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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頁     歡顏    


  「有問題嗎?」唐沂泱往後一躺,舒適的靠坐在他的龍椅上。

  「沒有。」楊祈男迅速的搖頭。「沒什麼事我就出去了。」

  要是給老闆知道她正在對他進行道德批判,那還得了!她搖頭晃腦的,搞不清楚自己前一秒鐘怎麼還會以為他是一個體貼的男人,剛萌生的好感更是迅速被連根拔起。

  當他的秘書,向來只有處理公事上的責任,而唐沂泱更是一個極度重視隱私的人,所以幾乎未曾讓她介入他的私生活,那是她沒有資格多問的禁地。據她所知,有很多秘書就像是老闆的私人女傭一般,她還聽說過有的秘書甚至還要替老闆將衣服拿去送洗,這麼一比較起來,有個重視隱私的老闆,對秘書而言可是一大福音。

  但是,他似乎相當不喜歡選禮物,不管是親友的生日、喜事,還是為博紅顏一笑的小禮物,幾乎都由她一手包辦,也只有透過這點,她才得以知道別人不斷臆測卻無法窺探的八卦——唐沂泱的戀情,而她也一直謹守多做事少說話的原則。

  她私底下替唐沂泱做過統計。一年多來,她替他送禮給四位不同的女性,平均約是每五個月汰舊換新。之前,她從不對他換女友的速度感到厭惡,甚至把這件事當成公事一般,依照指令做完即可。也許還帶著一點看好戲的心情。然而逢遭情變,使她對於用情不專的男人深惡痛絕,像唐沂泱這種俊美但是花心的男人,簡直就是女人的公敵。方纔她怎麼會一時讓他俊俏的外貌給蒙騙,居然認為他是白馬王子?

  不過,想歸想,討厭歸討厭,上司交代的事她還是會盡力去做。喏!她這不是打電話到花店去,訂一束黃玫瑰,還和店員熱烈的討論起花語和卡片的內容。

  「小楊,三線。」

  「那就請你送到我剛剛給你的地址,好,謝謝。」她快速的結束和花店店員的電話,並在筆記本上將尤若雲的那個欄位輕輕畫了個叉,以後用不著這個地址了。

  按下三線的鈕。「喂,我是楊祈男。」

  「楊小姐嗎?我是賦文的母親。」電話那頭傳來字正腔圓的國語,包裝以極盡優雅的態度。

  楊祈男的話筒差點掉下來。「陳……陳媽媽!」

  「你知道賦文和菁鳳交往的事嗎?」

  她聽不出陳母的語氣究竟是早就知道,還是和她一樣被蒙在鼓裡。

  「我昨天才知道。」而且公司的人也全都知道了。

  「我也是。不過,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居然一直和賦文交往。」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不是早告訴你,你不可能成為陳家的媳婦,你為什麼不肯放棄賦文呢?結果,你們三個人搞成現在這種狀況,讓菁鳳這樣痛苦,我也不知道怎麼跟人家的父母交代。」

  她張著嘴,卻始終吐不出任何字句,像是中途進場的觀眾,無法融入正在進行的劇情。

  「賦文下個月就會娶菁鳳了,我希望你不要再纏著賦文。如果你能祝福他們,我會很感激你的。」

  對方等不到她的回答,只好自彈自唱,彈唱著棒打鴛鴦的老調——不!她和陳賦文已不再是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情侶,所以她不再需要尊重一個向來不尊重她的長輩。她想對著話筒大喊:不能因為她沒有父母可以依靠,所以陳家就不用對她交代;不能因為她沒有喊過疼,就以為她不痛不癢。

  她從來沒有纏著陳賦文,是陳賦文要她等,要她等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結婚典禮,要她為一個最終以背叛作為收場的感情等待。陳賦文盡責的做他的乖兒子,而她卻在他刻意的隱瞞下,成了別人口中的狐狸精。

  心裡閃過數十個不平,但是喉頭卻像梗著什麼,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她自始至終安靜的聽著,沒注意到握著話筒的手因為過度用力,指關節已泛白,直到話筒那端傳來剌耳的鳴叫聲,她才意識到對方不知何時早已掛上電話。

  眼眶氤氳,視線模糊了起來,她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如果他坦白,她可以輕易說服自己原諒他的出軌。可是原來早在一年多前他便開始欺騙她,他從來沒有說服過他固執的母親,從來沒有為他們的感情付出一點努力,甚至最後連向她道歉的勇氣都沒有,她以為至少他會打一通電話的,結果,還是由他萬能的母親出馬。這,教她,情何以堪!

  她怎麼會愛上這樣懦弱的男人,而且一愛就是九年!

