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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頁 湍梓 「先生,可否請你明示,你所謂的最好是不是就是年生上的這位男子?」她幾乎是憋住氣等待,盼望能從算命先生的口中聽到好消息。 「不是。」算命先生的鐵口直斷戳破了她的夢想,教她差點承受不住。「事實上這位男子和你最不相配。」 不相配?難道是……「我們八字不合?」 「倒也不是。」算命先生俐落的接口,十分同情她的臉色,她看起來快昏倒了,但該說的又不能不說。 「你們不至於八字不合,但著實論起來,卻是三人之中最差的一個。我勸姑娘還是選其他兩人好,他們之中隨便一個都比他來得強。」 真有那麼差嗎?律楓哥是風流了點,但還不至於品格低下啊,為何算命先生會這麼說? 「若是……我堅持要和他在一起呢?」她已經有最壞打算。 「那麼,姑娘就必須有承受磨難的心理準備,因為他並不是你命定的姻緣。」 「磨難?」她的臉更顯蒼白,不懂愛一個人為何會如此困難。 「這是無法避免的。」算命先生歎口氣,將滴滿淚水的兩張年生交還給她。「任何一個想逆天行事的舉動都必須付出代價。有時候是性命,有時候是靈魂,而磨難,更是在所難免。」白髮老翁十分遺憾自己無法告訴她更多,因為這是天機,他已經洩漏大多。這位姑娘並非尋常人,原本就不該陷入凡人的情愛之中。她的命格太貴也太重,只有最不平凡的人才有資格擁有她,恐怕她所中意的對象承受不了她的超凡命格。她若執意要嫁,顛沛流離是在所難免,沒有人能逆天行事。 「可有破解的方法?」她不放棄希望,畢竟她已經奮鬥了這麼久,沒有理由不戰而敗。 「沒有人可以跟天鬥,除非你願意拋棄一切。」 拋棄一切,這是什麼意思?「先生,你可否——」 「老夫言盡於此。」算命先生的臉色擺明了他不會再往下說,她只得默默合上嘴巴,放下一錠五兩銀子走人。 她的真命天子居然另有其人,怎麼會呢?她記得京城的算命先生都說她和律楓哥很合啊,而且每一位都這麼說。 鐵定不准的,她安慰自己。京城裡的算命先生她少說也相遇十來個,從來沒有一個說她有三段姻緣的,每一位都說她和律楓哥相配極了。但話說回來……那些算命先生從未看過她的掌紋、觀察過她的面相。她究竟該信誰才好?莫非她和律楓哥真的八字不合? 「姑娘,你走路都不看人的呀?地上有黃金嗎?」明顯打趣的聲音從她的頭頂上方飄過,錢雅築這才發現她擋到了別人的路。 「對不起,礙著你了。」她連忙抬頭道歉。當她一看見來人時,立刻在心中大喊不妙。 任意竹!怎麼會這麼巧?她決定趁他發愣的時候腳底抹油——先溜再說。雖沒有把握他是否會認出她,但為求謹慎起見,早早走人才是上策。 「踏、搖、娘!」笑得像什麼一樣的任意竹一把攫住欲開溜的錢雅築,在她尚未來得及逃生之前阻斷她的去路。「你臉上的芝麻呢?怎麼沒瞧見你帶出來?全賣光啦?」他賊兮兮的調侃她。要是尹兄知道拆了揚州兩處戲台的鬼靈精仍留在揚州,不知道會怎麼說? 「昨天就賣光了啦。」她拚命掙脫,任意竹的手腕卻強得跟竹子似的,又直又難纏,搖都搖不動。「拜託你放開我啦。」她可憐兮兮的請求,無奈跟她一樣頑皮的任意竹硬是無動於衷。 「好啊。」他改捉住她的衣領,像隻貓似的逗著錢雅築這隻老鼠玩。 只見一個在前面跑,一個在後面拉,但無論她怎麼跑也只能在原地踏步,樂壞了拎著她玩的任意竹。這小姑娘真有意思,他想,身為老么的他總算找到一個志同道合的玩伴,不鬧就可惜了。 「你說要放開我的。」她邊跑邊喘邊抗議。這人也未免太壞了吧,明明說要放她走的,竟然仗著身長欺負人,實在過分。 「我答應要鬆開我的手,可沒答應不提著你的領子。你腿短跑不快又能怪誰?」他一面說一面加強腕力,輕如燕子的錢雅築立刻像只被活逮的免子,兩隻腳騰蕩在半空中,樣子可憐極了。 「你欺負人。」她邊掙扎邊喊,對他的印象完全改觀。這人簡直是惡魔嘛,專靠長相騙人。「我要告訴律楓哥!」她威脅道,完全忘了她才是有生命危險的那個人。 