。」她兩手端持著銅鏡,將鏡面對準了晝月,反而誘惑起眾生的弱點,「倒是你,你想知道你心中最想要的是什麼嗎?」 「魔類之所以與妖類不同,在於魔類都是無心者。」不上當的晝月並沒將她看在眼�堙A亦不認為,她這只道行未到的鏡妖能耐如何。 「但你的心可不是這麼說的。」自覺找到在某方面皆與她很像的同類,碧落邊說邊以纖指滑過鏡面,「方纔你提到影子,你想不想看看你自己的影子?」 在碧落的指尖劃過銅鏡後,赫然察覺自己在轉瞬間不慎踏入妖術之中的晝月,轉首看著的週遭所見之景皆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銅澤,她回過頭,只見碧落手中的銅鏡�堨X現了她的鏡影,就在她覺得不以為然之時,鏡中的另一個她,在鏡中左顧右盼了—會,忽地轉首直視鏡面,並在鏡外的晝月瞪大眼眸時,朝外跨出一足,默然踏出鏡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