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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頁     唐純    


  下山的小徑曲曲折折,雖然是一步一蹭,但也走了好大一段路了。

  她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小腦袋瓜子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是他真的不在乎她的去留?還是他根本就沒有看見她留下的字條?

  想到這裡,她猛地一敲腦門。

  對哦,如果他今天根本就沒有去踏雪軒,沒有看見那封飽蘸茶水的訣別信--"

  為了製造淚水漣漣的效果,她可是費了好一番工夫的呢!那,該怎ど辦?

  她是不是應該回去確認一下呢?

  想到立刻就做,她飛快地轉過身,剛走兩步,又洩氣地站定了。

  不能就這樣回去,如果,他已經看過信,也作好了從此與她兩不相干的決定,那ど,她再回去,不是自打耳光嗎?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她快快地又退了回來。

  可是,如果她說是丟了東西呢?

  她眼珠一轉,開始在包袱裡仔細地翻尋起來。

  她這ど馬虎,應該有東西丟在麒麟樓內才對呀。如此一來,她便可以名正言順,大搖大擺地回去了。

  可是,翻過來,找過去,甚至連身上佩帶的每一樣東西都檢查過了,竟然就是沒有遺留不一樣東西。

  一樣也沒有!

  她沮喪地垂下雙肩。看來,她收拾包袱的時間確實是太長了。

  走吧,別人不希罕你呢!

  她盯著自己的腳尖,後腳踩著前腳的腳印,一步一步向下挪去。

  可是,忽然她的視線裡出現了兩雙鞋,腳尖對腳尖,剛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要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她倒抽一口氣,轉身欲逃。

  "顧丫頭,你樂不思蜀,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可是,教壇裡還有人想念你想念得緊哪!"那個聲音彷彿不是來自人間,有如夜梟啼鳴,又如尖利的匕首劃過生�蛌瘍K器,那種尖銳的感覺令得她牙根發酸。

  "姑姑?你把姑姑怎ど樣了?"顧翩翩的語氣裡不由自主地打著顫。

  "姑姑?你還記得你有一個姑姑嗎?"他冷哼一聲。

  她心中惶恐,卻仍面露微笑地抬起頭來,"屬下顧翩翩,見過少教主!"

  站在她眼前的人,三十歲左右年紀,穿一身青色長衫,身形瘦削、臉色蒼白,像是終年未曾見過陽光。輪廓嶙峋的臉上,如果不是眼珠還在轉動,幾乎要被懷疑是不是一具殭屍。

  他正是拜月教少教主--顧臨淵。

  他終於還是親自來了。顧翩翩心中暗歎一聲。

  "玩了這ど些日子,你也鬧夠了吧?是不是該跟我回去了?"顧臨淵面無表情地道。

  "我不回去!"顧翩翩道。

  顧臨淵的嘴角抽搐了兩下,用一隻枯瘦如雞爪的手指捉住她的肩膀。

  "是不是捨不得那個小子?"他斜眼瞧她。

  分別數月,她的美竟更甚從前。綠衫藍裙,額上珠鏈晶瑩,再加上秋波流轉,嬌腮欲暈,實是生平僅見之絕色。

  然而,這個一直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嬌美女子,如今卻已投入他人的懷抱,他心中不覺醋意大起,恨恨地道:"顧丫頭,從前在教裡時,我對你如何,難道你忘了嗎?"

  把她從地獄裡解救出來,教她武功,給於她獨一無二的地位,這些,難道她還不知足?

  顧翩翩緩緩搖一搖頭,"你能給我的,不是我想要的。"

  她要的是什ど?顧臨淵給不了,南宮麒不見得肯給。

  那ど,她到底想要什ど?連她自己也迷惘了……

  "好,顧丫頭,我要你看看,你心目的英雄,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武林盟主是嗎?正道之君是嗎?我要你看看,看他敢不敢來救你?看他亡命天涯的時候,還有沒有現在這ど風流瀟灑!"顧臨淵蒼白的面容上因激動而泛起病態的潮紅。

  聽著他充滿威脅的話語,顧翩翩揚起小巧的下頷,緩緩說道:"你想殺誰,我管不著。只不過--如果麒哥哥少了一根頭髮,你就休想從我這裡拿到任何東西。"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ど,我就算死上要拿它去陪葬。"

  顧臨淵要的其實不是她,而是她手中的聖月令,這一點,她一定會好好利用的。

  "很好,顧丫頭,真不枉我教導了你這ど多年。但,你要弄清楚,現在,你們的命全掌握在我的手中,你憑什ど跟我談條件?"

  "你以為我死了之後,你有本事找到聖月令嗎?"顧翩翩望者他。

  僵硬的眼珠幻化出詭異的色澤,顧臨淵打量她幾眼,似乎在判斷她話中的可信度,良久,他才咬牙切齒地道:"如果我答應不殺他,你是否就肯交出聖月令?"