「啊——哈!說到重點了。」逮著小辮子的任意竹這回笑得更賊。這小笨蛋,也不想想自個兒現在的處境。 「你還想告狀?你知道尹兄此刻最想做的事是什麼嗎?」 「扒了我的皮。」不用猜也想得到。要是讓律楓哥知道她竟然沒按照他的「旨意」回家,恐怕會將她的骨頭拆得一根不剩。她完了啦。 「你……你不會那麼狠心將我推入火坑之中吧。」好不容易才重獲自由的錢雅築臉色蒼白的看向任意竹,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很怕被尹律楓發現。 任意竹愈來愈覺得有趣,錢雅築就跟他想像中一模一樣。活潑、好動、古靈精怪。他懷疑只懂得寵女人的尹律楓管得了她。她就像一朵出水芙蓉,只有懂得欣賞的人才知道如何保持她的鮮嫩,不教花瓣上的水滴流失。他並不認為尹律楓有這個智慧,看來這位小姑娘的愛情路可辛苦了。也許他該拉她一把,順便打發無聊的生活。 「想不想知道尹兄的去向?」他故意避而不答。反正她遲早要往火坑跳嘛,誰教她那麼想不開,只愛尹律楓一人。 錢雅築立刻落入陷阱,一個勁兒的點頭。「想!」 「那好。」他面帶微笑的勾起她的手肘,表情親切極了,但她總覺得毛毛的。「看在你賞我一顆頭的份上,我就幫你一次。」 原來那具女偶的頭飛到了他身上,難怪她找不到。 「律楓哥究竟在哪兒?」該不會又上妓院去吧? 「我家。」他笑得燦爛,一副等著她踢館的模樣。 瀟湘莊。 �Z 「爹,有消息了。」錢衛然帶著由渡口探得的消息,一腳踏進錢家莊。記憶中他老是在找人,上回是被山賊搶了的大妹,這次輪到跟人跑了的么妹,他都快變成尋人專家了。 和他感到一樣羞恥的錢紹裘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五年前那場風波還沒完全平息呢,僅剩的么女也緊跟著鬧笑話。雖說蓉兒最終嫁得好歸宿,但襲人終歸是山賊,說什麼也配不上錢家莊的二小姐。 唉,想想他也該覺得滿足了。至少襲人還追到京城來,築兒卻是相反的追著人家到揚州去,說有多丟臉,就有多丟臉。 但真丟臉的事恐怕還在後頭。這件事要是給宣揚出去,不要說是上門提親,恐怕連築兒的名節也得付諸流水,不可不謹慎處理。 他是造了什麼孽,為何會生出這堆亂七八糟的兒女? 「說吧。築兒是不是真的跟著人家跑啦?」錢老爺問得有氣無力,連激動的力氣都省了。 「沒錯。」錢衛然點頭,一點也不意外他老爹的表情,他自己也快差不多。「根據船夫形容的模樣,那女孩鐵定是築兒錯不了。」 「荒唐。」錢老爺悲憤的搖頭,哀歎自己教女無方。「一個黃花大閨女居然跟著人家屁股跑,到底還要不要臉?」傳出去能聽嗎? 「可能不要吧。」錢衛然理所當然的接口,差點氣壞他老爹。 「你倒接得順口,想氣死我嗎?」他發誓遲早有一天他這條老命要給這幾個兒女買去。驕縱的驕縱,發癡的發癡,就連唯一的獨子也以駑鈍出名,瞧瞧他說的是什麼話?簡直荒謬至極。 「爹,築兒追律楓的事早就不是什麼新鮮事了,您何必如此著急?」反正笑話已鬧了十年,不差這一件。 「你說什麼鬼話來著?用用腦袋行嗎?」這白癡!除了死讀書、讀死書之外幾乎不會別的,虧他還是他兒子,造孽哪。 「以前築兒尚還年幼,傳言自然不會太難聽,頂多當作笑話便罷。但現在築兒已經十五歲了,再也不是小孩,更何況她愈追愈瘋,現在竟還追到揚州去。揚州哪!要是出了什麼岔子,教咱們上哪兒去找人?」錢老爺愈想愈嘔,巴不得他么女現在就出現在他面前讓他教訓。 「不會的,爹。」錢衛然倒是一點兒也不擔心。「有律楓在,築兒出不了什麼岔子的啦,您儘管放心便是。」他的拜把兄弟武功高強,又疼築兒疼得要命,有什麼好擔心的? 「笨蛋!」錢老爺這下子不得不吼了,他這個獨子的駑鈍真會氣壞人。「就是因為律楓也在那兒我才會擔心,誰曉得他們會做出什麼事來?萬一真發生了什麼事,築兒鐵定沒人要了!」所以必須趁著還來得及之前未雨綢繆,晚了就來不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