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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頁 古玥 五月初一有兩件大事,雖然史可法等人不願這兩件大事一起發生,但仍是避免不了。 第一件是皇家謁祖陵。這是自從三月裡皇畿被闖軍攻陷復又於四月初道清兵佔領後,大明皇朝的第一場隆重的國家儀式,然而又豈不是最丟臉的時候。 福王朱由崧是太祖朱元璋的十二世孫,世襲洛陽。他父親朱常洵傳說是被河南饑民給憤而分食掉。現在這個福工朱由崧則被稱有七大缺點——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讀書、干預有司。 馬士英勾結閹黨,看準了福王既沒知識又沒常識,連膽識都沒有,比蜀漢後主劉禪那阿斗還要扶不起,正好可挾天子以令諸侯,愛怎麼玩就怎麼玩。 總之,太祖陵前牲醴素帳輓聯,佈置得好不莊嚴穆,旌旗飄飄,馬嗚蕭蕭,官員們蟒袍官帽整齊劃一羅列上前,個個狀似恭慎敬謹,主祭的是朱元璋的後世子孫朱由崧和朱顏。 當朱顏下輦,她秀麗絕倫的姿容讓一身華麗的宮服襯托得益加不可逼視,群臣、待衛看得是目瞪口呆,差點忘了儀式還在進行當中。 今天的莫愁和解憂也一併盛裝登場,莫愁又得意、又興奮,恨不得舊親友全能在場看見她的風光。 幸虧袁德芳前兩天來安慰朱顏,使她難的掩喜悅之情的能吃能喝又會笑,樂得何新大笑開心,連馬思賢也高興得就像快要當新郎倌似的。 這時候朱由崧站在陵前,司儀的小吏交給他一束清香,卻呆立半天不知道該怎麼拜。 馬府的人偷偷在笑他,卻沒有人想上前幫忙,而東林黨人更是嗤之以鼻,憾恨的不去理會。就這樣,朱由崧不知所措的東瞄西瞄,場面實在很難看。 史可法實在看不下去,便命史德威快去找個上得了大場面的人上前幫忙,史德威便將身後的袁德芳推上前。 袁德芳是百般不願,但是在這種場合又無法拒絕,他氣史德威故意整他,於是順路撿個小石頭打了史德威的小腿,疼得他彎下腰,惹來史可法的白眼,才讓袁德芳稍微洩憤。 馬府和東林黨的人莫不覺得眼前這個書生玉樹臨風,只是面生得很,在這種勾心鬥角的時候,誰都希望能網羅天下奇人異士為己用,而又最疑忌別人身邊的陌生人。 「他是誰?」袁總督問他的心腹阮大鋮。 「沒見過。」阮大鋮像個專門搜集資料的人般。 馬士英很會看人的,覺得這年輕人風采不俗,便令阮大鋮道:「去查他的底細。」 「知道了。」哪需要馬士英說,阮大鋮本就是個謹慎的人,小心駛得萬年船,要不然在崇禎一上任鏟了魏忠賢那一派時,他怎麼繼續存活至今。 朱由崧和朱顏終於上完香,要念祭文。 「嗚呼!」朱由崧大聲的念。 莫愁發現前面站了個俊逸男子,便趁他抬眼時,拋了個媚眼給他。 袁德芳本來是在觀察朱顏,想分辨她臉上的血色是脂粉還是自身的,關心她是否有在調養身體,卻見那隻小狐狸精公然調戲,難怪何新畏她如蛇蠍,他正打算不理會時,眼角瞄到許多官員正在打量他,一轉心思,便運功逼得自己滿臉通紅,裝作一副「小生怕羞」的模樣,以松人戒心。 階下的馬思賢偷笑,「這小子怎麼嫩成這樣!」 阮士良附和他,「說不定還是只童子雞呢。」 馬思賢調了調眼罩,也調了調信心,人長得英俊又怎樣,不過是個軟腳蝦。 反倒是朱顏跟何新竟然都沒有注意到他。朱顏一方面在想其他的事情,另一方面在偷笑堂叔把一篇祭文念得白字連篇,正笑得不敢抬頭;而何新則乖乖的在一旁低頭站著。 幸好袁德芳的書生打扮俊俏,引起站在前面的幾名大官的注意,因而朱由崧白字連篇的祭文就少有人去留意,只有史可法頻頻歎息。 大部份時候,朱由崧就有邊讀邊,沒邊念中間,像「疇咨」,他就念「壽次」;「光ㄆ‾四表」,他就念「光ㄅデ四表」,反正念了就念了,也不能當眾反反覆覆結結巴巴,不過有時候他連掰都掰不出來,袁德芳遂勉為其難的耳語一下。 最後朱由崧念那聲「嗚呼哀哉」倒是挺大聲的,好像他此生念得最順的便是這句。不過「尚……」之後的那個字又不會了,只見他巴望著袁德芳,袁德芳再也忍不住的歎口氣,「尚饗!」 