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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頁     沈郡    


  序幕

  日本,仙台海邊

  深夜的仙台少了霓虹燈和夜歸人群的點綴,看來寧靜而冷清。黑色房車無聲地掠過黑夜,滑向矗立在巖邊的獨棟別墅。

  別墅裡是靜滯死寂的氣氛,這種完全的安靜,讓流動的空氣似乎也靜止了。整片黑暗中,惟一活動的景物就是在庭院中,帶著警�梣匟儘腋猼漕潃蚅善獺C

  「你看。」說話的是年紀較輕的警衛,他壓低聲音抬抬頭,提醒同事往上看。

  仰角對上的正是別墅裡最高的房間。站在庭院往上看,可以隱約地看見,站在陽台玻璃門邊是個長髮女人。她側身偎靠在門邊,動也不動地站著,宛如沒生命的雕像般。

  玻璃上面投影出模糊而纖細的剪影。

  「不用看了,田中小姐每天都站在窗邊看海,常看上一整夜不休息。」回話的警衛看來年齡較大,他忍不住同情地歎了口氣。

  「總部幹嗎要為難小姐?還不讓她去醫院看夫人。」

  「別胡說!要讓人聽見你還有命嗎?」年紀大的警衛機警地頂頂身邊的年輕同事,聲音更低地說:「噓--健二先生來了,小心點。」

  黑色的房車停在寬廣的庭園邊,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進別墅中。

  院子裡的這一幕,絲毫影響不到屋裡沉思的女人,她還是維持姿勢地站著,下意識地啃咬自己的手指頭,眼光遠看墨黑的海浪翻滾著。

  遠方漁船上的燈火在暗夜裡閃爍,她貼靠近玻璃希望能看清楚點。仔細看會發現,這扇門不僅鎖著,甚至還有人由外面用鐵鏈綁緊鎖上。這根本是扇不能打開的死門。

  靜寂中,房門卻突兀地開了。

  門口傳來男人的聲音:「淨子,我知道你一定還沒睡。」語氣是肯定、理所當然的。就好像他在深夜中,不敲門隨便走入女人的房間,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怎麼不開燈?」隨著這句責備--「啪」的一聲,屋裡突然大放光明。

  突來的強光,讓淨子緊閉了一下眼。

  她緩緩地回過身,娟秀的小臉在日光燈的映照下,呈現的是病態的蒼白,尤其在頰邊黑髮的襯托下,更顯出她慘白的臉色,她甚至連緊閉的嘴唇都不見該有的紅潤血色。

  進來的男人穿著合身的黑西裝,平板的五官上有著掩飾不住的暴戾之氣。他不理會淨子木然的反應,眼角在掃過房間另一邊的工作台時,臉色立即陰沉下來,他不悅地質問:「你忘了我們的約定嗎?」

  田中淨子表情不變,聲音輕幽幽如鬼魅般地開口:「你答應過我,會讓我去醫院陪我母親的。」她森幽的眼底寫滿了控訴。

  「只要我交代的事你做好了,我自然會讓你去醫院。」

  「不!當初的約定不是這樣的,我說過。我絕對不再替阪和會改造槍支,讓你們去害人。」淨子清晰地回答,倔強地看著高島健二。

  「你忘了你現在在誰的手裡?」高島健二的語調拉得長長的,他逼近田中淨子殘酷地提醒著,「醫生說夫人最近的狀況不太好……」他做作地低頭,無意識地玩著指甲,完全不理會她的憂心。

  「我要去醫院。高島健二,你曾經答應過我的,你怎麼可以不守信用。」她忍不住激動地扯著健二的西裝指責著。

  拉扯和指責引來高島健二的怒意,他抓住淨子的雙臂搖晃著下令:「把桌上的小玩具收好!你給我聽好,我已經沒耐心和你玩遊戲了,田--中--淨--子

  淨子咬著唇,忍受搖晃的昏眩和肩膀傳來的火熱,仍然堅持地要求:「我要去醫院,健二,你答應過的……」

  「大哥……」門又開了,年紀較輕的男人衝進房裡。

  「我不是交代過,在我和小姐談話時,不准人打擾!」高島一把推開淨子。

  進來的男人靠近高島健二,恭敬地報告著:」醫院方才來電通知,夫人狀況危急……」

  淨子幾乎站不住,她著急地抓看健二的手臂,要求著:「讓我去醫院。」

  「那些槍你還沒改好。」他的臉色是不為所動的平板,冷冷地陳述事實。

  「我答應你,我全做的。」淨子急切地點頭保證著。她低頭忍下眼中的淚,許諾著,「只要讓我去醫院,這批槍械我負責改好。」

  高島健二居高臨下地看著淨子驚慌失措的樣子,滿足地享受凌虐的快意。他握著淨子尖細的下巴,聲音冷酷:「你不是很倔強、很高傲?你不是說,你絕對不會開門求我這種敗類?」他加重手的力道,陰很的聲音迴盪著,「田中先生難道沒有教過你拜託人該有的語氣嗎?」

