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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頁     典心    


  「別出城,兩方人數相差太懸殊了。」她抬起頭。

  楚狂考慮半晌,才緩緩點頭。無疑的,在守城方面,舞衣的經驗遠比他豐富。

  「我把護衛隊跟黑衫軍們都調上城牆。」他低下頭,銳利的黑眸掃過她的小臉,有某種激烈的情緒一閃而過。

  那炙熱的目光,讓她心頭紛亂,她知道,他在等著她開口。

  其實,舞衣不得不承認,楚狂的說法幾乎無懈可擊。雖然堅稱親人無辜,但她不敢去調查,深怕結果不是證實親人的無辜,反倒是印證了他的推論。

  從小累積出的信任,在一夕之間被他摧毀,她從不曾這麼慌亂過。

  但楚狂用話語將她逼到絕境,讓她心緒大亂,無法思考,才會一時意氣用事,對他喊出那句話。

  我要休了你!

  幾乎是一說出那句話,舞衣就後悔了。

  這幾日來,她總是在擔憂著,不斷猜測他會是憤怒、還是傷心?她躲進書房裡,不敢見他,不敢去知道,自己究竟傷害他有多深

  舞衣凝聚勇氣,抬起頭來望著他,想要道歉,卻又不知該怎麼開口。她甚至有一些些感謝今晚的大軍壓境,至少他們的到來,暫時打破她與楚狂的僵局。

  「老大。」有聲音在城下喊道。

  他又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才掉轉視線。

  秦不換躍上城牆,臉色凝重。

  「出事了。」

  「怎麼回事?」舞衣追問,心中浮現不祥預感。

  「弟兄們的晚膳被下了藥,有七個帳的人全癱了,喜姨看過,說是被下了軟筋散。」秦不換說道,瞇眼察看前方軍情,斯文的氣質盡褪,取而代之的是戰士的殺氣。

  舞衣全身一震,沈穩的情緒變得騷動不安。她的信心,開始動搖。

  「喜姨能以藥解毒的。」大軍壓境之際,黑衫軍卻癱了一半,這場戰還能打嗎?

  「不行,倒下的人太多,就算來得及做解藥,等到藥效發作,南陵王也攻進城了。」楚狂伸出手,扶住她嬌小的身子,黝暗的視線落在她眼中。「我們中計了。」他徐緩地說道。

  她咬著紅唇,握住他寬厚的掌,卻刻意掉開視線,不敢看那雙眼睛。

  只有內神,才能通外鬼。

  楚狂的推論是正確的,有人為南陵王做內應,在暗處動了手腳。

  「能調動的人有多少?」他問,握緊她的肩膀,無言地提供支持。

  「連同城內的護衛隊,大概只有一千多人左右。」

  銳利的雙眸,再度掉向遠方,南陵王的軍隊已逐漸逼攏,戰鼓的聲音傳了過來,聲勢驚人,連地面都為之動搖。幾萬的軍隊整裝,預備在最短的時間內,就攻下浣紗城。

  無數的兵器,在火光下發出銀光,看來怵目驚心。

  倘若弟兄們沒事,聚合護衛隊後,硬拚起來,兩方勝負還很難說,但城內百姓眾多,必須先考慮他們的安全。保護一座城,跟軍隊單打獨鬥不同,城民的性命比勝敗重要。

  他飛快地思考著,濃眉擰皺。握住舞衣雙肩的手,緩緩地將她轉了過來。

  「城牆受得住火藥嗎?」

  舞衣的視線拉不回來,凝望著那幾車火藥,身軀不禁竄過一陣顫抖。

  浣紗城雖然固若金湯,但畢竟是石砌,並非鐵鑄,無法抵禦火藥的轟炸,南陵王早有準備,調來大量的火藥,準備一舉炸開城門。

  「回答我!」楚狂搖晃著她的肩膀。

  舞衣搖頭,連指尖都冰冷了。她有能力應付軍隊,卻無法對付火藥。

  他咬牙,當機立斷。

  「通知所有人,我們撤。」楚狂說道。

  撤?

