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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湍梓    


  怕就怕他的興奮維持不久,錢雅築惡作劇地想。明兒個她就拿這畫上百花樓威脅這位叫詩詩的姑娘,不把她嚇暈才怪。

  她愈想愈興奮,下筆的力道也愈來愈猛。怎知一個不小心——可憐!畫是畫好了,但她也差點摔下枝頭,幸虧她眼明手快,勾住細細的樹枝,才沒一失足成千古恨。不過……也快差不多了。因為尹律楓難以置信的表情和憤然漲紅的俊臉正掛在她的面前,教隨風飄蕩的錢雅築不知該做何反應,只好趕緊陪笑臉。

  「嗨,律楓哥。」尹律楓難看的臉色擺明了要殺人,她只得再補上一句。「今兒個的天氣真不錯,還能看得到月亮。」

  尹律楓想殺人,非常想。

  原本他以為今晚一定會平安無事,怎知消息竟會走漏,築兒又跑來攪局?他今天要是不打得她屁服開花他就不叫尹律楓,他已經受夠了這個不知輕重的鬼靈精。

  「你這麼飄來蕩去是想扮女鬼嚇人嗎?」緊捉著樹枝不放的錢雅築正巧穿著白衣,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撞見鬼了呢。

  「還是你覺得掉下屋簷不夠刺激,玩蕩鞦韆遊戲會更有趣?」尹律楓說得是咬牙切齒,只差沒拆了錢雅築的骨頭。上回這死小鬼為了阻止他獵艷竟爬上迎春閣的屋頂,弄掉人家幾塊瓦片,又好死不死的掉到別人的床上,結果她人沒阻止到,闖錯房間差點教人給宰了,最後還是身在隔壁的他出來解的圍,只不過從此以後尹律楓三個字被列為拒絕往來戶,再也沒他進門的份。

  他沒扒了她的皮已經算是天大的恩惠了,這不知死活的小鬼竟敢再來一次,今天他絕饒不了她。

  「別生氣嘛,律楓哥。」號稱永不變形的俊臉似乎稍微扭曲了點。「你不必擔心我,我挺得住的。」她邊說邊用力晃,極力證明自個兒身輕如燕,無奈被她折騰了好一會兒的樹枝硬是不賞臉,「拍」的一聲便應聲而斷。

  「律楓哥——」

  輕得就跟燕子一樣的身子旋即落入尹律楓早已準備好的雙臂。錢雅築發現自己正面對著一張鐵青的臉和衣冠不整,看起來搖搖欲墜的青樓女子。

  「詩詩姑娘,你好,我叫錢雅築,初次見面。」錢雅築面帶同情之色地看著顯然快不支倒地的詩詩,她看起來一副快掛了的樣子,怪可憐的。

  「你……你就是錢雅築?」詩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位長相靈秀,美得引人側目的女孩就是傳說中的調皮鬼。跟她一比,她們這些青樓姑娘根本就不必混了,為何尹律楓會視她如蛇蠍,避之唯恐不及?

  「我是錢雅築沒錯,詩詩姑娘叫我雅築就行了。」她故意甜甜的說道,準備氣死尹律楓。因為她知道他就跟天下所有虛偽的男人一樣,說是一套,做是一套。他自己可以嫖妓,但嚴禁她跟青樓女子交朋友,因為她們的身份低下,不配同她說話。

  天曉得男人腦中裝得是什麼,八成是自私加自大,只不過這套社會道德規範她也不得不從,這就是身為女子的悲裒。

  果然尹大公子的臉色就如同她預料般難看。活該,氣死他最好,誰教他敢無視她的一片真心,故意和她唱反調。

  「錢姑娘,這裡好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顯然名喚詩詩的姑娘不領她的情,擺出一副驕傲的姿態,惹得錢雅築十分不快。

  「抱歉打擾你了。」她漾出一個愉快的笑容,為她的美麗更添一筆。「但我發現詩詩姑娘真的很漂亮,本人比畫還美麗,不信你看。」

  驀地,一張春意盎然的水墨畫攤在她的眼前,畫中的女主角不是別人,正是妒意橫生的詩詩。畫中的她彷若一條水蛇,緊纏住尹律楓的腰不放,敞開的中衣忽隱忽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在做啥,更別提那放蕩的表情,簡直孟浪到極點。

  「我想,一定有人對詩詩姑娘這麼迷人的表情感到興趣,或許我該沿街發放,如此一來,你的客人一定會增加不少,你覺得呢?

  差點被畫中身影嚇暈的詩詩,這下子也不得不暈了。一陣暈眩後她整個人往後傾,剛好倒在正要過來教訓人的尹律楓手上。

  混蛋,今晚的獵艷又泡湯了,他要殺了錢雅築這小鬼!

