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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頁 屏楓 「嗯!」接過她捧來的藥,不小心掠過她的纖指,她像被人燙著似的縮回手。 李尋舟沒有在意,一口將藥喝個乾淨,抹了抹嘴,埋怨道:「好苦!簡直比黃連還苦,差點連膽汁都嘔出來了,大夫有沒有說這藥我還要喝多久?」 「再服六帖,如果復原情況良好的話,就可以斟酌情形不必再服用了。」 「最好不要!」他皺皺眉,「我不確定我能忍受得了那麼久。」他一副苦得不能再苦的樣子。 水無悠訝然! 她從未在他臉上看過毫無表情和冷漠以外的情緒,以前的他是剛強的、冷酷的、暴戾的。他越是生氣,臉上就越是沒有表情,只以冷得能教人凍成冰的目光瞪人,能在他的眼神下不打哆嗦的人,可稱得上勇氣十足。 而今,她終於看到他面具下真正的臉孔,看起來人性許多,使她不會把他當作高高在上的人看待,和他的距離也拉近了不少。 只是這種情況能維持多久?一天?一個月?還是一年?什麼時候他又會恢復以前的樣子——那個就算她倒在他面前,他也不會因此看上一眼的李尋舟? 「喂!你怎麼了?」李尋舟的手在她面前揮舞,試圖喚起她的注意。「我叫你好幾聲你都沒聽到,在想什麼?」 「沒什麼!」水無悠勉強露出一抹笑容,「只是有些分心罷了。」 李尋舟低頭想了一會兒,方道:「告訴我——咱們之間到底怎麼回事?」 「啊?」水無悠頓覺手足無措,「你是指……」 李尋舟平靜的道: 「我們一直未曾同房,對吧?!這些天來你除了照顧我,從未踏進房門一步。看你對我的態度,顯然我們很少見面,而且你非常怕我——這一點從你跟我相處時僵硬如石的樣子可以看得出來。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這樣?畢竟我們是夫妻嗎?」 「你……我……」她嘗試開口,但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沒關係!你儘管說。」他鼓勵道,「我不會怪你的,把你心裡想說的話全都說出來。我快給這團迷霧給逼瘋了,再不搞清楚真相的話,我會食不下嚥、睡不安枕的。」 水無悠遲疑的看著他,他的表情是那麼真誠無偽,應該不是騙人的吧!她該相信他,把心裡的話傾吐出來,還是繼續保持緘默,直到他們的關係破裂為止? 她該相信還是不相信? 「你……」水無悠的口齒微動,正想把所有的往事和盤托出,卻在這個時候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殘暴、曾經無情的眼眸。 於是,她驚懼了,「對不起!我……對不起……」她匆匆丟下這句話,不顧他的阻攔奪門而出。 房門在她帶起的微風中輕輕搖晃,房內只餘苦笑不解的他。原處徒留下伊人的馨香和莫名的空虛陪伴他度過漫漫長夜。 第二章 大白山 一座小巧的莊院坐落在此地,四周環境清幽,處處有蟲鳴鳥叫,蓊鬱青翠的樹木錯落,形成一片窈窕的陰影。 莊院的門匾早已傾斜,其上的字也破舊斑駁得可以,看得出主人隨性的一面。 一陣微風徐徐吹來,夏日的午後,能就此小憩一番,是再愜意不過的事。 屋內的榻上,兩個似沒骨的懶蟲躺臥著。一大壇的酒被他們用腳在空中踢來踢去,奇怪的是這罈酒緩緩飛來也不曾落下,就在其中一個男子的上方停住,彷彿有根無形的線支撐似的。 他足尖一挑,酒罈微微傾斜,琥珀色的酒液如天泉般流注而下,等他覺得喝夠了,再用內勁將它送往另一個方向,兩個人就用這種奇怪的方式來分享這罈美酒。 左方的男子歎了口氣,「老二,知不知道我們有多久沒動了?」 右方的男子懶洋洋的回道:「管他!只要有飯吃、有床睡,你管那麼多幹嘛?」 「七個月!整整七個月沒接到半筆生意,我的骨頭老早就生�袢o霉了。」他煩躁的搔搔頭,「爹不曉得在搞什麼鬼,一出門大半年沒見到人影,就丟下咱們兄弟兩人自生自滅,真懷疑我們是不是他親生的,竟然下得了這樣的毒手。」 右方男子懶洋洋的語氣中,注入一絲笑意,「這事我早在十歲時就已懷疑,還曾經鉅細靡遺的求證過。」 「喔……結果如何?」