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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頁     湍梓    


  「你怎麼進來的?」

  他想起她那張美得教人想咬上一口的臉,其上的表情同樣也冷漠得令人可恨。

  「偷溜。」他沒好氣的回答,腦中浮現起兩年多前的那個夜,不由得一陣苦笑。

  「何必那麼麻煩,你只要通報一聲,我爹自然就會答應我們見面。」她說得雲淡風清,但只有尹律楓才知道其中蹊蹺。

  「他會答應才怪!」他大手一攬,錢雅築立刻被掃進他的懷抱中,她也不掙扎,只是張大一雙美眸,無辜的瞅著他。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其實是你的主意。」他支起她的下巴,看進她冷靜的眼。「為什麼?築兒,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拒絕我的提親?咱們早已是夫妻了呀。」他不懂,既然她肯將身子給他,又為了他懇求薩德納羅,都在說明了她的心意,為何還要拒絕他的求婚。

  「那是你個人的想法,我可不這麼認為。」她笑得輕鬆,表情嫵媚得像是引人墜入地獄的妖精。莫怪乎搶著求親的人幾乎擠破錢家莊的大門,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對這張麗顏免疫。

  但該死的,她是他的!他倆的姻緣早在她呱呱墜地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日後的糾纏。他花了十二年的時間才體認到這一點,任何人都休想妨礙他的決心,包括她自己。

  「你可別告訴我,你不喜歡我們之間所分享的一切。」他輕嚙她的頸側,企圖以酥軟的鼻息瓦解她的冷漠。

  「我當然喜歡。」她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撫上他胸膛的小手更是教他吃驚。「我怎麼可能忘得掉你的味道?尤其你做愛的技巧又這麼高超。」她反過來輕舔他的下唇,舔得他一愣一愣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氣得捉緊她意欲下探的手,面紅耳赤的逼問。「你這是在告訴我,我除了當種馬之外就沒別的長處?」她若口答是,他絕對要揍得她無法再坐椅子。

  「你真難伺候�@NB462�B。」她避過不答,只是勾起一個妖惑的眼神擾亂他的心志,徹底瓦解他的神經。

  「你若沒有其他提議,我可要道晚安�@NB462�B。」說著她起身離開他的懷抱,跟著又被捲回尹律楓的懷中。

  「休想我會放開你,這一輩子都不可能。」他低頭吻上她的頸項,剝掉她的衣服將她帶入另一波無言的情慾中……

  混帳!

  剛從回憶中回神的尹律楓不由得出聲詛咒。他不瞭解築兒,一點都不瞭解。若說她在拒絕他,又不完全是那麼回事。沒有一個女人會情願貢獻出身體而不求回報,她根本是在懲罰他,懲罰他兩年前所犯的錯誤。

  他是該殺,但他已經盡全力彌補他的錯誤了呀,為何她就是不能忘記所受的傷,與他攜手共同走完人生?

  坐在錢家莊的錢雅築也在思考著同樣的問題。

  她明白自己又再一次掀起話題,成為京城裡的焦點人物。屢次拒絕尹律楓提親的結果,竟使自個兒的身價一下子水漲船高,整個京城未婚的公子哥兒莫不拜倒在她的裙下,個個搶著提親,聘金一個比一個疊得還高,差點樂壞她老爹。

  她不知道自己的堅持是否正確,但她知道昔日只懂得全然付出的小女孩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懂得追求真心的靈魂。

  你還愛我嗎?

  她想起尹律楓絕望的呢喃充斥在每一個激情的夜,在汗水淋漓的當頭她仍舊沒忘記她的堅持。

  「我愛你的味道,更愛你的感覺。」她在他身下熱情的反應他的衝刺,緊扣住他頸子的雙臂更像白蛇一般將他圍繞。

  「當然,還有慾望。」她嬌喘的回應,就是不給他想要的答案。

  每當那時候,她就會看見狂怒的風暴在他眼中形成,接著便是更深刻、更絕望的侵入。

  「該死的你,該死的慾望……」

  然而他還是捨不得退出她的身子、她的人生,這也是問題的所在。

  她從不知道一個男人可以愚笨至此,笨到看不清自己的心。過去她可以欺騙自己這樣的男人才可愛,但事實呢?

  她走到窗口凝視著初春的景色。微涼的春風告訴她春天已經到了,她即將滿十八歲。今天是三月三日,也就是拔楔日,是舉國上下、文人雅士最期待的節日,她卻一點勁兒也提不起來,感覺上自己像個八十歲的老嫗,只等著進棺材。

  砰砰砰!

