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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頁     煓梓    


  「喀。」

  突然間由前方傳來的聲響,打散了魏千古聽歌劇的興致。他急忙按下「停止」的按鈕,匆匆忙忙的取出卡門,把原先的西廂記換上。

  他原本想立刻離開音響,未料來人的動作比他更快,他手還沒來得及從音響的按鈕放開,對方就進門了。

  「大哥,你在家啊?」

  進門的人是丹心,不是汗青,幸好。

  「是啊!」魏千古微笑,笑容有些尷尬,不過魏丹心看不出來。

  「你正要播放CD嗎?」魏丹心看他的手僵在開關上,怪辛苦的,遂出聲問。

  「是啊!」魏千古還是微笑,笑容依舊僵硬,魏丹心仍舊毫無知覺。

  「那就按下開關啊,客氣什麼?」魏丹心砰一聲地把自己丟在沙發上,看著他老哥,魏千古只得按下開關,沒幾秒鐘後,喇叭就傳出一陣哀怨的聲音。

  只聞那崔鶯鶯唱道──

  亂愁多怎禁得水流花放?

  閒將這木蘭詞教與歡郎。

  那木蘭當戶織停梭惆悵,

  也只為居亂世身是紅妝。

  的確,對一個已經心煩意亂的人來說,流水只是增添煩惱而已。倒不如將這些思念化作一首首木蘭詞,寄予對方,抒解相思之情。也許對方真能夠瞭解他的心情也說不定……

  已然陷入劇情的魏千古,就只能這麼佇立在音響前,對著不斷旋轉的CD發愣。

  而看似悠閒的魏丹心,也在聽見平劇唱腔的第一時間,陷入相同的迷惘。

  亂愁多怎禁得水流花放?

  閒將這木蘭詞教與歡郎……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相思這玩意兒,果然會害死人啊!

  ☆ ☆ ☆ ☆ ☆ ☆ ☆ ☆ ☆ ☆ ☆ ☆ ☆ ☆

  頭好痛。

  凌晨一點,魏千古被惱人的偏頭痛吵擾得睡不著覺,乾脆爬起來揉揉太陽穴,看會不會好一點。

  最近他一直感到頭痛,他猜想這和他的合夥人有關。今天他又出狀況,在客戶那兒大吵大鬧,逼得他只好和他攤牌,問他是怎麼回事?哪知才不過前後幾分鐘,他又回復成原來的樣子。等他稍稍放心,他的合夥人一會兒又變得極端沮喪,抓住他的手臂痛哭,他則是很想勒住他的頸子求他不要再鬧了,再鬧下去大家都要沒飯吃,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跟一個哭泣的男人說話,只得作罷。

  唉,這情況再持續下去,別說是他的合夥人,連他都要號啕大哭,他的生意。

  想到接二連三取消的CASE,魏千古就有一股殺人的衝動,極想幹掉他的合夥人。

  不過當然他不會幹這種事,他是個法律人,發誓過嚴守法律。更何況他家的教養也不容許他如此做,他們可是書香世家。

  一向以出身自豪的魏千古,雖不像他二弟那般堅持傳統,卻也對傳統堅信不移。這會兒他已經決定,趁著夜深人靜到庭院走走,順便練習一下好久都不曾耍過的大刀,省得它們生�蚳S人照顧。

  魏家是個秉持中華文化、堅守民族正義的優良家庭。早在他爺爺那一代,就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不單單是平劇、書法,甚至連武術和音律都多有研究。他既是魏家人,當然多少要懂一些,尤其他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都藉此平復心情,對這些傳統文化除了珍惜外,還有說不出的感情,這恐怕非外人所能夠理解。

  既定心意後,魏千古換上運動服,拿起只有在連續劇才會出現的大刀,到院子裡。別看他拿大刀好像很輕鬆容易的樣子,這種關老爺專用的大刀其實很重,大約重達十幾公斤,不是長時間習武的人根本舉不起來,更別提拿起來耍了。

  月光穿越雲層,隱隱透出些許光芒。今晚的霧很重,天氣不甚明朗,跟魏千古的心情頗能相互對應。

  他放下大刀,先來段深呼吸,打半套虎嘯拳,當做是活動筋骨。等暖身完畢,再拿起大刀,開始要起來。

  「恨今日奸邪當道!恨今日奸邪滿朝!百姓的痛苦受不了!反抗火焰高燒!反抗火焰高燒!攜起手打開籠牢!攜起手打開籠牢!」

  到底是充滿正義感的律師,舞大刀之餘還不忘來段京腔「逼上梁山」,把水滸傳中主人翁──林沖,內心的苦悶和氣憤,唱得是淋漓盡致,再加上手中揮舞的大刀,不知情的人會以為古人結伙下山搶銀行了呢!刀耍得怪用力的。

