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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白玉虹    


  男子不耐煩地皺了下眉,隨即身子一矮,接住對方的拳頭,一瞬間就把人給過肩摔了。解決了一個,他立即迅速回身,抬臂擋住向他揮來的第二拳,長腿一勾,地上馬上又躺了一個悶聲哀鳴的卒仔。

  一連掃平三個傢伙,其餘三人看得目瞪口呆,就在這時,從巷子外的大馬路上傳來消防車的警鳴聲,少年們心虛慌亂地誤以為是警車,原本緊抓住阮冬妮的兩人立即鬆手,逃命也似的拔腿就跑,不一會兒工夫,即竄逃得不見人影,就連被撂倒在地的傢伙,也狼狽地紛紛爬起各自散去。

  驟然失去支撐的阮冬妮因為多少受到驚嚇,身子不由自主地軟跌於地。

  「妳還好吧?有沒有受傷?」

  有點冷淡的、不帶感情的低沉嗓音在她耳旁響起。她緩緩地抬眼望去,一張嚴肅的、輪廓深刻的臉龐映進她眸底,她微微一愣,而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男子扶她站起身,略顯肅凜的眼在她身上逡巡了圈,確定她沒遭受任何傷害之後,濃眉微蹙,語帶一絲嚴厲地說:

  「下次別這麼晚了還在外頭閒晃,給自己也給別人製造麻煩。」

  阮冬妮一點也沒被他嚴厲的語氣嚇到,只是輕輕地笑了笑。「現在不過才十點而已,怎麼算晚?有些事根本防不勝防。」

  男子聽到她的回答,不由得蹙深了眉頭。任何女孩子在碰上了這種事之後,肯定嚇得乖乖點頭,而她竟然還能回嘴,說出這樣的話來。

  只見她動作尋常地拍了拍自己裙子上的灰塵,又拉整了一下上衣,寧淡的表情彷彿剛才的事情不曾發生過似。她的表現和她那一張美麗如洋娃娃般的臉蛋感覺十分不相稱,讓人無法相信她只是一個高中生而已。

  正凝思之際,一條熟悉的人影跑過巷口,不一會兒又轉了回來,有些訝異地朝他們的方向看過來。

  「斐然?」黎牧雲朝那酷似好友的身影走近,在看清楚了對方的臉龐後,微微驚訝地笑開臉。「沒想到真的是你�e!」

  視線繼而轉移至立在他身旁的少女,認出她就是在快餐店裡被不良少年盯上的女孩後,他更是驚訝地張大嘴--

  「你不是說……哎呀,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那麼鐵石心腸嘛!」語氣忽然一轉,他開心地拍拍好友的肩膀。

  「那些不良少年呢?」

  「跑了。」簡潔的回答,對於過程隻字不提。

  「斐然,真有你的,動作竟然比我還快,我還在四處尋人你就已經把事情擺平了,效率可真好。」黎牧雲實在佩服得五體投地。

  等他說完話,阮冬妮才溫吞地開口:「那個……先生,謝謝你的幫忙,我要回家了,再見。」

  「等等。」才剛轉過身,黎牧雲立即喚住她。「小妹妹,妳住哪裡?我們送妳回去好了。」

  阮冬妮回身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家住得很近,十分鐘就到了。」

  「我看還是讓我們送妳回去吧。」黎牧雲非常堅持。「為了避免剛剛那種事情再度發生,妳就別跟我們客氣了。」

  遲疑了一會,她輕點了下頭。他這麼好心,她也不好意思再拒絕。「我家住榮星花園。」

  榮星花園?!

  黎牧雲和卓斐然對看了一眼,那幢公寓大廈是位於台北精華地段上的高級住宅區,非一般人住得起的。看來,這女孩應是有錢人家的小孩。只不過……這樣的女孩為什麼這麼晚還在外頭閒晃?她的家人難道一點都不擔心?

  ☆ ☆ ☆ ☆ ☆ ☆ ☆ ☆ ☆ ☆ ☆ ☆ ☆ ☆

  「妳跑到哪裡去了?為什麼現在才回來?」

  一進門,阮冬妮便對上母親那張修飾完好的美麗臉龐。即使是此刻正生著氣的她,那表情、那聲音,還是完美得無懈可擊,不曾讓怒意破壞她臉上的一絲線條及優美的形象。

  「我去書局逛了一下。」她垂眸回話,很自然地省略掉那意外發生的插曲。

  阮芷芸如往常一樣,沒再多做盤問或責備。身著絲緞睡衣的她,優雅地起身走向唯一的女兒,拉著她的手一起坐在沙發椅上。

  「吃過飯了嗎?」

  阮冬妮溫馴地點點頭。

  「今天你們導師打電話到家裡來,說妳最近上課總是心不在焉的,老是望著窗外發呆,考卷也不寫,真有這一回事嗎?」輕聲細語的詢問溫柔得讓人不由得感到愧疚。

  然而,阮冬妮只是默不作聲。

  「冬妮,妳是我的女兒,媽媽絕對相信妳是優秀的。」阮芷芸輕輕攬住女兒的肩膀說著。「雖然說,妳不必擔心沒有大學可念,依妳爸爸的能力,他也大可送妳出國唸書。但是媽媽希望妳能憑著自身的能力取得好成績,我不想妳像妳父親其它的女兒一樣,空有容貌和傑出的家世,我知道妳有許多才能可以好好發揮,妳千萬別讓媽媽失望。」