  她錯愕地抬起頭來。「難道不迎戰?」

  楚狂看著她,表情漠然,說出的話卻讓她全身顫抖。

  「一旦城破,他們會屠城。」南陵王的意圖很明顯,他根本不在乎人命,一心只想攻下浣紗城。

  血腥的畫面在舞衣腦中一閃而過,她努力忍住那陣欲嘔的衝動。她瞭解楚狂的犧牲有多大,他為了城民,甚至願意放棄決一死戰的機會,那對戰士而言,等於是拋棄了尊嚴——

  「你曾經提過,城下有水道,先讓城民們從那裡撤退。」他盡速吩咐著,視線如火,在她臉上來回巡視,表情複雜。半晌之後,他一咬牙,將她推開,俊臉上只剩嚴酷與絕情。

  「要留下多少弟兄?」秦不換問,模樣冷靜。

  「派兩帳黑衫軍上來,我暫時擋住他們,等城民撤完,我再走。」他沒有回頭,語氣嚴厲。「你也先撤。」他匆促地說道。

  舞衣咬緊紅唇,克制著反駁的衝動。倘若她在此刻堅持留下,他說不定會打昏她,將她送走。

  她沒有回答,轉頭就往城下衝,決定先保護城民的安全。

  「撤城!老弱婦孺先走,男人們殿後。」她行動快捷,沿路奔喊,一面努力壓抑心中的擔憂。她不敢回頭,不敢看楚狂,怕一旦看見他的表情,就會衝動地奔回他懷裡。

  城內一片喧鬧,原本預備迎戰的城民,一聽見撤城的消息,雖然極為錯愕,卻也立刻遵守指示,拋下所有家當,盡速在指揮下集結撤退。

  「讓城民分散,從不同水道離開,一等人們走完,就放下水道中的阻水銅門,將水道封住。」她吩咐著。

  淙紗城下有著密如蛛網的水道,城民們撤退得極為迅速,轉眼間城內已經空了大半,只剩方府還有燈火。

  織姨臉色蒼白,迅速走了進來。「舞衣,你必須先走。」她堅持道。

  「不,」舞衣搖頭,已經下定決心。「我要等他。」方府內還留有一條水道,她要等著楚狂回來,一起離開。

  他不回來,她就不走。她還沒能告訴他,自己好後悔對他說出那句話——

  所有的女人同時搖頭。

  「不行,太危險了。」織姨喊道,擔憂地看著城門。她不斷聽見巨大的聲音,在城外響起,龐大的軍隊已經兵臨城下,狂吼叫囂著。

  情況太危急,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香姨也扯著她,拚了力氣要將舞衣拉進水道。

  「南陵王的目標是你,一旦城破,你是最——」話還沒說完,城牆處就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整座款紗城都為之震動。

  城門被火藥炸開了!

  無數的士兵,像潮水般湧入,他們個個面容猙獰,持著刀劍吼叫著。當他們發現,整座城早已變得空蕩蕩,人們像蒸發般全都消失時,憤怒的咆哮此起彼落。

  有一部分幫助城民撤退的黑衫軍們重返,跟城牆上的楚狂會合,在敵人之中殺出一條血路,所經之處,血霧飛散。

  火炬逼近,照耀在款紗城的街道上,氣氛顯得更加肅殺。

  「不許殺他,抓活的!」站在戰輦上的南陵王下令道,瞪視著浴血奮戰,卻仍矯健如雄獅的楚狂,表情惡毒。

  黑衫軍驍勇善戰,但雙方人數畢竟相差懸殊,長達三刻廝殺下來,不少戰士已經掛綵,全身浴在血裡。敵人卻前仆後繼,不斷湧上來,他們的力氣逐漸消褪,情況更形危急。

  「老大,回方府去,夫人還在等著。」鷹帳帳主吼道,抽刀掛了一個士兵。

  楚狂回過頭來,戰袍早已殘破,連不羈的長髮上也沾了血。

  「她怎麼沒走?」他咆哮著,血液發涼。

  該死的,他早該料到,舞衣不會舍下城民先走!

  「夫人在等你。」秦不換說道,揮動長劍,又解決了三個騎兵。他的肩膀上也受了傷,鮮血染紅了白袍。

  長劍停頓,楚狂揚起一道濃眉,表情複雜。末了,他發出一聲呼嘯,砍盡四周的士兵,往方府大步奔去。

  幾名黑衫軍先行趕到,在花圃的井旁發現舞衣等人,除了她們之外,府內的僕役們也早已撤離。

  「井下有水道,讓她們先走。」舞衣持著火炬,對黑衫軍們說道。

  織姨還想作最後努力。「舞衣——」

  「這是命令!」她厲聲說道,雙眸圓瞪,背後有著熊熊火光,衣裙沾了血,在風中撩亂飛舞,那模樣有著令人震懾的權威。

  秦不換在這時趕到,俊容上略顯疲憊,衣衫凌亂,看來卻仍是俊美無儔。

  「所有人都撤盡了,走!」他催促道,沒有說出,南陵王的士兵已經群聚在方府四周,而老大堅持殿後,正在應付多如螻蟻的敵人。

  黑衫軍們點頭,背著阿姨們下井。他們在井底看見一條通道,用厚磚築成,很是堅固,但空間狹小,勉強能讓一人通過。通道裡水深及膝,沒有什麼光線,能通到浣紗湖的另一端。

  行走數十步後,有一扇巨大的銅門,已經有數十年的歷史,上頭佈滿銅�蛂C

  這些水道,是由前代主母設計的水道系統,以地面與地下兩路,分散過多浣紗江的江水。要是江水氾濫,無法阻擋時,就必須從內部將銅門放下,防止江水倒灌。

  又是一聲轟隆巨響,南陵王搬來火藥,炸了方府的大門。

  戰輦在大批士兵的護衛下,在漫天煙硝中抬進方府。他坐在華麗的輦車上,喝著隨從奉上的好酒,氣定神閒地張望,享受勝利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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