  簡單扼要的敲門聲宣告來人的身份,她不用回頭看也知道一定是她大哥。

  「請進。」

  走進房的果然是錢衛然那一張俊秀卻駑鈍的臉,那上面正寫滿關心。

  「幹什麼把自己關在房裡?」他邊說邊拉起椅子坐下,還順手倒了一杯茶。「你何不到大廳坐坐,也好陪爹說說話。」自從她被尹律楓尋獲至今已有半年,這半年來她甚少出門,也懶得開口。

  「爹哪需要我陪?」她也拉起椅子坐下,兄妹倆就這麼喝起茶來。「他忙著陪笑臉,應付那些上門求親的紈褲子弟都來不及了,哪來的空閒理我。」

  「那倒是。」錢衛然也十分佩服那些屢打不死的蟑螂,明明被拒絕了還是再接再厲,就跟尹律楓一個模樣。

  提起尹律楓,他不禁對他刮目相侍。原本他們就是好友,要不是為了築兒的事他們也不可能翻臉。如今,築兒回來了,而且他也充分表現出懺悔的誠意,比任何一隻蟑螂都爬得勤快,就連老爹也快招架不住而考慮原諒他以前的過失。

  他愛她的心連瞎子也看得出來。為何他們倆明明彼此相愛,卻又彼此傷害?愛情這玩意兒,真是費疑猜呀。不過,尹律楓是他的好朋友,他得幫幫忙才行。

  「築兒,你不快下個決定也是不行,那些個公子哥兒快把家裡鬧翻了。」每天至少有十批以上的人馬踏入錢家莊,想不被夷平也難。

  「我還不想嫁。」她避重就輕的回答,不敢看她大哥的眼睛。

  「是不想嫁還是在等某人表白?」錢衛然難得尖銳的問話教錢雅築不由得抬眼,目瞪口呆的看向她大哥。

  「築兒,有時候愛不一定要說出口,行動反而更重要。」

  「大哥……」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從沒想過一向只懂得唸書的錢衛然也懂得感情的事。

  「律楓那混蛋的確該死,但他是真的愛你,否則也不會不眠不休找了你兩年。」

  「他找了我兩年。」她愣住,第一次得知這個訊息。心中頓時五味雜陳,所有的情緒一起翻滾。

  「他不但找了你兩年,而且這兩年內未曾碰過任何女人,妓院一次也沒去過。」這幾乎成了大唐開國以來最值得大書特書的奇跡,足以名留青史。

  沒碰過任何女人,這怎麼可能?他向來以風流著稱,外頭還傳說他不能一天沒有女人呢。

  「築兒,縱容也是一種愛。過去他包容你的行為,雖然也曾傷害過你,但你就不能忘記傷害,再給一次機會嗎?」他替尹律楓求情,因為他看得出來,這次雅築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不可能輕易原諒他。

  「我……」她不知道。對她來說,原諒不是重點。她要的並不是諒解,而是簡單的愛。

  她不懂為何愛一個人會這麼困難,只是簡簡單單一句「我愛你」也算是奢求嗎?她或許是個膽小鬼,她承認。被傷害過的心等待著另一顆心填平因愛留下的傷口,而能填滿那缺口的也只有愛而已。

  「別再想了。」不忍於她彷徨的表情,錢衛然主動結束話題,並提出另一個建議。

  「今兒個是撥楔日,浣水園那兒正熱鬧著,你何不出去走走,也好順道畫些風景回來?」他提醒她以往的習慣,不願見到她鬱鬱寡歡。

  「我不想去。」她一點勁兒也提不起來。

  「不能不去。」錢衛然展現難得的霸氣,硬是要把她踢出門。「我已經命蕭總管備妥馬車了,你現在就給我上浣水園去。」家裡已經夠悶了,他可不想再看見一張毫無生氣的臉。

  就這樣,她硬是被踢出門,展開她生命中第三段奇遇。

  上已娛春楔,芳辰喜月離。

  隋朝江總的「三日侍宴宣猷堂曲水詩」最能表現出此節日的氣氛。在隋朝以前,撥楔是皇室的盛事,經常官修遊船畫舫以助遊興,但自從入唐以後,此項風俗不再只限於皇族宗親,一般老百姓也能參與其中玩個盡興,所以每年一到這個時候,浣水園就會擠滿吟詩賞景的人潮,把平日素雅幽靜的莊園擠得水洩不通,就連湖上也到處漂滿了形形色色的畫舫,一時之間好不熱鬧。

  被錢衛然硬趕出門的錢雅築帶著紙墨,選定一處人煙較為稀少的地方坐下,無聊的揮動著手中的筆。她懷疑是不是全京城的人都跑來浣水園了,怎麼淨是一些黑壓壓的人頭,遮得人連風景都看不見。

  她不禁回想起過去的時光,以前的她活潑俏皮,整死人不償命。而今,那個只懂得開懷大笑的小女孩再也不會回來,她為愛情改變了大多大多,多到她自己都無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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