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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頁 鏡水 「本……本小姐心胸寬大,原諒你的無禮。」然後迅速地狼狽離開。 「什麼心胸寬大啊!心胸寬大的人是像你這樣子的嗎?還真好意思咧,分明是刻薄勢利眼,想笑死我啊!」紀淵對著兩人的背影揮拳叫囂道。 直到走得不見蹤跡了,她才甘願回過頭。 「青衣啊,你別理她們,都是胡說八道的啦。」她不屑撇唇。 「……紀淵。」 「嗄?」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平靜問。 她一頓,才嘿嘿笑道: 「這個嘛……說得也是耶,你怎麼也會在這裡呢?好巧喔。」驚訝地瞪目。 「紀淵。」 「喔……好啦,我……我跟在你後頭來的啦。」她偷眼瞅著他。 司徒青衣緩慢吐息,良久,才又道: 「你知道王媒婆是個騙徒?」 「唉……欸。」她支支吾吾,沒作正面答覆。 其實,她當日一見王媒婆的臉就覺得熟悉,查探後發現她曾經因為招搖撞騙而被抓到衙門過。但是,她又不曉得該怎麼對青衣說明…… 她沒想到那位姑娘竟會這麼惡劣……當真失算了。 「你總是這樣。」他忽道。 「咦?」她心跳了一下,抬首凝望住他。 清秀的臉容,沒有表情。 「粗魯莽撞,也不懂得考慮他人的心情。」語畢,他遂起身離去。 「啊!我……」在他擦肩之時,她想要反駁,卻是沒能完整說出口。 直到他的腳步聲到了好遠的地方,她才不服地低聲自語,道: 「才不是那樣。我……很細心的……」 細心到嚇死人喔。是他不明白而已。 ☆ ☆ ☆ ☆ ☆ ☆ ☆ ☆ ☆ ☆ ☆ ☆ ☆ ☆ 他的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 連續幾日,司徒青衣一直都在反省。 騙他的、指責他的、把他當成傻子的,都並非紀淵。他那時是有些生氣,但卻是不應該發洩在她身上。 小時候,一旦發生什麼事,她總會急著跑來說要和自己和好。 這次,她也同樣會來吧? 他這樣想著,十天過去了,她卻連經過都沒有。 司徒青衣緩慢地拿起兩塊雕鏤相同的圖案花版,將純白的布帛對折緊緊夾在雙版之間,然後就鏤空處塗別調好的色漿;移除印花版後,原本空白的布帛,顯現出美麗的對稱花紋。這樣的印花染色法,稱之「夾纈」。 夾纈適用於棉、麻,花紋清晰,經久耐用,為當世運用最廣泛的印花法之一。 除了布料的織造外,染色、剪裁,縫製,成衣過程他幾乎一手包辦。由於是單獨一人純手工,產量相對慢少,無法富裕,卻也剛好餬口。 手一揚,他將染印好的布掛在屋後陰涼處風乾。一張張如旗幟的花布綻放飄飛,辛苦的成果是相當值得的。 再望一眼已經烏漆抹黑的屋外,只有打更的聲響迴盪著。 他輕輕歎氣,將東西收拾乾淨,上前將鋪門合起落閂。 還是早早就寢吧。倘若明天她再沒來,那……換他去找她吧,免得自己一直內疚下去。 似乎,開始有些瞭解,從小到大,紀淵每回都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思來向他道歉 一個不小心,他踢到某樣東西,閉了閉眼,果見自己的腳踏在斜躺於地面的一塊門板。是紀淵上次拿來的,他真不曉得是要做什麼用,又怕她來要回去,只得先擱在鋪子裡。 但地方不夠大,位置放橫放直都不行,他試了好幾遍,才斜斜地把整片門板收容在小小的空間裡。不過就是時常會絆到,有些不方便。 ……他會記得要她拿回去的。 吹滅燈火,他走進臥室,躺上床鋪,和衣而眠。 夜風呼呼地嘯過,拂上窗外樹影,搖搖晃晃地像是在招手,發出奇異的聲響。 叩、叩。 司徒青衣睡沒多久就睜開眼,仔細一聽,有其它的聲音藏匿在風掃之中。 是……什麼? 叩。 他撐坐起身,不覺望向聲源。 是從後頭發出來的……他突然想起紀淵曾經說過的話,難道真有怪賊以為這破爛的裁縫鋪很有錢財,所以上門來了? 叩、叩。 真的有不對勁。跟平常不太一樣……他皺眉,索性下床察看。 後面是個小方院,裡頭滿滿地掛著他染的布,黑夜中看不清美麗的顏色,隨風而起的細微波紋挲挲作響,猶如詭異的魅影飄蕩。