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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頁     沈奕    


  「你--」柏亦一窒。什麼時候輪到這混蛋來教訓他?說他沒風度?他差點就要揮  下一記拳頭了。

  他的情緒完全失控,平日處事沉穩的他,此刻倒像和史帝文對調過來一樣,心浮氣  躁的經不起一點點撩撥--若非在乎,他不會這麼衝動,他是如此全心全意的愛著她,  那樣不顧一切啊!

  嵐如心痛得幾乎痙攣,退出的念頭開始有了動搖,只要她再自私些、惡毒些,她就  能永遠和柏亦在一起,她原是卑微而懦弱的,為什麼要勉強自己去偉大?以她的能力,  根本管不了樂美,樂美的事該由柏亦解決,與她無關。但是,樂美說過,柏亦遲早會回  頭,而她就會像一年前那女孩一樣,時間終將澆熄柏亦的熱情--不,太可怕了,嵐如  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假若樂美的預言實現,那她寧可一切到此結束,長痛不如短痛。

  況且,還有另一件更殘酷的事實--樂美腹中的孩子。

  「怕亦,我希望你聽好,我只說一遍。」嵐如頓時渮醒。是的,孩子,那比他們三  人都重要的小生命,她管不了樂美,卻不得不管那孩子的將來。

  柏亦看著她,緩緩坐下。他要聽她怎麼說,他要知道她今天主導渲出荒謬劇有何目  的。

  「打從我上班的第一天,史帝文就很照顧我。我的經驗不足,工作對我而言,是一  項艱鉅的挑戰,多虧史帝文的不怕麻煩,好心教導我,將我由生澀懵懂一路帶領出來,  所以,我現在才能勝任愉快:坦白說,他沒這義務幫我,他大可做完自己份內工作,就  躲去一旁休息,但他真的是很有心,我非常感激他,而有些事--便在不知不覺中形成  了,我指的是感情。」

  「你總是這樣嗎?永遠分不清感激和感情的界線?六年前如此,現在又是如此,慘  痛的教訓還沒能讓你學會成長嗎?」柏亦說的很嚴厲,她知道,他在提克凡的事。

  「六年前我是做不好,但這次--我很冷靜,我完全明白自己想什麼、要什麼。」  她硬著頭皮說下去,不論柏亦有多嚴厲,她都必須挺住。

  「你告訴我,你想什麼?要什麼?」他冷冷問。

  「我想和史帝文在一起,我要他。」她吸一口氣說。

  「胡扯,你以為我是木頭,沒有感覺嗎?」他激動得眼珠都紅了。「現在不談,最  近我們--要是你心裡有別人,我會感覺得到,我還不至於連這點觀察力都沒有。」

  「既然是故意隱瞞,又怎會讓你有機會觀察我。我不表態,並不等於就沒事發生,  自始至終,史帝文一直是存在的。」

  「我不否認他存在,但他的存在影響不了你。」

  「不,你錯了,我剛說過有些事是不知不覺形成的,對我有影響力的不光是你,還  有史帝文。」

  「你拿我們做比較?」他簡直不敢相信。

  「我只能選一個,我總是要仔細衡量--」

  「一天--只是一天。」他反覆喃喃,然後抬頭牢牢望著她。「你的心是鐵打的?  你這麼冷血嗎?」

  她傷了他的自尊,這比失去嵐如更加令人創痛,感情是神聖莊嚴的,她卻當作實驗  品,假若失敗的婚姻真有使她成長,那也是負面的成長,她已變得毫無人味。

  柏亦的臉像是塗了石灰。「接著呢?你還想說什麼?是不要告訴我你愛他?」

  嵐如看看他、又看看史帝文,史帝文似有「你就這麼告訴他,好使他一了百了」的  鼓勵神色。於是,她深吸口氣:「是的,沒錯,我愛他,我愛史帝文。」

  柏亦此刻巳面無血色了。「那麼,我呢?從頭到尾,我算是什麼?」

  鼻一酸,哭意湧上--不,不能流淚,嵐如咬緊牙根,將淚水硬生生吞回肚裡。「  我想,是我不好,我弄錯了,是我把事情搞得全盤大亂。「「弄錯?弄錯什麼?那一晚  的你神智不清嗎?」柏亦竟笑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彷彿是戴上一副詭異的面  具般。

  她抖著唇說:「也許是氣氛、也許是一時迷惑,我自己也不明白當初是怎麼回事,  我--我以為我愛你。你是那樣的溫柔,而我的個性又很容易感情用事,我--」

  她以為?她只不過深受溫柔而感動?就僅僅如此?那晚倘若換作怕亦以外的男人,  氣氛不變,她也照樣會陷進去,是不?這就是她的意思嗎?

