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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頁 寄秋 小狗子身子一矮地雙膝跪地。「我知道錯了,請堡主降罪。」 「知錯不代表不會再犯,你的行為已嚴重危害到堡裡每個人的身家安全,我翁天堡留你不得……」他借題發揮的剷除可能的「敵人」。 「等一下,堡主要不要吃包子,熱騰騰的正好嘗鮮,是小狗子大哥特意買來孝敬你的。」吃人嘴軟,她只好借花獻佛為他求情。 龍衛天的視線看向搭在他臂膀的小手。「我以為那是他追求妳的一點心意。」 他很不想承認,小狗子的確比他多了一份用心,不但為了讓她開心而玩忽職守,甚至知道她喜歡吃什麼。 「呵……堡主真是愛說笑,小梅長得不美又不嬌,怎麼會有人送包子給我呢?小狗子大哥是托我轉交給堡主。」她好話可說盡了,他再不識相的放人,包子大哥會替天行道。 「轉得很順,要不要我順便給他個獎賞?」她倒說得很順口,毫不忸怩。 「不必了,他的心意堡主收到就好,能在堡主手底下工作是他的榮幸。」 他笑裡藏刀地覆上她搭著他臂膀的手。「聽說妳很喜歡他?」 最好不要給我玩花樣。 羅梅衣假裝沒看見他眼底的威脅。「傳聞不可盡信,我也喜歡阿瞞姊……」 曹瞞一聽驚得心口直跳,很想再裝死一次,心裡責怪她幹麼又扯上她。 「……王大娘、陳老伯、徐先生、胡管事……喜歡不犯法吧!」全堡的下人她全點過名,就是不提幾個「主子」的名字。 眼中閃著莫名火焰的龍衛天冷笑地往她後頸一勒。「小狗子,以後不許叫她小梅,要改口喚她一聲梅姑娘。 「還有妳,叫阿瞞是吧!堡主沒有那麼高不可攀,偶爾也想啃啃又酸又澀的梅子。」 ☆ ☆ ☆ ☆ ☆ ☆ ☆ ☆ ☆ ☆ ☆ ☆ ☆ ☆ 「堡主,什麼叫偶爾也想啃啃又酸又澀的梅子,小婢著實聽得含糊。」 逐漸顯露出本性的羅梅衣已經有點沉不住氣,盜過無數珍寶的她頭一回遇上如此棘手的麻煩,她從沒部署這麼長時間仍未得手的經驗。 以往決定盜取某物時,她會先用三天光景觀察地形、屋子的擺設,以及該戶人家的作息情形,到了第四天便潛入居所進行盜寶。 通常一物不二盜,她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到手,然後留下信物揚長而去。 記憶中最難盜的翠玉翡翠是溫家堡之物,那回差點失風被逮,所幸幾名尋仇者適時介入,她才能趁亂脫身未陷囹圄。 不過那次是武林人士故意布下的餌,而她明知山有虎偏要往虎山試試手氣,她的不馴和傲氣確實曾帶給她不少危險。 她雖然狡猾多詐、善於謀略,可是天生缺乏耐性不善久戰,一旦時間過久便會煩躁不堪,輕易露出破綻。 因此從出道至今,她靠著聰慧巧智迅速盜物離開從不逗留,絕不讓自己延宕過久而自曝其短。 柳絮輕飄不留痕,鴻雁之姿未沾水,梅落江心東流水,一葉扁舟不載愁。 「堡主,你不知道什麼叫男女授受不親嗎?小婢的身子雖輕盈但確實是凡人之軀,你的行為似乎不得體,壞了規矩。」 龍衛天以一記行雲流水拂去襲來的掌風,臉上並無笑意地疾步快行,置若罔聞的任由橫扛在肩上的小女子說破嘴皮子也不回應,令她備受屈辱。 自從龍衛天多了一個叫「洪梅」的丫鬟後,他的規矩早就被破壞殆盡,有時連他自己都忘了立下何種規矩。 很少有人能輕易地點燃他的怒意,而且全身而退未遭制裁。 她打破了他一向引以為傲的自制,抹滅眾人對他嚴謹態度的敬畏,耳邊傳來的竊笑聲大為損及他的威嚴,他想再過不久衛天堡的紀律會因為她而敗壞。 因為他會第一個帶頭違紀亂綱,下頭的人自然起而傚尤。 「龍衛天,我警告你快將我放下,否則我跟你沒完沒了。」出生至今還沒人敢對她羅梅衣這麼無禮。 淡雅的香氣隨她檀口開闔逸出,軟化了他臉上剛硬的線條。 「以妳的身份可以直呼我名諱嗎?」野狐的爪子終於伸出來了。 不枉他耐心的布線,有條不紊的磨去她的銳角。 「是,堡主,我僭越了,小婢怕壞了堡主的名聲,小婢雙腿未殘足以自行行走。」