這些染印花布,色彩並無特別之處,染料和布料皆相當常見,不僅笨重,就算費力偷了也賣不了幾個錢,沒有道理會引賊來的。 那麼,是什麼發出的聲音?他站立半晌,卻沒再聽見了。 果然只是風吧? 他正要轉身回房,眼角卻匆見一黑影隱沒在層層染布之後。 「……咦?」他只停頓須臾,便撥開障礙前進。 照理說,一般人在這詭異情景都會感覺害怕,但司徒青衣在這鋪子成長二十餘載,之間更獨自居住多年,要恐懼,也不會只在這一時了。 「是誰?」他啟唇問道,伸手掀起最後的遮掩。 然後,僅僅是一瞬間,銀光迅速閃過視線,在他尚未看清前,他的左腹部感覺到一陣劇痛! ☆ ☆ ☆ ☆ ☆ ☆ ☆ ☆ ☆ ☆ ☆ ☆ ☆ ☆ 唉。 她又惹青衣生怒了。 結拜十餘年,她唯一學會的好像就是挑戰他的脾氣…… 她真的不想這樣的。不想讓他後悔兩人曾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的立誓義結手足呀…… 一定要找他和好才行。不過,看那天那個樣子,他這次應該相當生氣。 如果算成十分的話,她只能期盼他一天消氣一點點,然後等十天過去,也就全部煙消雲散了吧? 會這麼順利就好啦。 紀淵手中拿著燒雞,正站在裁縫鋪前頭張望。 「又沒做生意啊?」還是她來太晚了?其實她也想早點來啊,不過那家賣吃食的就是這時候才有的買,東家的堅持有點詭異,但是東西很美味的啦。反手敲著門,幾次不見回應,她開始往其它方向猜測。 他該不會終於忍受不了,不想原諒她,連鋪子也不要了……所以沒通知一聲就包袱款款浪跡天涯了吧?太不夠義氣了啊!連她帶來的燒雞都會哭泣! 她已經忘了,自己前些日子才道他沒有可能離開永昌城。 喀搭! 鋪子後傳來不小的聲響,她一愣,隨即繞了一圈走過去,結果瞅見上次被自己破壞的地方並沒有修復。 她睜大眼,「咦?」門咧? 上回明明給了青衣一扇門,怎地沒裝上?該不會拿去當牆壁了吧?她確定可以看得出來那是門才拿過來的耶。 才跨進小方院,一個人影隨之撲來,她嚇了一大跳,下意識伸手擋住! 「……青、青衣?」昏暗中看清那人容貌,她訝道。 「快……」他辛苦地吐了一個字。 「啥?你說什麼?太小聲了,我聽不到啦……幹啥?你幹啥一直喘氣?我跟你說喔,人嚇人會嚇死人,春水街那邊有問屋子鬧鬼,我都不敢經過,你如果不想我來,也不要用這種方法啦……哇!」 她震驚呼叫,因為自己的手忽被他握住。這是很難得很稀奇的事,讓她心跳悄悄地加速起來。 「你……你做啥?你的手好濕啊……」 弄得她黏搭搭的,還有一股……腥味? 「青衣,你──你晚膳吃了魚啊?」那她拿來的燒雞怎麼辦? 「紀淵……」司徒青衣再也支持不住,整個人往她傾靠,兩人抱個滿懷。 趕緊摟住他纖瘦的腰以免下滑,溫熱的呼吸就噴吹在她耳邊,她渾身上下部發起燙,好擔心他會察覺她心底隱藏很久的秘密悸動…… 「青衣,你……這樣……你會讓我不小心高興的啦……」其實她想輕薄他很久了,老天爺故意考驗她,這小小的淫念今晚就要美夢實現了嗎?天、天哪,連自己在說什麼想什麼都已經亂糟糟了。 他的面頰貼上她的,觸感是她夢寐以求的軟綿綿嬌嫩嫩,她好希望自己能像個思春少女心花朵朵開,但是……但是……但是──他的臉實在是好冷啊! 紀淵總算察覺不對,趕緊仔細嗅聞,掌心下的濕黏充滿鐵�袪皛顗漕�道…… 是……血?是血?! 她乍然驚慌失措,焦急地疊聲問: 「哇!怎麼了?青衣!是你的血嗎?你受傷了!怎麼回事啊?」發生什麼事?為什麼會這樣?「啊!你哪裡受傷了?會不會死啊?青衣、青衣!拜託你,不要死掉啦!」太過傷心慌張,一把鼻水就要噴出來。 「快……走!」司徒青衣虛弱道,全身重量壓過去。 原來還清醒著!她趕緊撐住他。 「青衣、青衣!你千萬要活著喔──等等、等等啊!」這個姿勢很難使力,她要扶不住了啊! 「要走之前,先把東西拿出來!」 一個男人的吆喝加入,紀淵從司徒青衣的肩處看出去,隱約見得一抹銀閃朝她襲擊,她拖著司徒青衣難以動彈,情急之下只能順勢坐倒避過,那人卻一掌揮過來,她只得又抱著司徒青衣滾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