  柏亦的心在淌血。「你是說,你到今天才終於釐清你並沒愛過我的事實,是嗎?」

  她沉痛的點點頭,沒勇氣正�z他。柏亦絕望的神情,像是一鞭狠狠抽打在她身上,  她甚至嗅到那股血腥。

  「勉強在一起,大家都不會快樂的,我不願讓一個錯覺造成更大的遺憾,所以,今  天我必須把立場表明清楚。」嵐如挺一挺脊背,意圖振作,好迫使自己說的更絕情。「  抱歉,柏亦。但無論如何,我該謝謝你。」

  「謝我什麼?做你的暫時情人嗎?」柏亦啞著嗓問。他感覺有道前所未有的寒風,  將他重重包圍,連心都凍結了。

  「那麼,我也該謝你,你讓我學習了很多事。」他自嘲,又帶諷刺的。

  衝動、魯莽,是因為當時他為扭轉局勢所激發的鬥志,如今,真相已然大白,他再  衝動豈不可笑?

  始終沉默的史帝文,冷眼旁觀這一切,他卻不知柏亦為何態度會呈兩極化的改變,  他甚至已做好隨時迎接柏亦拳頭的準備了。

  他悄悄望著嵐如,她眼角閃著淚光--難道,不僅是柏亦單方面糾纏?她根本是愛  他的?

  史帝文覺得一頭霧水,他弄不懂這兩個人。

  「其實,你犯不著這麼麻煩,特地帶他來見我。」柏亦看史帝文一眼,冷冷的笑。

  「你以為我是那種耍無賴的男人嗎?你把我看得太低了。」要他和史帝文比?他不  服氣、不也接受。

  他陡然站起,留給嵐如一句:「你放心,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之後,他便頭也  不回的大步離去。

  確定柏亦離開後,嵐如整個人崩潰般的淚流滿面。

  史帝文遞上手帕:「你確定不後悔?我感覺得出來,你很愛他,否則,你不會這麼  傷心。」

  嵐如抹抹淚水,哽咽著。「我是傷心,但我絕不後梅,不能後悔--」

  她再三重複喃喃低語,像是自我催眠那般。

  第十三章

  早上不到十點,經理室裡卻很熱鬧--或許該說紊亂,曼華與克凡母子倆,翻著  桌上一堆文件、帳簿,兩人七嘴八舌半大,仍像在各說各話,前後完全搭不上。

  「叫會計再進來一趟,我怎麼算金額都不對。」曼華邊按計算機,邊哇哇地嚷著。  「為什麼我愈算愈多?這一筆又從哪兒冒出的呀!」

  克凡按內線傳呼會計。他突然皺起眉。「我手上的訂單內容也怪怪的--」

  「找李主任,他負責業務的。」曼華說。

  克凡又找來李主任。於是,四個人嘰嘰喳喳的商討一通,才全盤搞定,克凡和曼華  都快頭昏眼花了。

  偏偏,電話又響了。

  「請款?這點小事就別煩我啦!」曼華氣急敗壤的。「你去跟映雲說嘛--什麼?  她出去了?那就請他晚一點再來,我沒空下樓。」

  沒錯,使得他們忙得暈頭轉向的,不是「米諾」,而是柏亦的公司,他們此刻正是  在柏亦的辦公室。

  對於從未接觸、深入過的一家公司營運內部,突然一下子接手,難怪曼華和克凡會  手忙腳亂,曼華這個掛名董事,根本派不上用場,她可說一向不過問柏亦公司的事,臨  時硬要趕鴨子上架,她實在無從做起。

  但是因為柏亦整整有半個多月沒來上班了,家裡不能一直沒大人,曼華就算來做做  樣子也好。

  「你這兩天有沒見到柏亦?」曼華問克凡。

  「他連電話也不接,我去找他有用嗎?難不成又叫鎖匠來開門?」克凡搖頭,歎口  氣。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絕不能任他繼續沉淪。」曼華咬咬唇。「找鎖匠就找鎖匠  吧!

  我要去罵醒他,用拖的也得把他拖來公司。」

  「算了,讓他清靜清靜,別再去煩他了,不過休息二十幾天,公司又不會因此而倒  閉,況且,我們在這兒盯著,沒事的。」

  「我讓他來公司,主要是想分散他注意力,忙碌多少有沉澱煩惱的作用,遠比他悶  在家藉酒消愁實際多了。」

  「他喝醉了,還能睡一下,太過清醒反而容易胡思亂想。」

  「這--唉,那個丁嵐如到底是怎麼回事嘛!他們倆來得快、去得也快,我連前因  後果都沒來得及弄清楚,柏亦已經像變個人似的。」曼華的眉心幾乎打結。

  不是她不懂感情,不是她不體恤柏亦的處境,但是無論如何,像柏亦這樣優秀的男  人,是絕對不能因此而賠上大好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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