  她仍是乖巧地點頭,這些話從她懂事後聽到現在,不知道聽了多少遍,也總是順著母親的心意給與她想要的答案。

  阮芷芸滿意地輕綻淺笑,隨後像是又想起什麼事情,描繪細緻的柳眉又微微擰蹙。

  「冬妮,上個星期六,妳為什麼沒去上鋼琴課?還有,書畫老師打電話告訴我,妳已經連續幾次上課都沒交出作品,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阮冬妮囁嚅了聲,猶豫著要不要誠實說出自己心裡的話。「媽,高中課業壓力很重,我能不能……不要再去上鋼琴課和書畫課?」最後她選擇用迂迴的方式表達,說課業壓力重不過是借口,她只是厭倦了、有些不耐煩了。

  「那怎麼行!」阮芷芸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否決。

  「媽媽從小栽培妳學琴學畫,目的就是為了要讓妳熏陶培養藝術的氣息和才能,唸書固然很重要,氣質的涵養也不可忽略!媽不想妳以後只是個草包千金,除了美麗的外在和漂亮的服飾、裝扮之外,就什麼也沒有了,我希望妳能兼具美麗、智能與才能。」

  阮冬妮沉默了片刻,心情是無奈的,她早料到母親的答案是不,只不過還是忍不住想試看看。

  見女兒默然不語,阮芷芸溫聲地接著說:「冬妮,也許現在妳會覺得累,但媽是為妳好,一個女人光只有美貌是不行的,將來妳定會明白媽的苦心。」

  這樣的話她也不是第一次聽了。

  阮冬妮雖只十六歲,卻遠比一般同齡女孩早熟,在母親日復一日的觀念灌注下,她多少明瞭母親的心結所在。她的母親是個美麗又有才華的女人,始終認為自己與父親身旁那些女人是不一樣的,也認定在那個男人心裡,她是獨特的、與眾不同的。所以,多年來,她心裡總存在著一絲希望,期盼有一天她的父親在感情上能完全屬於她。

  至於她的父親,邵明遠,一個事業有成兼且風流倜儻、幽默瀟灑的成功企業家,年近六十依舊魅力無邊。除了登記有案的一個正妻、三個妾室之外,短暫風流情史不斷的他,外面的鶯鶯燕燕從不曾少過,母親不是他的最初,從目前的跡象看來,也不可能成為他的最終。

  而母親的憂鬱便由此而生。或許是因著男人一句「妳是獨特的」甜言蜜語吧,她選擇相信與等待,只是這等待恐怕是無盡期的。

  為了堅持、證明自己的獨特,母親拒絕與父親的一妻二妾同住邵家大宅,她要的只是父親專心一意的愛,只不過,她忘了早在父親納妾藏金嬌時,那專心一意的愛便已不存在。

  只可惜,聰慧如母親者卻仍是勘不破!

  是愛情讓人盲目嗎?抑或盲目的是人的心?

  「冬妮,妳有聽進媽媽說的話嗎?」

  阮芷芸微帶憂悒的聲音鑽入她耳裡,打斷她困惑的思索。

  阮冬妮溫順地回話:「我知道了,媽,我會繼續去上課。」

  她向來很聽母親話的,只因不忍她傷心失望,縱使自己只是她用來證明、貫徹她的信念也無妨,她只有母親這麼一個專屬於她的親人,那個父親對她而言,像個熟悉的陌生人,他們之間談不上深厚的父女感情。

  「那就好!」阮芷芸頗感寬慰地拍拍她的小手。「時間也不早了,妳先去洗澡再做功課吧,別太晚睡了。」

  阮冬妮點點頭,站起身準備進房時忽又頓住腳步,微帶遲疑地看了阮芷芸一眼,問:「媽,我在書局裡看到妳出了新書,爸爸他……知道嗎?」

  如果她猜得沒錯的話,母親坐在這裡,該是在等父親吧。桌上還擺著紅酒,她是在期待和父親分享這件事吧?仔細算來,那個男人已有好些日子沒到這裡來了。

  「我給他留了言,他應該知道了吧……」阮芷芸笑得有些不自然,為自己倒了一小杯紅酒啜飲著。「他最近很忙,我想……只要他一得了空,就會過來跟我們一起慶祝。」說完,垂下眼,不自覺地輕咬了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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