  淨子被動地看著高島健二,她清楚地看見他眼中的洋洋得意。

  為了媽媽,她做任何的妥協都是值得的……她命令自己要堅強,要忍耐,不要被打倒……努力地告訴自己。

  她揮開健二的手退開,不甘心地跪下,鞠躬哀求著:「我求你……」她低垂著頭掩飾漫流的淚水,為了克制自己的嗚咽聲,她死握著拳頭,連指甲插入柔嫩掌心的刺痛都不曾感覺到。

  「看見了嗎?我們高高在上的田中淨子小姐,跪地向我哀求了。」高島健二狂妄的笑聲,充塞在房間的每個角落。

  沒有人可以跟他高島健二玩把戲的。更何況田中淨子只是個稚嫩的小丫頭,他得意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纖細柔弱身影。

  他--高島健二注定是個強者,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中。

  ☆ ☆ ☆ ☆ ☆ ☆ ☆ ☆ ☆ ☆ ☆ ☆ ☆ ☆

  淨子,去過自己的人生。

  母親最後的遺言,不斷地在她心中迴響著。

  身子縮在牆邊,她堅決地拉起自己的衣袖,看著自己的手腕。在短短半年內,她失去了雙親,少了支撐生命的力量,那麼生存對她來說,就不再值得她留戀了。

  她倔氣地咬著唇,右手持刀,左手用力握緊,忍受著刀刃劃破肌膚的疼痛。隨著流出的血液,這些日子面臨的恐懼、擔憂、怒氣、傷心……似乎正慢慢飄離了她,她的人呈現虛軟空靈的狀態。

  她偷快地等著黑暗來接管她所有的知覺……

  「淨子……」高島健二習慣不敲門地推開房門,囚犯是沒有隱私權的。從下屬的報告中,他知道淨子自從田中夫人的葬禮後,不是成天呆愣,要不就是喃喃自語。

  推開門,映入眼裡的情況,馬上讓高島健二怒火沸騰。「該死的女人!」他震怒地回頭大吼著,「開車來!」

  他一把抓起縮在牆角的淨子搖晃著,完全不理會她的手腕正不停,不停地流出鮮血……

  那漫流的血液,多得已經讓淨子的白衣染成血紅,地上也小聚了一攤血。

  他惡狠狠地威脅著:「田中淨子你別想死,我不會這麼容易放過你的。」

  淨子如同沒生命的玩偶,任由高島健二粗暴地搖晃著。

  這個女人,根本是存心和他作對,沒想到田中淨子看來怯怯弱弱的,居然有勇氣反抗,他實在太小看她了。

  高島健二暴怒不已地抬起手,打了淨子兩巴掌,大吼著:「給我醒來!我會送你去醫院,不會讓你這麼簡單地死掉,聽見沒?」

  很快,淨子慘白的臉頰腫起老高,痛楚讓她有了些微的意志。

  不……她寧願死,都不願意再幫他們做傷天害理的事了……她在陷入黑暗前,僅留存這樣堅定的一個意念。

  ☆ ☆ ☆ ☆ ☆ ☆ ☆ ☆ ☆ ☆ ☆ ☆ ☆ ☆

  古樸的日式庭園裡,男人站在池塘邊悠閒地撒著飼料,欣賞池中錦鯉爭食的畫畫。他穿著普通家居的寬大和服,思緒全掩在平和的表象下,他從不把情緒掛在臉上。

  他是高島健一,阪和會會長。

  幾步之外,正恭敬地垂手站著幾位西裝筆挺的大漢,還包括了高島健二在內。

  「健二。」高島健一開口,他的聲音平靜,「聽說淨子失蹤了?」他的臉色還是那樣祥和,語氣還是習慣性的溫和。他轉頭問著幾步外的高島健二--他同父異母的弟弟,也是他最大的敵人。

  「是。」高島健二不甘心地承認著,「我太小看她了,才會讓她趁著醫院起火時跑掉,我會在最快時間內找到她,就不信她逃得過我的手掌心。請會長放心!」高島健二的聲音裡瀰漫著濃重的殺氣。

  「不用了。」他親切地拍拍健二肩膀,交代�荂A「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交代給你辦,你去趟美國,好好地整頓那裡的分部。淨子的事,我另有打算。」

  「不,人在我手上弄丟的,我負責找回來。」高島健二偽裝出恭順的語氣。誰不知道會長和田中家交情不凡,健一根本不贊同他將淨子軟禁起來。

  「我只是不希望你花費太多精神去找淨子,做事要分輕重緩急。」健一的聲音和煦如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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