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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頁     路可可    


  「現在還不算太晚。」森田律子也跟著起身,口氣中不自覺地流露些許慰留之意。

  「我有個人要見,現在還來得及搭最後一班飛機回台灣。」雷家驥刷卡付了帳,在餐廳門口朝森田律子伸出手,禮貌地說道:「我的提議相當具有可行性,也相當適合妳,期待妳給我們一個合作的機會。」

  森田律子緊握了下他的手,後退了一步。看他歸心似箭的樣子,不免多問了句:「你有喜歡的人在台灣嗎?」

  「沒錯。」雷家驥直截了當地點頭,難得地露出一個開心的微笑。「我們結婚的時候,一定會請妳到場。森田小姐年輕貌美,且日後有可能是我們『雷氏銀行』的明日之星,我當然希望妳能得到最多的媒體助益。」

  言下之意,便是離婚期不甚遠矣了。

  森田律子勉強一笑,看著雷家驥毫無溫和線條的男性臉孔背過身,看著他壯碩的身影毫不留戀地坐上出租車離開。

  她真是有些好奇,什麼樣的女人可以將這樣一個鋼鐵般的男人化為繞指柔啊……

  ☆ ☆ ☆ ☆ ☆ ☆ ☆ ☆ ☆ ☆ ☆ ☆ ☆ ☆

  當雷家驥搭上了香港回台灣的飛機之後,汪筱寧仍然坐在一家美?餐廳裡進行她的相親約會。

  情況沒有她想像中的糟。事實上,她和相親男主角朱靖明相談甚歡,她甚至意外地發現自己還滿健談的。

  朱靖明談經濟,她可以說一點--因為雷家驥在口頭上,偶爾會教育她一下。朱靖明說紅酒,她也插得上一、兩句話--因為雷家驥對用餐時的酒類,還頗挑剔。朱靖明聊咖啡、美食,她當然可以接話接得理所當然--因為她和雷家驥都愛吃。

  聊得愈多,汪筱寧就愈覺得可怕。她和雷家驥才交往了一年多,怎麼他的一切竟像已經鯨吞蠶食到她的血脈裡一樣。

  雷家驥應該是在今天回到台灣吧?他相親得怎麼樣?他會不會有一點點、一點點喜歡那個森田小姐呢?

  在朱靖明熱絡地跟她談起了附近餐廳時,汪筱寧卻雙手托腮,很不專心地想著以上那些她已經想了不下數十次的問題。

  「對了,我覺得很奇怪,像妳這麼溫柔可愛又健談,想追妳的男人應該已經排到三公里外了吧,怎麼會跑來相親?」朱靖明不解地看著汪筱寧的漂亮大眼。

  「你也很健談,而且一表人才,為什麼還沒結婚?」汪筱寧聞言回過了神,她乾笑一聲,有一點心虛地反問道。

  「我想結婚,可我女朋友是不婚主義,她不要婚姻、不要孩子。我父母親已經七十歲了,我是家中獨子,我愛我爸媽,我希望他們至少有個含飴弄孫的晚年。所以,我來相親了。」朱靖明雙手一攤,倒是挺看得開的。

  這個情節怎麼聽起來好熟悉!汪筱寧驀然坐直了身子。

  「那……女朋友知道你來相親嗎?」她睜大眼睛,好奇地問道。

  「我們大吵一架之後就沒再聯絡過了。」朱靖明苦笑了一聲,便不想再提。

  「妳還沒回答我,妳為什麼來相親?」

  「因為我的男朋友不想結婚,可是我想有個家庭。」汪筱寧才說著,便和朱靖明相視又是一陣苦笑。「我一直以為戀愛、結婚是天經地義的事,怎麼我們都偏偏遇到了離經叛道的人。或者,他們不能說是離經叛道,只能說是我們竟然遇不上大多數把『結婚』當成理所當然的人。」

