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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頁     海藍    


  大公子到底是如何體恤下屬的?她所得到的待遇,真的是他人無法獲得的?

  難道在大公子對她開始和顏悅色、親切有加的背後,真的不是她以為的「體恤下屬」所致嗎?

  她第一次發現,她一直簡簡單單卻快快樂樂的腦袋,真的沒法子盛下那麼多的複雜問題,無神的黑眸飄了又飄,卻尋不到焦距。

  「阿濤?」嘰喳的討伐暫停下來,眾人疑惑地瞅著眼前看來十分苦惱的阿濤,心中不約而同浮出同一個問題——她,該不會真的不知大公子喜歡她吧?

  「啊?呃——」慌慌張張站起身來,阿濤被眾人盯得手足無措,「我……我先回去了。」歉意地朝大夥兒一笑,她匆匆忙忙地掀門簾出了廚房,看也不看地順著一條小徑離去了。

  見她離去,大夥兒也呆呆互望著,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啊!」梅香頭一個回過神,大叫:「快去追阿濤!若她迷路怎麼辦?」

  她可是拍著胸脯向大公子保證過的,會將阿濤完整無缺地送回清玉樓,大公子才點頭,肯讓阿濤過來與大家吃吃年三十團圓飯的。若是阿濤迷了路,趕不上待會兒大公子在清玉樓安排的夜宴,大公子不殺了她梅香才怪哩!

  「咱們分頭去找,可得快點找到阿濤。外面這麼冷,時間久了不凍壞才怪!」她匆匆忙忙的,走時連披風也忘了拿。

  「我向東,你向西,動作快一點!」分配好工作,眾人再也記不得什麼年夜飯,尋回那個迷糊的小路癡,才是當務之急!

  「阿濤——」

  「阿濤——」

  「阿濤——」

  阿濤悄悄藏於假山後,此起彼落的呼喊、遠處漸緊的炮竹聲,連同刺骨的寒風,從她耳邊呼嘯而過,她卻像是沒聽見,也不找個遮風地躲一躲,只呆呆地垂首而立,一顆心,盡陷在慌亂裡!

  從何時起,大公子開始對她和顏悅色的?

  收集了玉雕,總會與她共同分享;知她熱衷雕玉,總抽時間指點她;她手拙腦笨,總記不住學不會,他從沒不耐煩,反而一遍又一遍地說給她聽,甚至握著她的手教她。

  她是個小路癡,十次出門十次迷路,以前府中的大夥兒經過會帶她,從何時開始,出現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拉她走出迷途的人,成了大公子了?

  他邀她同桌共食;他請她共品香茗;他常關心問她會不會冷、累不累;他開始霸道地限制她不准熬夜、不准整日雕刻不知歇息、不准……

  猛然回首,才知他的身影早已佔滿了她的每一寸思緒、霸住了她的每一刻生活,堂而皇之地擠進了她平凡的生命……

  可她不過是一個窮人家女兒呀!無才、無貌,更沒有什麼可以匹配他的傲人家世背景啊!一個平凡到極點的丫鬟,能得到主子的喜愛?就算作夢,她也是不敢想的呀!更況,是在現實中。

  大公子喜歡她,是一個男子對女子的喜歡?

  這玩笑開得太大,大到超乎了她所能承受的極限!

  阿濤聳聳似壓了千斤巨石的細肩,才覺頸酸腿麻,隨手摸到一塊平滑的山石,看也不看地便雙手抱膝坐下來。

  天已漸暗,離開爐火熊熊的暖和屋子後,寒意早就襲進她衣著翠薄的身子,她將身體蜷縮著,下巴支在膝上,如石雕一般,目光凝著不知名的遠處,默然沉寂。

  她想起第一次跨進清玉樓,在那滂沱大雨的下午,大公子和她侃侃暢談青田石雕,那雀躍的短暫時光裡,她有一種頭一次認識他的感受。

  她想起了那個清冷的冬天,大公子不由分說地強抱她到清玉樓,為的,只是讓她見識見識那傳聞中的雕刻極品——青田玉猴。

  在那些時候,大公子就像一個迫不及待地向同伴展示自己寶貝的孩子,一邊蠻不在乎地仰頭傲笑,一邊卻又那麼地急於討好人。

  她雖然才十四歲,可她不傻,她懂得怎樣去識人。

  在大公子成熟的外表下,尚隱藏著一顆稚子之心,只是,過早扛起府中的生計大任,迫使他學會了隱藏而已。

  而她,無意中知道了、看到了。

  之後,她調到清玉樓,似乎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大公子真心待她好,她清楚明白,可在那份親切的背後意義,她卻總看不清、想不明。