  楊祈男轉過身,不讓其他人看到她的狼狽。她佯裝打噴涕,好讓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抽衛生紙,偷偷的擦拭不小心掉出眼眶的淚珠。

  「小楊,你感冒了嗎?」坐在她附近的同事關心問道。

  「可能冷氣太強了吧!」她胡謅,用力捏著自己的鼻子,像是在懲罰自己的無用,直到眼淚不再掉下,她才放過紅通通的鼻頭。

  沒有人發現她在哭,她向來不允許自己在別人面前掉眼淚,她認為這是怯弱的表現。

  她以為自己掩飾得當,卻忽略了玻璃帷幕後一雙精銳的眼睛……

  第三章

  「不會吧!楊祈男,你怎麼這麼丟臉?」楊得願不可置信的叫道。

  楊祈男悶悶的吃著飯,不想理會他。

  「你就是按內,才會給別人吃死死。」楊何千玉滔滔不絕地數落著。「我不是早就給你講過,�艘N要給伊顧乎緊,你看,人家囝仔攏有啊!你到現在才知,不是阿嬸愛念你,你實在是有夠糊塗。」

  「伊又不是阮�縑C」楊祈男不知死活的應著。

  「不是你�縉A就青菜放伊去喔?查某人最寶貴的就是青春,你跟伊這多年,伊搞出這款代志,起碼要給你一個交代,哪嘸,你就去給伊亂,亂給伊袂凍結婚。」

  「有哈米資格通亂?無婚無嫁,又沒法度給人家生一個囝仔,要亂啥?嘜擱去丟人現眼啊!」從臥房走出的楊李秀英冷冷的說。

  楊何千玉被說到痛處,撇過臉去,沒有搭腔。

  「阿嬤,阿嬸講的也沒有錯,攏是楊祈男目瞅沒金,選到那種查埔。」

  楊何千玉聽到侄子為她說話,覺得自己總算沒有白疼他。嫁進楊家二十幾年,她沒有為丈夫生下一兒半女,使她一直遭受婆婆的冷嘲熱諷。後來,因為楊家長子夫婦在國外遇搶而慘遭殺害,她肩負起養育楊祈男和楊得願姐弟的責任。沒多久她就體悟到楊得願才是楊家未來作主的人,瞧婆婆對他百般呵護,她就知道惟有照料好楊家惟一的孫子,膝下無子的她,晚年才有人可以依靠。至少楊得願會為她說話。

  「沒法度啦!誰會甘願娶一個不會生的媳婦。」

  楊祈男靜靜聽著,早已練就一身左耳進右耳出的功夫。

  「你哪攏惦惦?大家替你去煩惱,你就穩穩坐在椅仔頂納涼!你說,你現在打算按怎?」

  「嘸按怎。」

  「你喔!攏要三十歲的人,還在裝憨憨。」楊李秀英轉向楊得願問道:「阿願,你不是朋友很多?有哈米好的對象憮?介紹給你阿姐。」

  「阿嬤,我還不想要嫁啦!」

  「不想要嫁?你想要做老姑婆喔!嘜擱給我丟面子!」

  楊祈男噤聲。心裡卻無法認同她不結婚和奶奶的面子有什麼關聯性存在。

  「阿嬤,我的朋友是很多,可是,別人哪按想要娶老姑婆做某?」

  他的話惹來楊祈男一個大白眼。他的朋友可沒有一個好東西,要她挑,她還看不上眼咧!

  「按內喔,阿玉,你不是有一個姐妹伴在給人介紹對像?」

  「是呀!要給阿男相親喔?」

  「當然,要不然她哪按嫁的出去?」

  她的身價真的已經一落千丈了嗎?

  「我等一下就給她打電話。」

  「阿嬸,嘜啦!我不想要去相親。」

  「你擱敢講不要?沒想過你自己的年歲,你以為你還只有二十歲喔!」對於她的反對,楊李秀英認為不識好歹。

  「二十七歲還沒算老。」她猶作垂死掙扎。

  「還沒?我二十七歲的時候早就生兩個囝仔啊!」

  「阿嬤,你那時和阮這時代袂凍比啦!」

  「你嘜擱跟我講這些五四三,等你阿嬸替你找到對象,你給我去相親,聽到嘸!」見她不回答,楊李秀英提高音量再問一次:「聽到嘸!」

  「有啦!」楊祈男悶悶應著,知道自己的意見永遠不會被採納,這一回合,她還未披戰袍就已經戰敗。「我去切水果。」

  「阿男,你有呷飽嘸?」一直在旁沉默不語的楊進德突然開口問道。

  「阿叔,有啦!我先進去切水果。」努力扯了一個微笑。

  雖說早已心知肚明家人不會給她任何安慰,但是卻無法不在意。走進廚房後,她才抬起手背用力抹去淚水,扭開水龍頭,就讓嘩啦啦的水當做她的眼淚好了,流乾了,下次就別再這麼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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