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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頁     綠痕    


  他不滿地挑著眉,一鼓作氣再解開兩顆扣子,並將唇懸在她的面前。

  「我必須聲明,我是個很討厭麻煩的男人。」

  「所以?」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的碧落,小心翼翼地接住他的話尾。

  黃泉飛快地在她唇上偷了幾個小吻,然後朝她邪邪一笑,「我不介意就地洞房再成親。」

  感覺從天而降的冷意,當下從頭竄到腳又從腳竄到頭,碧落怔然地看他在說完話後,不疾不徐地幫她把衣扣全都扣回原位,還體貼地為她覆好大氅、

  「我的規矩,現下都清楚了吧?」一反前態的他,像個沒事的人般對她笑笑。

  飽受冰火二重天煉獄洗禮的她,慘白著一張臉看著眼前變臉速度跟翻書速度有得拚的男人。

  「清楚……」好可怕好可怕。

  如沐春風的黃泉,心滿意足地向她頷首,「很好,上路。」

  被嚇得去掉老命半條,一時之間思緒還沒恢復正常的碧落,在他轉身欲定時,不適應雪路的她連忙拉住他的手藉以穩住自己的腳步。

  「我……我只是……」赫然發現自己的舉動後,她忙要把手拿開。

  黃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會,拉出她藏在身後的小手將她牢牢握住。

  被他牽著走的碧落赧紅了秀頰,「放開啦……」

  不介意他人怎麼看的黃泉,大方地拉著她步出鳳府府門,任由街上的行人與鄰人朝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這樣很丟臉,會很丟臉的……」甩不開他的手掌,她的聲音變得扭扭捏捏。

  「碧落。」堅定不移的話音,在此時自她前頭傳來,「我不會有二心的。」

  她怔了怔,有一刻無法思考,呆看著他魁偉的背影,久久都忘了挪開眼,黃泉沒有回頭,只是將溫暖的大掌再握緊了點,然而知道他沒說謊的碧落,在他拉著她繼續往前走時,兩頰不爭氣地迅速燒紅,藏在她胸坎�堛漕瑭�心,跳得,是那麼的不安定。

  溫暖的熱意自他的掌心傳渡至她的身上,柔了她的思緒、軟了她的抗拒,記憶中那名羞澀的少年,伴隨著她鼓噪的心音,彷彿再次回到了她的面前,以指輕輕敲開她封鎖了好多年的記憶。

  她還記得,在他十七歲那年他曾叫住她的背影,朝她低聲吐露愛意,但如今那名少年已不再是舊日的模樣,也不再是那個站在她的身後告訴她喜歡這個字眼的孩子,自口中說出的話,也不再一如往昔,他改了口,說出令人更雞以拒絕的承諾性字眼。

  走在他的身後,瞧著他舉手投足間成熟的模樣,她在想,他已經追上那段他曾經追趕不上的歲月了,可她呢?她刻意遺忘的那段歲月又上哪兒去了?

  茫然走在細雪中的碧落,任黃泉拉著手,不知他將拉著她一塊走向何種未來,亦不知,在那個有他的未來�堙K…

  他還能陪她多久。

  第四章

  冬日正式降臨,山腰長年瀰漫著炊煙與黃豆香氣的山林,在林間樹梢都披上了一層雪白的冬衣時,並未再看見炊煙在山間升起。

  難得沒出門賣豆腐在家休息,打算利用這日好好整頓一下花園的晴空,擱下了鋤頭坐在院中的小亭�堙A面對這個特意跑來這討救兵的軒轅岳,眼中寫滿了迷思的他實是不解,幾日不見,這小子怎就被他家師兄照料成這樣?

  他以指戳戳軒轅岳,「燕吹笛沒把解藥給你嗎?」

  已經虛脫到有點眼花的軒轅岳,有氣無力地掀了掀眼皮。

  「他還沒煉出來……」要不是親眼見燕吹笛轟轟烈烈地炸掉一座丹房,他還真不願意相信,那個在他心目中無所不能的大師兄,煉丹技術居然會差到有辱師門的程度。

  「你不是給聖祺看過了嗎?」該不會連神界的聖獸都拿這沒法子吧?

  「看了……」氣若游絲的聲調,更是令晴空想掬一把同情淚。

  「聖祺怎麼說?」

  軒轅岳沮喪的臉龐寫滿灰敗,「丹藥藥性太強,就連他也沒法子根除藥效。」這個教訓告訴他,下回要吃燕吹笛給的東西前,最好是問清楚再考慮吞下腹。

  晴空忍不住雙手合十,「罪過、罪過……」

  「有心情說風涼話,還不如快替我想個法子吧。」軒轅岳朝他擺擺手,「佛界的使命是普渡眾生,既然你身為代表,那就快點拯救一下蒼生。」

  受人之托的晴空正經地一手托著下頷。

  「你知不知道你師兄給你吃的是什麼藥?」有因就有果,要解這個罪孽,最好就是從頭找起。

  「我也不清楚。」軒轅岳到現在還是查不出真相。「大師兄只說是他自煉的補藥。」不肯告訴他藥名,也不肯透露除了補身外其他的功用,那麼只告訴他成分也好啊,在根奉就不知他肚�婺豸F什麼藥的情況下,他要怎麼去找解藥?