左方的男子好奇地問道。 「結果?當然是沒有好下場啦!冒犯咱們當家的結果是——被老爹罰吊在樹上三天三夜不准下來、不准吃飯。害我下來以後餓得暈頭轉向,連看到水也會想吐。」 他聳聳肩,其實這也難怪他爹啦! 由於自出娘胎就已打下基礎,加上他資質極佳,年方十歲功力就有高手的火候。更因在自己家,爹也消去不少戒心,所以他連續在他爹娘的房外監聽三夜竟然都沒有被發現。他原本只是想從他爹娘的談話中,聽出一些蛛絲馬跡而已,誰曉得他們不只談話,還做了一些其他的事,而這些全部都落人他眼裡。其實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懷疑他爹罰他,不是因為他有那種荒謬的念頭,而是爹惱羞成怒,怪他看到不該看的事。 不過這有什麼辦法呢?誰叫那個人是爹,而他是人家的兒子?也只有逆來順受,將就將就了。 「我們果然不是爹親生的。」左方的男子咕噥道。 照理說他爹也不管事,這個家就只靠他們兄弟倆撐著,誰曉得他爹仍舊沒有給他們好臉色看。重女輕男也就算了,沒道理嚴重到這個地步吧!害他們在這個家做最危險的工作,得到的卻是最卑微的地位,不像他們小妹…… 「不知小妹過得如何?」他心情低落的說著。 「是啊!」右方的男子聞言,情緒也消沉不少。「半點消息都沒捎來,萬一咱們嬌貴溫柔的小妹受到欺負,怎麼辦?」 「要真的是這樣,我鐵定要那個老頭子吃不完兜著走。」他咬緊牙,握拳強調自己的決定。 「說起來這還不是要怪爹,沒事幹嘛受傷,受了傷幹嘛還要被人家救起?被救也就算了,閉起嘴巴不就沒事了嗎?偏偏他還多嘴說出身份,這下可好!人家就像看到實物般雙眼發亮,還被對方拿著救命之恩要挾,到頭來倒楣的還是小妹。」 「可憐的小妹,從小被咱們捧在手心上寶貝慣了,不知嫁過去會不會受委屈?」 「老頭子長得卑鄙下流,兒子大概也好不到哪裡去,我看小妹注定要受苦。」 「要是讓我知道她受了委屈,不管爹他多反對,我也要把她帶回來,咱們又不是養不起她,何必將她送到別人手裡讓人糟蹋?把她留在身邊多好,整個家也會有生氣、好看得多。」 「只可惜爹下了嚴令,不准我們去探望她,連偷偷的也不行。否則早在成親的第二天,就可以知道她過得如何了。」 「唉……」兩道深深的歎息來自左右男子的口中,向來樂天知命的臉龐也籠罩上一股憂愁。 小妹……你過得可好? 「尋海,你要到哪裡去?」 躡手躡腳的李尋海聞言一僵,揚起笑容回過頭來。 「大嫂,你起得好早。」水無悠秀眉輕蹙,「這麼早你要上哪兒去?」 「我……呃……」他輕咳幾聲,要怎麼說呢?啊!對了…… 「大哥他臥病在床嘛!我怕家裡的生意沒人照顧,正想過去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是嗎?」水無悠的眉依然沒有舒展,清澈的眼眸直瞅著他,直到他不安的低下頭去。 「這……也好,你等等尋唔吧!他一會兒就要到皮貨行去,最近生意較為清淡,正好將店內整理整理。這些年來李家的生意越來越好,你大哥一個人實在照顧不下來,正好趁這個機會,你跟在尋唔身邊學點東西。」 李尋海苦著臉,「大嫂,你饒了我吧!我實在不是做生意的料子,要我成天面對那些皮貨啊、藥材啊、布匹什麼的,看了就會頭昏腦脹。更別說那疊像山高的賬目了,只要讓我多看上幾眼,那些兩啊錢的就會在我腦袋裡打起仗來,每次都害我算得一塌糊塗。」 水無悠歎了口氣,「尋海,你的年紀也老大不小了,也該收起玩心找點事做,別成天往外跑四處惹事。這幾個月來,有不少人來找我告狀,全都是你在外頭惹出來的,要是再不收斂著點兒,早晚有一天會闖出大禍來。」 「行了!大嫂,家裡有大哥罩著,要是他不行,還有二哥在呢!家裡頭那些瑣瑣碎碎的事哪用得著我管?我只要負責吃喝玩樂就行了。天大的事塌下來還有人頂著,我憂心個什麼勁兒?再說……我只是玩玩而已,不會惹出事兒來的,大嫂你太多心了。」李尋海不在乎的說著。 水無悠看他一副吊兒郎當、不知人間憂愁的模樣,就忍不住為他搖頭。李家三兄弟各有各的樣,也各有各的脾氣,但就以尋海最讓她擔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