  「這鑰匙送你便是送你,你只要收著就好,問那麼多做什麼?」

  在她將那石頭閣的鎖匙還給大公子時,大公子死也不接,她追問理由,他卻惱火地斥她。

  她問在清玉樓要做些什麼時,他總含糊其詞,她只好自作主張地和其他丫鬟一起整理起清玉樓藏室內的玉器,他卻很生氣。

  「那我要做什麼?總不能當個千金大小姐,什麼都不做吧?」

  「為什麼不能?」大公子反口就罵她,「笨!是路癡就夠糟的了,讓你閒著你還嫌?」

  「可我的身份是丫鬟耶!丫鬟能不做事嗎?」

  「你……隨你!」他甩一甩衣袖,惱慍地轉身不理她。可在她又要去忙的時候,他又伸手拉住她。

  她再問她的職責,被逼急的他便讓她負責打理他室內的玉器——只限於他臥室內所擺放的那十數件玉品。

  那些根本用不了幾盞茶的時間。她總不能整天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這區區十幾件玉器吧?

  「你不會去雕刻嗎?你不是一直想學雕刻嗎?有空讓你學,你還抱怨什麼?」

  他總沉著臉斥她,在她閒得發慌的時刻。

  可,為什麼?為什麼對她這麼好?

  「問什麼問?只管放手去做,問那麼多幹什麼?」

  她有時迷於雕刻,忘了就寢時間,他總一言不發地收掉她的東西,將她抓到一旁罵她;甚至,每晚睡前,他都會到她房中檢查,一點也不顧忌什麼男女之別……

  自她調入清玉樓後,他最常說的一句話便是——問那麼多做什麼?

  可她不問,該如何解去心中愈積愈多的疑惑?

  她在清玉樓的居室便在大公子隔壁,將窗子打開,窗外是景致怡人的庭院,遠眺入眼的則是一片湖光山色。

  一個丫鬟能住在這麼好的閨閣嗎?房內寬敞,傢俱都是上好紅木所製,為了她,甚至添了一小巧梳妝台,湖綠的緞帳圍著鋪滿厚錦被的精雕床具……

  她曾問這樣的上房是讓丫鬟住的嗎?

  可他卻又是丟出那一句——問這些做什麼,你只管安心住下便是!

  可她,能安心居住嗎?

  這裡不是她的家,怎能讓她隨心所欲地安心居住?這裡的一切,她所可以稱之為「享受」的一切,沒有一絲一毫屬於她,沒有一點點是她可以安心享用的,因為,這不是她用勞力換來的。

  她,只是一個丫鬟,一個靠雙手養活自己的窮人家女兒。

  她的體內,也蘊藏著傲氣。

  第五章

  年三十的夜空,被朵朵美麗的煙花佈滿,劈里啪啦的炮竹聲處處可聞。在聶府中,大夥兒們也在開懷暢飲,衷心地希望新的一年會更好。

  在笑語喧嘩、眩目煙花的包圍下,阿濤所處的這一角小天地,顯得恁是孤單。

  依舊低垂著頭,抵著膝,對不斷傳來的歡聲笑語充耳不聞,一顆心依舊陷在突如其來的深深震撼裡。

  「唉!要是這全都是我一個人的胡思亂想,該多好!」她咬唇喃喃自語,「就知道大公子突然對我好的背後,一定有……」有什麼,歎一口氣,她沒講出來。

  她不笨。平日雖少言寡語,只默默地做著自己該做的分內事,可看似單純的性子背後,卻有著一雙能洞察人心的眸子。

  用心觀人——這是她爺爺從小便告訴她的。而她,也正如此做。

  從小她生長於偏遠山村,村人淳樸厚實的性子,單純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讓他們生活得與世無爭,卻又快樂滿足。

  從不用費心思去猜測鄰人的好壞,只要開開心心依著自己的喜好過日子便好——十多年的山村生活,練就了她的與世無爭、她的少言內向,也漸漸使她變得懶散,不想花什麼力氣去多看一眼身旁的事物。

  「管別人做什麼?只要我過得快樂就行了。」或許有點自私,但這已成本性,難改了!

  即使為生活所迫、為自己喜好所縛,她離家來到了這繁華京城,一切,依舊未變。

  但,她也並非一味自閉,甚至也交了一群好朋友,與誰都能融洽相處。可心,卻依舊冷冷淡淡的,懶得去接觸他人的內心深處。

  「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與其與別人一起說長道短、浪費光陰,倒不如多學一些雕玉技法。」懶散的性子,一點也沒興趣與他人一起玩樂。

  「可是……唉!」無力地歎一口氣,她微惱地咬咬下唇,思緒只糾結於那一團混亂,根本沒注意到再也沒寒風襲上身,沒看到悄悄坐於她身後的兩人。

  「好無力!」她動了動有些酸麻的雙腿,甩甩手,無視身外諸物,繼續苦思冥想,努力轉動有些生�蛌爾ㄤ活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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