  端著下巴朝軒轅岳的腹部瞧了好一陣,再將清澈的兩眼轉看至他的胸口,抬起一手屈指細算的晴空,在軒轅岳期待的目光下,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他理解地拍著掌心,「好,我明白了。」

  軒轅岳的眼中綻出亮晶晶的光芒,「你知道如何解?」不愧是佛界的聖徒,道行跟那只聖獸就是不一樣。

  「不,我是說我不能渡你這位凡人。」擺著笑臉的晴空朝他伸出一指搖了搖。

  「為什麼?」軒轅岳聽得臉都垮了下來。

  晴空盡量提示得很明顯,「因為我若管了你這樁閒事將會有天譴。」唉,救與不救都是罪孽深重,這種事還是讓他們師兄弟自己去解決較好。

  「天譴?」偏偏軒轅岳這方面的腦筋就是沒那麼靈光。

  「對,人為的天譴。」不著痕跡地看了看身後院外遠處後,不想淪為遭遷怒對象的晴空,適時地住口不再多話,彎身拎起擱在桌畔的鋤頭轉身走出亭外。

  跟在他後頭的軒轅岳,不解地看他冒著細雪在園中的某塊地上,以鋤頭除去上頭覆蓋的雪堆後,開始揚鋤翻松泥土。

  「你在做什麼?」在園中找了半天也沒找著半株樹苗或是花苗,軒轅岳疑惑地看著他揮汗。

  「準備迎接庭院的新成員。」自從仙海孤山回來後,他就一直想要再為這座單調的庭園多添些伴。

  「打算種些什麼?」這種天候,啥能種得活?

  「梅。」晴空回首一笑,「冬日到了,我想種棵梅樹。」

  軒轅岳緊斂著眉心,「現下種不會太遲了嗎?」他該不會又是想管什麼閒事了吧?

  「不,時間剛好。」擱下鋤頭的他拍拍兩掌,意有所指地將兩眼瞄向他那作怪的肚子,「別同我聊了,你的時間到了。」

  「咕嚕——」腹內響音突然大作的軒轅岳,面色霎時刷為雪白,急急捧腹的他,不明地理位置地左看右看。

  晴空同情地抬起一指,「穿過迴廊後拐個彎就可看見茅房。」

  「感激不盡……」一陣旋風馬上刮離原地。

  極力忍住笑意的晴空,在趕場的軒轅岳離開後,狀似不經意地提醒著院外已經偷聽了許久,但懼於天性與本能卻不敢踏入佛門之地的燕某人。

  「那位躲在門外擔心的師兄,若你想勸軒轅岳脫離苦海,就再去煉顆解藥給他吧,藥引就在寒峰峰頂,這回可千萬別再煉錯了。」挖了個坑,就得補個坑,他要再煉錯,只怕軒轅岳前往西域的日期將會遙遙無期。

  耳朵緊貼在院牆外的燕吹笛,在赫然發現行蹤早就被知情後,先是不悅地皺起濃眉,可聽完全文,皺著臉的他心虛地抬高了下巴。

  「要你來雞婆?」

  被罵得很愉快的晴空,豎耳聆聽院外隨之傳來一陣急切離開的步音,滿面笑意地點點頭後,他踩著細雪來到一株已長得高壯的桃樹前,仰首看著枝葉早已在入冬後凋盡的它們。

  「別擔心,那兩個前任主人不會有事的。」他輕撫著樹身微笑地向他們擔保。「冬日到了,這一季你們就安穩的睡吧,咱們明年春日再見。」

  紛落而下的細雪,在晴空揚袖後在風中繞過桃樹樹身,片片落在桃樹之外不沾枝啞半分。轉身面對著那塊已整好地準備種梅的新地,在晴空那張失了笑的臉龐上,眼中盛滿了憐憫。

  仰首望著灰茫茫的天際,不知該如何排遣胸口這陣心痛的他,合上雙眼,任歎息滲入了風雪�堙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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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下靜謐得僅剩足音,入冬的山林顯得有些淒清,白如潔絮的雪花,落在冬的上地上,掩蓋了雪地�堛漕爰髀�底佔領人間。

  帶著碧落自鳳府出發後,黃泉即一路朝遠在眾山間的寒峰前進,一如目的地之名,愈往寒峰走,山間的天候益加寒冷,而那自入山以來即沒停過的雪勢,隨著他們更行深入也愈加盛大。

  為免在天黑後又在山林間找不到半戶人家,或是尋不著半處過夜之地,害得碧落一整夜在他耳邊吵個不停,這日在天色向晚前,黃泉好不容易在林間找到一間獵人所置的小屋,總算可以圖個耳根子清靜的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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