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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頁     黑潔明    


  阿姨在那裡開了一間咖啡店,雖然生意不是很好,但多年前爸媽離婚的那陣子,她曾經在那裡住過一年。

  阿姨是個孤僻的女人,她一點也不喜歡孩子,她也不喜歡她的姊妹,那個夏天她會收留她,完全是因為被媽強迫的,因為媽把她一個人直接丟在阿姨店門前就跑了。

  一開始情況真的是滿尷尬的,但阿姨還是照顧了她一整年,她從來沒看阿姨笑過,雖然後來媽將她接走後,她每年都會寫卡片給阿姨,阿姨也從來沒回過信給她,她其實很驚訝阿姨會把那屋子留給她。

  不管究竟是為什麼,這棟屋子來的正是時候,她需要有地方可以去,所以她就來了。

  誰曉得她不知道是走了什麼狗屎運,下飛機後坐的那輛出租車竟然在中途拋錨,她一時火從心起,爽快的付了車錢,下車抓了行李就往前走。

  她就不信她自己走不到!

  又拖著行李走了將近一公里,她終於看見熟悉的屋子出現在遠處。

  看見那屋子,走得汗流浹背、手腳酸疼的她幾乎喜極而泣,立刻拖著行李更加快速的往前走,可當她越走越近時,卻發現情況不太對勁。

  等她終於在那老屋門前站定時,那片廢墟般的景象卻教她整個人幾乎傻眼。

  燒焦了。

  這屋子,竟然,燒、焦、了——

  她瞠目結舌的瞪著它,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運氣竟然能背到這種程度。

  喔,當然,它還是完整的一棟兩層樓半的磚造洋房,只除了它左側的紅磚被燒得焦黑一片,原本美麗的紅磚也因年久處處斑駁剝落,前面陽台的屋頂破了一個洞,一樓窗戶有好幾片玻璃都不見了,大葉欖仁樹下的鞦韆滿是鐵�蛈a傾倒在雜草中,二樓外牆還釘著一塊褪色褪得幾近發白的霓虹招牌,上面寫著「天堂庭園卡拉OK」。

  大葉欖仁的紅葉被風吹得在空中打轉。

  她瞪著眼前殘破的一切,當下真想昏死過去。

  ☆ ☆ ☆ ☆ ☆ ☆ ☆ ☆ ☆ ☆ ☆ ☆ ☆ ☆

  情況當然不可能再糟了,不是嗎?

  才怪!

  「小姐,抱歉,這兩天剛好是周休二日,我們已經客滿了。」

  聽著手機裡傳來大同小異的響應,巴如月盯著和飯店櫃檯借來的電話簿,頭痛的坐在飯店大廳的沙發上,沮喪的想抓著頭大聲尖叫。

  老天,全世界的人都跑到這裡來了嗎?

  她的要求不多,她只是想到飯店或旅館訂個房間,一個可以讓她洗澡睡覺的房間而已啊,但這城市裡的每家飯店及旅館卻全都客滿了!她在剛剛已經打遍了所有登記在電話簿上的飯店及旅館了,誰知連一間房都訂不到!

  天啊,為什麼閒閒沒事幹的人這麼多?這些人難道都沒地方去嗎?

  可惡!

  瞪著外頭陰沉沉的天,她知道自己要留在這裡只剩下一個選擇,就是再回到那棟屋子。

  將電話簿還給飯店櫃檯,她拖著那箱行李,試著不去理會掌心上的紅腫和疼痛,再度離開飯店大廳,疲倦的走回幾百公尺外的老屋。

  門外的寒風依舊冷得刺骨,風刮得路旁的椰子樹沙沙作響,當她好不容易快走到時,卻不小心一腳踩到破碎的地磚,高跟鞋的鞋跟應聲而斷,她整個人頓時往右傾斜,下一秒,她就用一種極為醜陋的姿勢趴開了兩腳,跌坐到了地上,這一跌,不只撕裂了她的窄裙,還扭傷了她的腳。

  這太過分了,這真的太過分了!

  「什麼鬼鞋子!什麼鬼地方!什麼鬼人行道!這到底是什麼鬼世界啊——」

  這一次,她真的忍不住尖叫咒罵了起來,她翻身坐在地上,火大的將一雙五千元的高跟鞋脫下來往一旁丟去,一邊仰天尖叫發飆。

  高跟鞋成拋物線往一旁草地裡飛去,滾了兩滾,落在椰子樹下。

  她知道自己像個瘋女人一樣,卻無法遏止,只能氣憤的握拳對天咆哮,「去禰的!我他媽的到底做錯了什麼?禰要這樣對我?我活到現在不偷不搶,也不過就是想和普通人一樣結婚生子,平平凡凡的過一輩子,這種要求很過分嗎?很過分嗎?」