  「所以,我們才來相親啊。」朱靖明用著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傷說道。

  「然後,還心繫著他們。」她脫口說道,尷尬地看了朱靖明一眼。

  朱靖明乾笑一聲,沒有反駁,算是默認地接受。如果一段感情可以輕易地忘記,那麼它便不夠認真到足以被稱為一段感情。

  「真奇怪,年紀小的時候,怎麼會覺得相愛是最簡單不過的事情。」她歎氣。

  「因為長大了之後,我們活在一個被規範的社會裡,凡事不是只要自己喜歡,就可以毅然決然、義無反顧啊。」他也歎氣。

  汪筱寧彷彿被朱靖明的話紮了一針,她咬住唇,如坐針氈般地不安了起來。

  她還是活得像小時候,只單純地愛她所愛,可雷家驥和朱靖明一樣,有著他們的家庭要考量啊。

  那她是不是逼雷家驥逼得太緊了?她明知道雷家驥給她的一切,已經是他所願意給予他另一半的最大極限了。

  「我們的對話好沉重。」朱靖明一看她仍然揪著眉,便咧出了一道笑,想讓氣氛開心點。

  「我們來喝酒!一醉解千愁!」汪筱寧招手向服務生叫來兩瓶啤酒,和他一起乾杯。

  她現在要把肚腸裡的憂愁蟲和腦子裡的煩惱蟲通通灌醉,不然她會等不及雷家驥和她聯絡,便直接衝回他家拚命地向他要答案。

  可是,她又好怕他的答案啊!汪筱寧一念及此,一口氣便喝掉了半瓶啤酒。

  「我們一起喝酒好嗎?」朱靖明倒有些顧忌。

  「我平時常陪著我男友喝酒,算是小有酒量,你不用擔心我。」她當然知道心情不好的時候容易喝醉,但是朱靖明是姊姊的好朋友,她不害怕。

  況且,朱靖明的樣子看起來比她更容易醉。汪筱寧看著喝啤酒喝得比她還凶的朱靖明,發現他正用眼尾餘光偷看桌上手機是否有來電。

  朱靖明「也」在等他女友來電話吧?

  不知道雷家驥現在在做什麼?會不會也正在和他的相親女友喝酒?汪筱寧不敢再想,連忙招手讓服務生再幫他們送半打啤酒來。

  愛哭鬼,不准哭。汪筱寧警告著自己,連忙又開了一瓶啤酒,非常霸道地決定要用酒精來把眼眶裡的淚水偷偷逼回肚子裡。

  可他怎麼還不打電話來呢?汪筱寧瞇著眼,不自覺地學著雷家驥看人的樣子,瞪著她躺在桌上的手機……

  ☆ ☆ ☆ ☆ ☆ ☆ ☆ ☆ ☆ ☆ ☆ ☆ ☆ ☆

  「我是只小小鳥!飛就飛!叫就叫!哈哈哈……」

  汪筱寧從沒試過喝醉酒大聲唱歌的感覺,因為她在雷家驥面前多少總是要顧及形象。

  可是,她現在發現大聲唱歌,唱得自己震耳欲聾,是件挺爽快的事。反正雷家驥沒打電話來,也沒來找她!

  「妳住的地方好亮。」朱靖明摀著耳朵,搖搖晃晃地走在汪筱寧的身邊,控訴著兩旁矮牆上的一排日光燈。

  「對啊!亮得我都睜不開眼了!」原來酒精會讓人產生嚴重幻覺,讓她覺得灰暗的巷子突然明亮得很像在拍電影了。「咦,還有攝影機耶。」

  汪筱寧站到巷口攝影機的前面,高高興興地笑著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汪筱寧。以後,請多多指教。」

  「耍寶。」朱靖明指著她的臉大笑出聲。

  「咦,我家呢?」汪筱寧在原地轉了幾圈,突然蹲下身,奇怪地對著眼前的老公寓上下打量了起來。

  「妳喝醉了,連妳家都認不得了。」臉孔紅通通的朱靖明嘲笑著她。

  「可是這是我家的門牌號碼,8號沒錯啊。但是,大門長得和平常不一樣。」汪筱寧拿出鑰匙,左插右弄地就是打不開門。「門鎖好像換了。」

  「這裡寫著『無法開門者,請按五樓A座對講機』,一定是你們房東換門鎖了啦。」朱靖明指著門上的一張大紙條說道。

  「房東太太只說今天房子要水電大整修,叫我早上八點出門,晚上十點後再回來,沒說要換鎖啊。」汪筱寧把臉對著那個長得很像小型電視的對講機大聲地說道:「房東太太,我是筱寧。請幫我開門!」

  「筱寧啊!我馬上下來。」

  「我等妳喔。」汪筱寧笑呵呵地說著,一屁股坐在地上,往上看著自己的房間--啊,她忘了關燈耶。「看來房東太太這回大手筆喔,又換門又換鎖的。」

  「可是這棟公寓這麼舊,居然換了這麼一扇亮晶晶的不�袗�門,好奇怪。」朱靖明補了一句。

  「我也這麼想!」汪筱寧說著說著便呵呵大笑了起來,也不明白究竟有什麼好笑的,可倒是真的抱著肚子,笑到肚子痛。

  「等妳房東太太來開門,我就走了,不陪妳上去了,我沒力氣再爬五樓。」朱靖明扶著門,站起身說道。

  「謝謝你。」汪筱寧點頭,也跟著左搖右晃地站起身,然後她大大地張開雙臂,給了朱靖明一個擁抱。「其實,你應該回去找你女朋友談一談的--」

  「筱寧啊,妳真是我們這棟公寓的小福星啊!」房東太太興沖沖地從公寓裡衝了出來。

  汪筱寧和朱靖明則在同一時間抬頭,和房東太太面面相覷著。

  他們的友情擁抱,突然變得尷尬了起來,兩人只得手忙腳亂地將彼此推開。

  「你們……你們……是……」房東太太結巴地看著他們。

  「這……這……是我朋友。」汪筱寧也跟著結巴了起來,酒意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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