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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頁 湛亮 「要你們兩個進來端菜上桌,你們倒給我躲在這兒編派我的不是了!真是好樣的!沒瞧見外頭正忙著嗎?還敢打混,不想活了是不?」 炮火連番攻擊玄青、了凡,轟得兩人抱頭鼠竄,隨便端起兩盤菜便衝了出去。「還有你,前些天陳老爺訂的酒席指定要有貴妃五珍盅,你做了沒?」罵完和尚道士,隨即話鋒一轉,拿勢力範圍就在這廚房、想跑也沒得跑的管菜刀開炮。 「好了、好了!早就備好了!他們兩個跑堂的不盡心,忘了這一鍋,我馬上送出去。」捧起貴妃五珍盅趕忙逃離炮火射程,臨走前還不忘扯另外兩人的後腿,果然是最佳損友的模範代表。 霎時間只見溜得溜、逃得逃,飄散食物香氣的廚房內只剩下岑寂的兩人…… 眼見三名賊精都離開現場後,舒仲這才緩緩輕吐了口氣,沉沉的黑眸靜瞅著她,眼底有絲迷惘,因為他依然不明白自己方才是怎麼了?向來被三人嘲笑假面人的他,怎會光為了她驟失的笑靨而亂了方寸,失去慣有的冷靜自持? 難不成昨夜忘了蓋被,今兒個腦子發燙不靈光了?他暗暗自嘲,為自己找了個藉口。 「舒掌櫃,你還好嗎?」在靜窒中挨了好一會兒,久久未聞他出聲,宮素心終於忍不住悄悄地偷瞄他。可這一看,卻見他向來精神奕奕的臉龐泛著病態暈紅,因此不由得擔憂問道。 「我很好,為何如此問?」難道她瞧出自己的不適了嗎?牽起一抹笑,他不甚在意地揉了下她的頭。 他的手好燙啊!宮素心柳眉微皺,下意識地伸出柔嫩小手貼上他額際,可這一探觸卻讓她忍不住低聲驚呼 「舒掌櫃,你發高燒了!」 「是嗎?」原來她真注意到了。舒仲內心有股感動,連那相識多年的三個兔崽子都沒發現,她卻細心的察覺出他身體上的異樣。老實說,真讓人有種被關懷的窩心。「我天生體溫高,沒事的。」見她滿臉擔憂,只好撒謊蒙人。他知道自己確實有些發燙,照道理說應該好生躺著休息,可偏偏天生下賤勞碌命,實在沒法忍受閒著不作事。 不過,那冰冰涼涼、又滑又嫩的小手貼在肌膚上的觸感真的好舒坦。當她縮回手時,他簡直禁不住想歎氣。 明知騙人,宮素心實在也不好多說什麼。總不能硬押著人休息吧!況且她也沒那個膽。 「這兒燥熱得緊,別待太久。外面還有事忙,我先出去了。」壓下到嘴的歎息,他輕泛微笑。得趕緊到外頭去瞧瞧那些兔崽子沒惹是生非才行,通常那三人一同出現在飯館大廳總會惹些事端讓他頭大。 生怕自己去得慢了,又會有堆爛攤子得收拾,舒仲交代了幾句便急急走人。 舒掌櫃急些什麼?眼見他急驚風似地奔了去,她還傻愣佇著尚未回過神,卻又馬上瞧見他狂風般捲進來…… 「舒……舒掌櫃,你還有啥吩咐嗎?」以為他有啥差遣,忙不迭地問道。 「沒有!」雙手抱胸,發著高燒的迷濛眸底有絲邪彩閃過。「不過有件事兒忘了說。『返璞樓』第二條規矩:私下偷道掌櫃是非長短者,罰金五千兩……」 耶?這話是啥意思?宮素心嚇得瞠大眼,顯得不知所措。 不管她驚駭神情,他吐著熱氣逕自笑得惡劣。「……好奇聽聞掌櫃是非者,罰金二千兩。聽明白了嗎?你放心,我會記在帳上的。」 什、什麼?言下之意是說她莫名其妙欠下一屁股債嗎?這聽人是非的代價未免高了些!猛地抬頭才想抗辯,舒仲已然快步離開,連讓人申訴的機會也不給。 怎會這樣?宮素心登時傻眼,這才終於體會到管菜刀等三人為何會說他絕對不是個好人了。 第一次,她總算稍微瞭解到,原來心目中的大善人其實骨子裡的心眼有點壞! ☆ ☆ ☆ ☆ ☆ ☆ ☆ ☆ ☆ ☆ ☆ ☆ ☆ ☆ 「管大廚,今兒個怎地不掌鍋鏟,改下海幹起跑堂了?有沒有向玄青、了凡兩位師父拜拜碼頭啊?」 管菜刀才端菜出來,馬上被一群工人打扮的豪爽漢子調笑,瞧他們那股熱勁,可見與「返璞樓」幾個大男人極為熟稔。 「砰」地一聲,將貴妃五珍盅送至陳老爺桌上,他轉身插腰,豪氣萬丈地狂笑。「拜碼頭?你們有沒有說錯?除了舒老大,這兒就屬我才算是個人物,那兩個禿驢、牛鼻子滾邊閃去!」