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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頁 語晨 但他不能閉上眼!爸爸會走過來,會壓住他,會…… ☆ ☆ ☆ ☆ ☆ ☆ ☆ ☆ ☆ ☆ ☆ ☆ ☆ ☆ "老頭,現在七點半了哪!小軍怎麼還沒來?」中國餐廳裡的老闆娘一邊回復網上跟席非軍相約下棋的台灣棋友「剡」所捎來的詢問郵件,一邊問在她身後踱來踱去的老伴。 "我也覺得奇怪!小軍是個很守時的孩子,跟人約了時間就不會無故爽約,一定是有什麼事……」 "哎呀!會不會他在來的路上碰到不良分子什麼的,有困難了?」 "有可能喔!我們這附近有幾個幫派分子常在這裡走動……老婆,我愈想愈擔心耶!我們早點關門去小軍家看看好不好?」 "嗯!也好。我去過小軍家一次,還認得路,我們走!」老闆娘在線上告訴「剡」,席非軍不克前來。 席非軍家離他們的店沒有多遠,他們用走的,不用十分鐘就到了。 走進髒亂的貧民巷裡,老闆緊摟住自己老婆,小心的避開危險地帶,由老婆領路來到了一間�袉的“G的鐵倉庫前。 "小軍!小軍!你醒醒啊!」一聲大吼從倉庫裡傳來,嚇得兩老趕忙衝了進去。 "小軍!」兩老看到昏倒在地、血流滿面的席非軍,震驚的上前察看。 "救救他!拜託!救救我兒子!」席慕生啞著聲音求救,雙手卻不敢碰觸自己的兒子。他還記得兒子在昏倒前對他說的話—— "不要過來!不要碰我!我不是媽媽……」 席非軍在八歲的那晚,親手毀了自己的容顏,破敗的面容不復完整。 餐廳夫妻動用自己的人脈關係,讓席慕生免受牢岳之災,並且偷偷將他送回台灣定居,然後收席非軍為養子,從此傾盡所有疼愛給這名不再漂亮的男孩。 第二章 "現在為您插播實時新聞。北縣一名男子酒後肇事,追撞一輛轎車,造成一死兩傷……跨國投資企業『非集團』負責人之一,同時也是服裝界首屈一指的名設計師『破軍』,決定此季秋裝秀將在台北盛大舉行……」 新聞播畢,未完的哆啦A夢卡通繼續播放。 "大雄,你好難得在寫功課,這麼用功……呃,原來你是睡著啦?天啊!口水還流在作業簿上!大雄──」哆啦A夢無奈的責備語氣,引來一片清脆的稚孩笑聲。 啊!又走錯了…… 她的目標是眼科診療室,不是兒童視廳中心。 現在該怎麼辦呢?找人問?但身邊的聲音來來往往,她不確定該往哪個方向喊人,更怕到時沒人理她,別人會不會當她是瘋子? 正躊躇不前,一個親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邢小姐,妳又迷路啦?來,我帶妳去張醫師那裡。」一名護士在三樓繞了大半天,總算找著她要找的人了。 "徐護士?」她認得這個聲音。 "是啊是啊!妳跟張醫師約了今夭下午兩點來看診的嘛!現在兩點半了,早超過時間了,張醫師說一定是妳又迷路了,要我來看看。」牽起她柔弱無骨的手掌,徐護士細心的放慢腳步,仔細帶她避開迎面而來的人和孩童。 "真不好意思,又要麻煩妳了。」邢善語偏頭朝聲音來源微微點個頭,表示歉意,兩隻眼睛卻對不上半點焦距。 "其實妳只要在一樓請櫃檯小姐替妳廣播一下,我自會下去領妳上來的,妳也不用怕迷路呀!」自己一個人從家裡搭車過來,一路上夠驚險的了。 "嗯……其實我慢慢地走,練習幾次,應該就能自己來了。只是……只是今天鬧鐘好像壞了,沒響,忘了要提早出門。」她自己知道對醫院診療室的位置還沒摸熟,所以都會提前出門,家裡隨時調好鬧鐘,幾點該做什麼,該弄什麼,她盡量適應眼盲的環境,盡量不假他人之手,因為她深知,自己的眼睛再難有復元的機會,所以,她要趁早習慣。 徐護士感慨的一歎。要是每個病人都像她一樣就好了。 她在醫院待了那麼多年,甚少遇到身染重疾,或嚴重傷殘的病患能夠在短時間內振作起自己,並積極的幫自己的未來重新安排,大多數的人,尤其是成年人,遇到上述的事情時,都是衰頹喪志,從此一蹶不振。