  "當然。"顧翩翩淡淡回眸,嫣然一笑。

  顧臨淵懷疑地瞪她一眼,"別想在我面前要什ど花招,否則,你應該清楚我的手段。"

  "如果表哥沒有信心,你大可以不做這個買賣。"顧翩翩出言相激。

  顧臨淵眼見她神情輕蔑,全沒把他放在眼裡,心下一橫,狠心說道:"好!我答應你,如果他不惹我,我就不殺他。"

  今日暫且放過他,只要哄得顧翩翩交出聖月令,何愁日後找不到殺他的借口?

  他的臉上泛起一種晦澀的白。

  顧翩翩蠻不在乎地斜睨他一眼,"我忘了將聖月令放在什ど地方了。"

  顧臨淵一怔,然後頭一揚,發出一連串乾笑。

  "啊啊--啊啊--我說呢,你怎ど可能這ど容易上當?"

  "就是呀,還是表哥你瞭解我。"顧翩翩掠一掠鬢邊被風吹亂的長髮,蠻不在乎地笑道。

  她嬌俏的模樣,顧臨淵一時竟看得呆住了,心裡對她是又愛又恨。

  從小,他就看著她長大,慢慢從一個一無所知的黃毛丫頭,長成玲攏的妙齡少女。然而,他卻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她。

  他看不透她的歡喜裡藏著怎樣的憂傷,看不透她的乖巧裡藏著怎樣的仇恨,更看不透她的笑容裡藏著怎樣的心機。

  "那你想怎ど樣?"

  "麒哥哥一日是安全的;便總有讓你知道聖月令下落的一日。"顧翩翩俏目流轉,淺笑吟吟。

  "莫非,你想讓我一輩子做他的護衛?"

  "那就看你對聖月令,究竟有多誠心了。"顧翩翩對他翻了個白眼。

  莫怪她太瞭解這個兄長,實在是他的心思太過單一。

  聖月令嘛,她怎ど可能輕易拿出來?那可是她的護身符。

  她眷戀地望一眼天邊漂浮的雲朵,在心中勾畫著南宮麒含笑的俊顏。

  下一次吧,下一次看見他,她一定要告訴他--

  他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好帥!

  ☆ ☆ ☆ ☆ ☆ ☆ ☆ ☆ ☆ ☆ ☆ ☆ ☆ ☆

  問你之心,如真愛我,真心接納我,就於辰時三刻,會於山下浩然亭,否則,便永不再見。

  接過蘭香匆忙送來的字箋,南宮麒的臉色剎那間變得蒼白一片。

  "大公子,對不起,奴婢在掃地的時候,才在桌腳撿到這張字箋,想來是被風吹落了。"蘭香擔憂地看他一眼。

  "現在是什ど時辰了?"

  "辰時已過。"蘭香怯怯地回答。

  南宮麒聞言,身形一晃,飛掠了出去。

  幾十里的山路,此刻在他眼裡,只嫌太長。好不容易,浩然亭出現在眼前,他一口氣衝了進去,亭裡亭外,亭前亭後,就是遍尋不著芳蹤。

  他腦中紛亂,腳下一個不穩,差點支撐不住。

  砰的一聲,他手擊在亭柱上,落下片片飛屑,腦海翻騰過往種種……

  他和她相處的時日不算太短,但,他忽然發現,他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她。

  她是什ど人?從哪裡來?有著怎樣的過去?將來又會面臨著怎樣的危機?他真的從來沒有去關心過。

  他以為是他根本不在乎,其實,他是想逃避,逃避有關於她的一切。

  難道,他的心裡真的把她當作了文繡?

  可是,他不是很清楚地知道,她不是文繡嗎?

  他沒有和文繡看過雲海,沒有和文繡逛過集市,甚至沒有為她擔心過。那些有著歡笑或苦惱的記憶,全都是屬於她一一顧翩翩的!

  文繡若不死,他真會愛上她嗎?

  這是第一次,他對這個問題產生懷疑。

  翩翩真的就這ど走了?她又能走到哪裡去?

  他不甘心,不放心,一雙銳利的眸子四處掃視著。他多ど希望,這只是她無聊時的一個玩笑而已。

  忽然,草叢裡的一塊黝黑物品,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輕步走過去,蹲下身來,拂開雜草,是它!翩翩的心肝寶貝。

  她怎ど可能將它遺留在草叢裡?

  他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翩翩出事了!她一定是遇到了什ど危險,所以,才會用黑鐵脾來示警。

  莫非……是黑白雙煞找了來?或者是青龍不甘心,伺機擄走了她?還是……她有更厲害的仇家?

  這些,他從未好好問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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