  他相當認真地耍弄著手中的大刀。魏千古的個性就是這樣,做什麼事都很認真,即使是半夜睡不著爬起來運動也是如此,非得把自己操死不可。

  沉重的大刀劃破空氣,咻咻咻地舞動著,在黑暗中凝聚成一股肅殺之氣。此時雲層褪去了外衣,露出咬潔的明月,照映出院子裡面的人影。

  月光光,心慌慌。

  半夜兩點鐘,合該是上床睡覺的時間。就算睡不著,也不該出來耍大刀,很容易嚇壞幽靈以外的人。果不其然,他的刀才沒揮舞兩下,立刻就聽見一聲淒厲的尖叫──

  「鬼啊!!」

  尖銳而慘烈的叫聲,讓魏千古倏然停下手中的大刀,根本還弄不清楚怎麼回事,就看見矮牆邊的楚懷柔,雙手撫著胸喘個不停,樣子好像剛跑完馬拉松大賽的選手。

  楚懷柔原本跟他一樣,睡不著覺,出來院子散步。誰知道半夜兩點鐘,隔壁竟會出現一道可疑的影子,忽左忽右的閃個不停。別看她一臉嬌滴,又風情萬種,其實她的膽子最大,以前在校唸書的時候還參加試膽大會,外號「大膽柔」。單聽這個閃亮的外號,就可以知道她多大膽了,小小一道影子算什麼?當然是過去瞧個仔細。

  她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像個小偷似地偷踱到矮牆邊,本以為會遇見小偷之類的夜賊,誰知會看見一個身形巨大的鬼魂,在月光下揮舞著青龍偃月刀,一副要斬人的樣子。

  「恨今日奸邪當道!恨今日奸邪滿朝!百姓的痛苦受不了……」

  她立刻放聲尖叫,被眼前的狀況搞得不知所措。關公怎麼會復活,還跑到她家隔壁的院子裡耍大刀?莫非那裡是靈界與人間的交叉點?就算如此,也不必派關公當糾察隊吧!嚇死人了。

  楚懷柔持續尖叫,顯然以前在學校獲得的稱號都是假的。一旦真的遇著鬼,她還是怕得不得了,猛發歇斯底里。

  這下子換魏千古一頭霧水。他只不過是在自家的院子裡耍大刀,就被誤會為鬼魂,對著他不停尖叫。

  「鬼啊!!」

  魏千古不知道怎麼處理眼前的狀況。講道理他在行;這是他的工作,若真的遇見鬼,他也有辦法;找道士來收。問題是他遇上的既非鬼,也非人,而是歇斯底里、瘋狂尖叫的女人,這就有些傷腦筋了。

  「我不是鬼。」他將大刀立放在身側,樣子活像是地獄來的使者。

  楚懷柔於是叫得更大聲。

  「我不是鬼!!」沒辦法,他只好再度拿起手中的大刀,自然地揮動了幾下。

  楚懷柔即刻安靜下來,害怕被砍頭。

  「是我,魏千古。」他本想再次強調他不是鬼,但見她已經回復冷靜,就不再多言,改為靜靜地凝望著她。

  楚懷柔不是沒有被男人看過,但她真的很少,在半夜兩點,被一個手持大刀假裝是關公的冒牌貨凝視,嚇得她心臟快停了。

  「你……你……」她幾乎不能呼吸。「你在這裡做什麼?」老天,她還以為隔壁真的是靈界的出入口呢,怪可怕的。

  「我睡不著,出來運動。」他面無表情的解釋,一點也沒發現自己嚇到人。

  她驚魂未定的撫著胸口,撫著撫著,才想起來該優雅,連忙攏攏秀髮,嬌滴滴的問道──

  「你運動的方式,就是耍大刀?」她記得他弟弟好像是開健身房的,要運動,應該上那兒,怎麼跑到院子裡舞起大刀來了?

  「是的。」他嚴肅的點頭。「每次我心煩睡不著覺,都會來院子裡耍大刀,紆解壓力。」

  楚懷柔這算是開了眼界,她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心煩,是用扮鬼嚇人來解決的,沒有更好的方式了嗎?

  「你有什麼煩惱?」她相信能讓他這麼嚴肅又冷靜的人心煩的事,一定很不得了,說出來說不定對他有益。

  「呃,這……」魏千古猶豫著該不該讓她知道,他這人一向把事情藏在心底慣了,要他坦白,比登天還難。

  「你如果不方便說就算了,我先進屋去了。」楚懷柔可也不是隨便關懷人的,要不是看他這麼苦惱,她才懶得理他。

  魏千古連忙出聲阻止她離去。

  「不是的,楚小姐!」他叫住她欲離去的背影。「我沒有什麼不方便說的事,只是不太習慣對人傾訴……」

  很顯然地,身為國內小有名氣律師的魏千古,很瞭解怎麼讓對手吐實,自己卻是個死守秘密的小器鬼,尤其不懂得分享。

  「叫我懷柔。」她極為自然地糾正他的用語。「我們是隔壁鄰居,老楚小姐楚小姐的喊,聽起來好奇怪。」她不是謹言,沒她那種非打死敵人不可的怪癖,也不喜歡老叫他們老古董……呃,他們播放京劇的時候例外,簡直吵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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