  吼到最後,所有的委屈與心酸湧上心頭,淚水不由得奪眶而出。

  「可惡!該死……」她頹然伸手遮住眼眶,咬唇哽咽著,「該死……」

  冰冷的寒風依舊撕扯著她的長髮,她坐在人行道上,哭得淚流滿面。

  ☆ ☆ ☆ ☆ ☆ ☆ ☆ ☆ ☆ ☆ ☆ ☆ ☆ ☆

  是她。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她。

  乍見遠方坐在人行道上的那個女人,莫森眨眨眼,一瞬間還以為那女人只是個幻覺,但是她卻依然像個破布娃娃般地坐在那裡啜泣。

  那麼脆弱無助的她不太像他所知道的那個女人,至少就他所知,那個女人從來不會坐在地上哭,更何況是坐在大街上哭得那麼悲慘。

  眼前那個活像被命運打敗的小女人真的不像他所知道的她。

  而且,他以為他所知道的那個她此刻應該在這座小島的北部才是。

  應該不是她。

  天知道,他花了多少力氣才沒讓自己跑去偷看那個女人,就算這女的真的是她,他也不應該接近她。

  他維持穩定的步伐接近前方那名落魄啜泣的女子,她的容貌更加清楚。

  她的面容一如他記憶中那般,差別在於此刻的她淚流滿面、幾近崩潰。

  他應該直接走過去才對。

  她在哭。

  他實在真的應該直接走過去才對。

  但是她在哭。

  他不該接近她的,即使這女子真的是她。

  但是她在哭,哭得肝腸寸斷,好似世界在她面前崩塌了一般!

  該死!

  他暗暗咒罵了一聲,停下了腳步,在她面前。

  寒風呼呼的吹,吹得她長髮亂飛糾結,她抬手掩面,他卻仍能看到她兩眼因哭泣而紅腫,雙頰被冷風吹得發紅,一旁的紅色登機箱翻倒在地上,她利落的白色套裝因跌倒而有些損毀,長腿上的絲襪從膝蓋破到腳踝,原該在裸足上的高跟鞋,此刻卻不翼而飛。

  她看起來真的很……慘不忍睹。

  「小姐?」

  她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來,像是這時才發現他的存在。

  是她。

  如果他方纔還有一絲疑慮,在看見她那雙教人難以忘懷幾乎溺斃其中的烏黑大眼時,也全都消去。

  就是這雙眼,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這雙飽含情感的眼眸。

  看見他,她似乎愣了一下,一瞬間他還以為她會認出他來,但她沒有,只是難堪慌亂的伸手抹去淚痕,啞聲回問:「什麼事?」

  「妳還好嗎?」他壓下那股不該存在的失望,溫聲開口。

  「不好。」她瞪著他,眼睫上猶有淚水。

  啊,這表情就像了,像那個無所不用其極,絲毫不肯放棄的倔強女人。

  莫森挑眉,嘴角微揚,「需要幫忙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眼眶含淚的瞪著他。

  一瞬間,他知道她很想拒絕他,但在下一秒,才稍止的淚水卻又泉湧而出。

  「是的……我需要幫忙……」她咬著唇,抬手遮眼,哽咽啜泣承認,「我需要幫忙……我的腳……扭傷了……」

  「哪只腳?」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遞給她。

  「右……右腳……」她接過手帕,卻哭得更厲害。

  他握住她的右腳踝檢查,她痛得一縮。

  她骨頭沒斷,但這扭傷得幾天才會好。

  「妳住哪裡?」他抬眼看她。

  「那裡。」她伸手指向右前方。

  他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愣了一愣,她指的是那棟在海洋店隔壁的屋子。

  「我以為那屋子沒人住。」

  「我今天……剛搬來……」她咬唇嗚咽著說。

  見她哭得更難過,他不再多問,只是伸手將她攔腰抱起。

  「你做什麼?」她一驚,怕掉下去,連忙伸手攀住他的肩頭。

  「帶妳過去。」

  「可是……我的行李……」她渾身僵硬,小臉上透著些許慌亂。

  「我等一下會回來拿。」他安撫她,抱著她穿越馬路。

  ☆ ☆ ☆ ☆ ☆ ☆ ☆ ☆ ☆ ☆ ☆ ☆ ☆ ☆

  一個外國人。

  一個會說中文的金髮藍眼大帥哥。

  照理說,她應該有種被英雄救美的虛榮。

  畢竟能被這種長得帥又善良的憂鬱帥哥所救,不是天天都會發生的。

  偏偏她卻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只因她怎樣也想不到向來精明能幹的自己,竟然會落魄到被人拯救,而且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坐在破爛的門前台階上,巴如月看著那位英挺俊美的帥哥拉著她的紅色登機箱迎面而來,老實說,她很羞愧。

  這一輩子,她真的很少有這麼狼狽的時候。

  看著那越走越近的男人,她深吸口氣,試著振作起來,從口袋掏出鑰匙,站起身想要開門,但右腳才一使力,就痛得她又掉下淚來。

  「可惡!」鑰匙從她手中滑落,她咬著下唇低頭緊抓著門柱撐住自己,隨著淚水的滴落,一串髒話就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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