  「錢、雅、築!」震耳欲聾的叫囂聲傳遍整個百花樓,錢雅築只好捂上耳朵。

  這次可不是她的錯,她只負責書畫而已,可沒要他吼,他喜歡吼是他的事,不過他愈吼愈沒有青樓敢要他,也不失為好事一樁。

  「你以為這樣很好玩是嗎?」尹律楓冷笑,看著懷中的中等美女露出一個無法再忍耐下去的表情。這是昏倒在他懷裡的第十個女人,而且一個比一個丑,全是因為這小鬼的關係。

  真他媽的。他忍不住詛咒,為自己的霉運哀悼,恨自己為什麼會被這小鬼看上,躲也躲不掉。

  「我沒這麼想啊,律楓哥。」錢雅築趕緊拿出繫在腰間的畫冊以表明自個兒的清白。「你瞧,我一直很努力……為你的年輕歲月做記錄,很用心在畫哦。」

  畫冊?面對著厚厚一疊白紙的尹律楓不禁愕了一下。他知道築兒偷畫他的事,但聚成畫冊?這太誇張了吧,他的風流帳真有那麼多嗎?

  他眉頭緊蹙的一頁接一頁看著的畫作,臉色也跟著一頁一頁漲紅。這……實在太過分了!從第一頁開始,他的「姿勢」就不停在變,各種姿勢,千奇百怪。

  混帳!他真有那麼下流嗎?還是在她眼裡,他就跟野獸無異?

  「畫得很棒吧。」錢雅築的語調好不得意。要不是她生為女兒身,早該改行賣字畫去。

  「告訴你哦,前些日子『亦然館』想出版幾本春宮畫,還問過我賣不賣?並且說主角若是你的話,鐵定轟動京城。」她是故意這麼說的,她倒想知道風流了一輩子的京城第三美男子,臉皮能有多厚。

  「你敢?」尹律楓一把攫住錢雅築的雙手,惡狠狠的瞪她。即使是在盛怒中,他仍沒忘記這是打從她滿十五歲以來第一次直視她的臉。

  什麼時候開始,這張精靈似的臉逐漸佔領他的視線呢?更糟糕的是,這張原本只是可愛、靈秀的俏臉正悄悄轉變成絕美的容顏,除了原本的靈秀之氣外,更增添了嫵媚,就像是搖曳在微風中的芙蓉花,教過往的行人忍不住駐足觀望。

  然而,這朵芙蓉卻不是他該碰的。他應該做的事是守護她,直到另一個適合她的人出現為止。即使她一直努力的表現出她的迷戀,這也只是少女的崇拜罷了,他絕不能動心。

  「律楓哥?」被攫住雙手的錢雅築反倒不解了。為何明明氣得想殺人的尹律楓會失神的望著她,一臉彷徨的模樣。

  「下次你要敢再這麼做,我一定扒了你的皮。」他故意親熱地捏捏她的臉頰,就像她小時候每次調皮做錯事的慣例,這教她生氣。

  她已經長大了,究竟要到何時他才會正視這個事實?

  「這畫冊沒收。」他趕緊趁她百思不解時將丟死人的春宮畫藏起來,這要是流傳出去,那他的一世英名可得毀了。天曉得就算不被笑死也會被李少儒那討厭的傢伙諷刺死。那混帳不但娶走了他心儀的女人,還連本帶利的生了一個跟他一模一樣的兒子,真有夠嘔人的。

  「我還會再畫。」錢雅築愈挫愈勇的回嘴道。最近律楓哥愈來愈會躲,一會兒躲到揚州,一會兒跑去洛陽,追得她累死了。

  「你盡量畫。」他絲毫不以為意,因為他準備明天就蹺頭,一路蹺到揚州去遊山玩水,看她怎麼畫。錢雅築滿臉懷疑的看著他過於放鬆的臉,心中納悶不已。不過她沒能納悶多久,從床榻上傳來的呻吟聲立刻引起兩人的側目。

  「啊——」

  被嚇得暈厥的詩詩姑娘一看見罪魁禍首仍杵在房間裡,忍不住放聲尖叫。尹律楓立刻明白自己又被列為拒絕往來戶。

  該死,又有一家妓院掛了。

  「快走!」他二話不說抄起錢雅築就跑,幾乎成了慣例。

  忍耐,他告訴自己。一旦到了揚州,他就可以逍遙自在,玩他個夠本!他邊跑邊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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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臥在私人畫舫中的尹律楓總算鬆了一口氣,一想起錢雅築那丫頭片子他就心有餘悸,最近她的追逐行動日趨大膽,只差爬進他的房間考驗他的耐力。他不知道自己能夠忍受多久,更不知道如何讓自己搖擺的心歸定位。

  他同時也明白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畢竟他們都不是小孩了,滿城的謠言遲早有一天會淹沒他倆,到那時就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以前,當她還年幼時尚不怕謠言,反正笑話都落在他一個人身上,但隨著時光的流逝,青澀的少女已成長為艷冠群芳的大美人。於是眾人的眼光不單單是落在「笑話」這兩個字上頭,更期待能看見完美結局。但他們如何能夠瞭解他的心情?他怎能擷取築兒這朵嬌嫩的花朵,就在她剛萌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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