「尚饗!」朱由崧念完之後,輕鬆的噓了口氣。 這時,朱顏才因那聲歎息而發現心上人竟就在身邊,驚喜的抬頭。 阮士良眼尖,提醒馬思賢,惟恐天下不亂的說:「看來,公主也讓那個書生給迷住了。」 馬思豎的眼睛哪容得了沙子,立即對袁德芳起了歹意,「哼!他要是敢碰我的人,我教他連他娘都認不出來。」 阮士良笑了笑,他最喜歡挑撥是非,然後隔岸觀火。 典禮算是完成了,袁德芳匆匆的躲回人群,結果朱由崧卻又愣愣的站在陵前,向下望著黑壓壓的一群人,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史可法最後也忍無可忍,上前說:「王爺,請下令回府吧。」 朱由崧訕訕的笑道:「喔,好啊,打道回府。」 連裝腔作勢都不會。打道的小吏走了,還得史可法再請他跟上,隨從於兩旁的皇衛隊莫不偷笑。 朱顏力持鎮定的跟上,小小年紀便逐著一股風華絕代,穿過文臣武將,比她堂叔還要有威嚴。 突然,她愕然靜止不動,莫愁、解憂立即察覺,上前扶持,發現她的表情驚惶恐懼,就跟前幾次癲狂症發作一樣。這就是今天會發生的另一件事。 「公主怎麼了?」馬士英、史可法等大臣隨後趕上,擔憂不已。 朱由崧也停下來回頭看她,看她花容月貌不但失色,根本是完全變色,雙眼瞪得好像要滾出來一般,渾身則抖得像是狂風肆虐下的小黃花。 朱由崧連連倒退幾步,若非侍衛扶著,他就要很難看的跌倒在地。他手指著她,像見鬼似的說:「她……她……怎麼了……」 馬士英見過她這樣,苦惱萬分的心忖,怎麼就在這個時候發作呢? 這時朱顏淒厲的吼了一聲,滿臉痛苦的神色,原本漂亮的小嘴此刻痛苦的扭曲不成形,她狂呼亂喊,「父皇……母后……」 「爹,她是不是又瘋病發作啦?」馬思賢父子退開好幾步的距離,眼睜睜看著朱顏幾乎是在地上打滾,她衣上鑲著的珠玉寶石玎玎�婀高滌n落一地,還有不少人見機不可失的撿起來拽入懷中。 「莫愁、解憂,你們還不趕快把公主扶起來。」馬士英喊。 莫愁、解憂都怕極了,何新卻在人潮外擠不進去,擔心的直喊,「公主……公主!讓我過去!讓我過去!」 直到史可法大喊,這才有人讓出一條路讓他進去。何新也趁隙鑽了進去,推開那兩個丫環,跪在朱顏面前拉著她哭說:「公主,沒事了,你清醒回來呀!」 何新掛著兩行淚,像只小母雞似的張開雙臂,朝圍觀的人揮舞著雙臂叫道:「散開點!圍得那麼緊,公主會被你們嚇壞的。」 突然間,朱顏的手上多了把劍往左右砍去,像個羅剎女般嚇得莫愁、解憂連滾帶爬,侍衛們也沒一個敢動手奪劍,好好一個新主謁陵的儀式,卻被朱顏搞得雞飛狗跳。 史可法也只是乾著急,不敢去冒犯公主玉體,偏偏那兩個丫環跑得比誰都快。 「總督大人,你不想點什麼辦法嗎?」 史可法這麼問是有原因的,因為馬思賢想當駙馬的事已經是公開的秘密,就連史可法都默許,自古以來和親本來就是求得眾人和氣相處,無關愛情。 馬士英也認了,皇室之女,豈能說要就要,說不要就不要,眼看公主亂了心性的瘋叫狂號,真是丟人現眼,但還是得帶回家去。 「來人!還不快去拉公主,莫要讓她傷了自己。」 四個侍衛戰戰兢兢的上前,先是把何新推到一邊,再前後左右的包圍她。 當四個大漢圍住朱顏時,她心裡頭再清醒不過,可她不想再回馬家,故不得不出此下策。 一道銀光似的念頭閃過,長劍一橫,她指向自己的粉頸。 誰也沒料到她會有這個舉動,包括袁德芳,一時情急,他以極快的身手飛竄過去,空手隔開劍刃,殷紅的血噴上朱顏的臉,那紅與白與血腥味,終於使她真的再度陷入昏迷。 「你……你害死公主!」馬思賢鬼吼鬼叫的拔劍指著袁德芳。 「去你的!」史德威也持劍相向,「明明是他救了公主。」 「公主滿身是血,你還說他救了她!」馬思賢不分青紅皂白便向袁德芳的後背刺出一劍。 史德威馬上隔開,「不怪你只剩一隻眼看不清楚,那血可是我兄弟的血。」 馬思賢這會兒又惱史德威笑他獨眼,氣得反過來對付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