當年她應該多學點功夫防身,而不是著重於盜技和輕功。 瞧!她的惰性為她帶來什麼麻煩,動彈不得讓錯身而過的下人掩嘴偷笑。 她的面子全丟光了,這要傳回冰封山,恐怕三個妹妹會笑得人仰馬翻,連紅葉小築外的千株楓木都會引以為恥,羞紅了葉片無數。 「要讓一雙腿廢了有很多方法,我允許妳『自行』選擇其中一種。」他不會准許她又把爪子縮回去。 他發現她動怒後的神情最動人,平凡的小臉散發出詭異的妖艷。 御賜的血玉觀音他一點也不在意,就算丟了皇上也不會怪罪,那原本是先皇賜給儀妃之物,他不過代為收回而已。 而且憑他和當朝天子的關係,遺失御賜觀音只是小事一件,他欠他的卻是永難彌補的憾事。 不管她所為何來,和她鬥智取巧之問確實化解他積壓多年的怨懟,讓他在恨一個人當中也能瞭解事關己則亂的無奈,她的腿只能走向他而不能離開。 他不是沒發覺她夜裡活動頻繁,但他睜一眼、閉一眼地由著她胡搞瞎碰,東西就在眼前她視而不見,莫怪他冷眼旁觀地在一旁取笑。 睨了一眼正廳的泥身塑像,龍衛天無視僕從的竊笑目光走向嘯天樓。 「你……」沒有腿的賊要她當乞丐不成。 「妳可以喚我一聲衛天或是龍大哥,反正妳已經壞了我不少規矩。」多一樁、少一樁沒什麼差別。 因為她還會再犯,我行我素。 羅梅衣一臉為難地磨著銀牙。「不好吧!堡主,於禮不合。」 「我就是禮,我說了算。」他難得展露霸氣地打回她的矯揉作態。 盜賊心中若有禮的存在就不會行竊。 「堡主,天下並非你所有,人言可畏,你想逼死小婢嗎?」管他禮不禮,她才不想被人牽著鼻子走。 他低聲一笑,將她往軟楊一放,而雙臂則往下一壓困住她的身軀。「妳我心知肚明妳是什麼來歷,何必在明眼人面前作戲。」 心口猛一跳的羅梅衣霎時雙頰酡紅,聞著他近在咫尺的氣息競有些招架不住,是盜者的傲氣支持她不轉移視線地和他對視。 「小婢的來歷堡主不是問過,難道要小婢再說一次?」死咬著不承認,看他能奈她何。 「聽過四君子吧?愛裝傻的小婢女。」他盯著她不放,不讓她矇混過關。 眼神一冽的閃過細微波動,她依然不鬆口。「小婢只聽過四書、四神湯,沒聽過四君子。」 「梅。」 她眼皮跳了一下,坐立不安地迴避他的注視。 「梅、蘭、菊、竹,氣節高潔、風骨傲人,故後世之人稱為四君子。」他故意頓一下引起她的慌張,令她亂了方寸。 「但是近年武林上興起一股盜賊風,自稱四君子的盜賊辱沒了這美名,令天下君子蒙羞,梅之風雅貞潔不復在,徒具歷霜經雪之名……」 一朵忽先變,百花皆後香,欲傳春消息,不怕雪裡藏。梅乃人間�壎P,凌厲冰霜節越堅。 「夠了,梅與君子何關?還不是風雅之士閒來打的比方。盜亦有道,君子之名來自道上前輩戲稱,少來一番大道理。」尋常盜賊能與她們相提並論嗎? 亂世出賊寇,太平有雅盜,不管在哪個朝代皆有盜賊橫行。 至少,她們的興趣只在於「盜」的樂趣,而非搬光一切財物使人傾家蕩產,換是其他同行無不見錢眼開、唯利是圖,絕不會心存仁善予人一條後路。 盜亦有道,她說得可不愧疚。「試問賊有善壞之分嗎?盜取他人財物前可曾想過此物對被盜之人有何重大意義,若是先人遺物呢?」 「呃,這……」她倒是沒考慮到這一點,單憑一時興起。 「妳想要血玉觀音。」他的語氣中沒有遲疑,篤定而堅決。 「何以見得?」羅梅衣不承認也不否認,清明的水瞳對上他漆黑的眸。 「我有我的消息管道,菊一失手,梅即接手,包打聽的情報網四通八達、無所不網。」唯獨漏了一件事,四君子之梅乃為女子。 「司、徒、長、風。」一個耳熟能詳的名宇。 「看來妳對他並不陌生,沒當他是游手好閒的浪蕩子。」少了他在一旁興風作浪平靜了許多。 他一點也不訝異她知曉司徒長風的來歷,賊和情報販時而互通有無,不知曾交手過幾回,彼此應該十分熟稔…… 熟稔?! 驀地,沉斂、精鑠的眼進出利芒,心裡生起奇異想法,若她曾和司徒的組織有過交流,那麼身為在上位者的首領不可能沒見過,除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