嗟!這些岸邊討生活的粗漢瞎了狗眼嗎?天天上這兒用飯,難道還瞧不出誰是老大?小心他一個不爽,乾脆在菜裡下瀉藥。 「你罵誰禿驢、牛鼻子?」忙著算帳的玄青、了凡雙雙跳出來氣呼呼地叫道。「你又算啥人物了?呸!不過是把斬雞剁鴨的生�袢璊M罷了!」 回完嘴,兩人默契極好,同時朝一名橫眉豎日、滿臉橫肉、手上握把大刀,一看就知是江湖人的男人的桌上用力一拍,齊聲大吼:「二十兩!」看來忙著吵架亦不忘算帳收錢。 仗著略有幾分功夫,橫臉男人本就打算白吃白喝,這會兒被拍桌,他滿腔不爽故意找碴,擺明藉機鬧事。「娘的!我虎霸行走江湖二十載,還沒人敢拍我桌子。叫你們掌櫃出來,老子要與他理論、理論,看他敢不敢收我這二十兩?」 此話方出口,像魔咒般,原本吵雜、亂烘烘的飯館內霎時間靜了聲,所有人彷彿像被點了定身咒般僵直不動。好一會兒,全館的人才慢慢地撇頭死盯住那還搞不清楚狀況、以為自己一句話就唬住人,而得意洋洋的傢伙。 「哈!這人肯定是外地人,否則怎會不知咱金陵第一名勝……」 「太爽了!還好老子今天有來,這可不又有熱鬧可湊……」 「可憐啊,犧牲者又要增加一名……」 靜滯中,悄悄的耳語聲漸形擴大,慢慢地形成一股轟然討論聲,每人臉上、眼底充斥著興奮、噬血的光芒,目中無人地談論著那即將被痛宰的羔羊。 他、他們在說些什麼?什麼金陵名勝、犧牲者的,讓人一頭霧水?橫肉男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努力想搞懂眾人話中之意。 又是個死不知路的!方纔還內哄鬥得厲害的三人,此刻眼色互拋,眨眼就將人團團圍住,三張臉皆牽起一抹教人不寒而慄的殘笑。 「真是抱歉,老子太久沒清耳屎,沒聽清楚方才說什麼,麻煩這位大爺再說一遍!」指關節壓得辟哩啪啦作響,管菜刀非常客氣有禮地詢問。 太久沒有這種不長眼的貨色送上門,拳頭癢得不得了,這回可不能錯過,非得好生招待不可。他邪惡暗笑,心中早打定主意。 三人是何等交情,對方只要屁股一翹,便知要拉屎。玄青、了凡本就想開扁,這下當然不會阻止,甚至還幫襯狠笑。 「這位大爺,您就明明白白再說一次,好讓咱們聽個詳細,這才好向您賠罪,您說是不?」 媽的!全金陵城上下沒人不知「返璞樓」除了菜好吃、價錢公道外,還有痛揍看不爽的客人已經揍出名聲來,甚至還被封為「金陵第一名勝」,怎麼這個滿臉橫肉的傢伙想吃霸王餐也不先去打聽、打聽,真是太不上道了! 「媽、媽的……我、我是說叫你們掌櫃出來,老子要問他如何教你們這些跑堂的待客之道……」乍見被三人團團圍住,橫肉男人有些心驚,繼而一想這種小飯館能有啥高人?肯定都是些不懂武功的市井小民,應該很好應付,沒啥好怕的!想到這裡,他膽子大了,語調更顯大聲、高亢。 「待客之道?」三人不約而同地狂笑。「這就是我們的待客之道!」語音未落,三隻鐵拳已然擊出,招呼在某只笨豬身上。 但聽「啪啦」巨響,橫肉男人撞翻桌椅,狼狽地像只死狗狠摔在地,一臉的無法置信表情,隨即忍痛拎起大刀,翻身而起奮力朝三人猛砍…… 「開打啦!」經驗老道的客人們熟練的捧起自己的飯菜,忙不迭地退至屋外,躲在門沿、窗口邊,興味盎然地觀賞好戲開鑼,嘴裡加油喝采聲不斷,沒人有驚慌之色,更沒有人不識相地跑去報官,看來是很習慣這種事了。 陣陣叫囂、喧鬧響徹館內,看戲眾人喊得臉紅脖子粗的,這就是舒仲匆匆趕來所看的第一眼景象……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稍一不注意,這夥人老毛病又犯!舒仲忍不住呻吟,高燒熱度無形中猛然竄升,氣怒攻心下一陣暈眩襲來,腳下踉蹌不穩…… 「小心!」一雙纖細玉掌自背後扶住他。原來宮素心放心不下尾隨而來,七手八腳地將人穩住後,她這才得空溜了週遭一眼,低喘驚呼逸出櫻唇。「這……怎會這樣,有人來尋仇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