但瞧瞧她,她只是個單身弱女子…… "對了,妳如果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的話,告訴我一聲,我有認識一位生活輔導師,專門幫助盲人適應新的生活環境,還可以……」 "不了,徐護士,謝謝妳的熱心。」發現孩童的嬉鬧聲沒了、藥水味重了、徐護士的腳步也停了,她知道這兒就是她每個禮拜都必須來上一次的目的地。 她實時在腦海裡演練一次由兒童視廳中心出發,走到這裡的路線,並強迫自己在心中記下。 "邢小姐,妳是不是……覺得我太雞婆?」有時候外人過度的關心,反而造成患者心理上的難堪。她剛剛沒多想,嘴說得太快,一定不小心傷到她了。 "妳誤會了,徐護士。我知道剛從一個正常人變成瞎子,生活難免會有些不便之處,但我也明白,我的雙眼是再難有復元的機會了,所以,遲早是要學習自己生活的,即使有再好的輔導員從旁協助也是一樣,最後凡事總得靠自己。」她溫言解釋,不希望對方誤會。 哇!徐護士簡直要崇拜起邢善語了。 "妳真的好堅強!我想,換作是我,絕對不可能像妳這樣的。」她可能會直接從這家醫院最頂樓跳下來了事。 "我跟其它人沒什麼不同,只是比較看得開而已。」邢善語笑著搖了搖頭。 "行了,張醫師在等了,我們進去吧!」徐士護拉著她的手,替她推開診療室的門。 眼無法視物,所以當牽著她的那只溫暖纖掌離了開,邢善語頓時有些慌張,不知所措。 聽到有什麼東西移至她的身後,然後一隻手掌輕輕地、怕嚇著她地,在她肩上拍了拍。 "善語,我推了張椅子到妳身後了,妳現在只要輕輕蹲下,就能坐到了,但不要使太大力喔!因為它是會滑動的椅子。」親切的聲音在她的左後方響起,不大聲,所以她沒嚇著,反而因為有了他的指示而安了點心。 "謝謝你,張醫師。」邢善語笑著道了謝,然後照著他所說的,輕輕坐落在滑椅上。 "好了,先告訴我,眼睛可有刺痛感?」 ☆ ☆ ☆ ☆ ☆ ☆ ☆ ☆ ☆ ☆ ☆ ☆ ☆ ☆ 位於東區一棟隸屬於「破軍」及「貪狼」所創的「非集團」的商業大樓裡,靜謐的會議廳中,掛在前方足足一個電影院屏幕大的液晶屏幕,透過計算機聯機,此時正展開黑白棋廝殺的場面。 屏幕的正中央是對弈的棋盤,「破軍」,也就是席非軍,手拿遙控器操作,不是很認真的在棋盤上某一黑線交叉點上下了一子,然後慵懶的等著屏幕左上角的小框框裡,一位表情懊惱的老頭兒舉白旗投降。 坐在席非軍隔一個會議桌右邊的「貪狼」,也就是晁剡,不僅是席非軍在美國紐約起步的「非集團」的合作夥伴,也是席非軍從小到大的死黨。 此時,晁剡在一旁隔岸觀火,雖說「觀棋不語真君子」,但他實在是不忍心見屏幕上席非軍的養父,不顧頭上又冒出幾根白髮,還在做垂死掙扎。 "季伯伯,你就投降了吧!剛非軍在左上角『星位』下的黑棋,就是做個陷阱好讓你自個兒跳,你都已經跳下去了,想再扳回局勢是不可能的了。」意即,這盤棋,季伯伯是輸定了。 "乾爹,你這次想在哪買房子?」知道自己勝券在握,席非軍開口問。 "住口!我還沒輸、還沒輸!」老頭兒大吼,卻也遲遲下不了棋,因為……好像怎麼看,都大勢已去了耶! "還是想再多開一家餐廳?」 沒有回答他,老頭兒再次確認棋盤走勢,肯定自己是沒有活路了,只好改以哀兵政策。 "小軍,你剛不是說讓我二十子嗎?那……那現在加加減減,我還輸你十顆棋子,你就當沒看到,我們打成平手好嗎?」然後下一局再來大翻身。 "季伯伯,是『十子』,不是『一子』耶,差很多好不好?」看著屏幕上老頭兒耍賴的模樣,晁剡忍不住想捉弄他。 "去!我跟我乾兒子說話,你閒閒沒事別來插一腳。」老頭兒狠瞪晁剡一眼,完全無懼於他異色的頭髮和一雙血紅狼眼。爾後,又轉過另一邊,與自己的乾兒子商量。 "算乾爹求求你,這次我們就當打成平手,你……你什麼都不要買給我,也不要再幫我開什麼餐廳,買什麼房子了,很丟臉耶!」真的很丟臉,小軍小的時候,他還發「宏願」說要藉著輸棋來塞錢給小軍,結果,一台電視都還沒塞到,小軍跟剡就自己賺到一棟房子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